2009-12-14 20:01:56
来自: 黑伞
(物是人不非,很踏实。)
莫瑞斯的评论



3
创作是对自我的一种确认。这话用在爱•摩•福斯特的小说《莫瑞斯》上或许非常合适。作为一名同性恋者,福斯特已经厌倦了仅在男女相爱的范畴里写他的小说,他需要一个刺激,更确切地说是一次袒露,来认证他对于“先天性同性爱”这一概念的理解。
虽然福斯特在小说后记中竭力撇清自己与男主角莫瑞斯的关系,甚至说这是一个与他迥然不同的人物,但谁都看得出来,福斯特试着在莫瑞斯身上加入自己的思考,一个人,如何能在经历种种之后,彻底顿悟自己原来就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同性恋者,并快乐地享受着这一身份。在这期间,他要经历多少可能的变故,才能完成对自己的剥离,从混沌不清的细碎感受中理出一个头绪。这当然不只是莫瑞斯或是福斯特的过程,也可能是所有同性恋者所共同面对的过程,这是福斯特需要在小说这一载体中找到的唯一珍贵的普遍性价值。
福斯特在后记中这样描述莫瑞斯:“他英俊,健康,肉体上富于魅力,头脑迟钝,作为实业家,手腕不赖,有点儿势利眼。我给这样一个优缺点均有的人注入了一滴要素。这使他迷惑,唤醒了他,折磨他,最后拯救了他。正因为他的环境极其正常,他被激怒了。”那么,这滴要素是什么?是一个先验的,同性恋者的身份吗?还是一种更为更为抽象也更为博大的精神支柱?又或者说,同性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如何去判定它?当它从枯燥的教材和论文走出来,被注入到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中去的时候,它将以一个怎样的形式出现,它讲如何被意识,被感知到,以至于被接受。
身份认同这一概念对莫瑞斯(福斯特)而言,太过轻巧抽象了。同性恋显然不可能只是一种身份,这种看似很“个人化”的东西,对于莫瑞斯而言,相当于他大部分的人性需求。只是这种需求对一个“极为正常的环境”而言,是不能被接受的。那么,福斯特确然又在提出另一个问题了:人如何孤立地对抗现实环境,从而让自己的人性需求得到满足,特别当它有可能会被与罪恶,与法律,与宗教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要如何坚持,如何分辨,如何把自己自动边缘化。
不仅仅是同性恋,所有的亚文化,非主流似乎都存在着这样的问题,先是认同,后是对抗。但是,倘若没有对抗的勇气,那么认同也是无用的,并将最终回到普遍的人群中。就如小说得中克莱夫。福斯特自己就曾说过,“莫瑞斯与克莱夫不对。”这不对,也许就在于后者无法拥有对抗的力量,于是认同本身也就出现了问题。勇气永远是小说最难解决的问题,在《莫瑞斯》中,我们也无法看到作者赋予人物作为边缘人而与生俱来的强弱悖反。莫瑞斯明显是个好运的家伙,当他已经为自己作为一个同性恋者而做好所有准备之后,他遇到了阿列克。也许这也是作者本人美好的愿望吧,因为他说:“即使是在一部小说里,当一个人得以过上自己所能过的最美好的生活时,应感谢才是!”
福斯特显然早已习惯大胆思考,小心行动。在他生前,除了给少部分友人看过《莫瑞斯》的书稿之外,直至去世他仍无法下决定将其出版。客观地说,《莫瑞斯》的反叛性是非常有限的,它更像是一次自我追溯,一次探索性的试探和反观。加之作者的某些私人原因,作品的纯粹性也被淡化了少许。相对而言,福柯就反叛得多,于是得到了诸多作家,如王小波、朱天文的激赏,而此二人又都创作过涉及同性恋的作品。《莫瑞斯》作为此类作品的先驱,多少让人抱着些浅尝辄止的遗憾,大概因为福斯特本人就缺些个叛逆分子的特质,他更属于反思型的作家吧。
莫瑞斯的评论




3
创作是对自我的一种确认。这话用在爱•摩•福斯特的小说《莫瑞斯》上或许非常合适。作为一名同性恋者,福斯特已经厌倦了仅在男女相爱的范畴里写他的小说,他需要一个刺激,更确切地说是一次袒露,来认证他对于“先天性同性爱”这一概念的理解。
虽然福斯特在小说后记中竭力撇清自己与男主角莫瑞斯的关系,甚至说这是一个与他迥然不同的人物,但谁都看得出来,福斯特试着在莫瑞斯身上加入自己的思考,一个人,如何能在经历种种之后,彻底顿悟自己原来就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同性恋者,并快乐地享受着这一身份。在这期间,他要经历多少可能的变故,才能完成对自己的剥离,从混沌不清的细碎感受中理出一个头绪。这当然不只是莫瑞斯或是福斯特的过程,也可能是所有同性恋者所共同面对的过程,这是福斯特需要在小说这一载体中找到的唯一珍贵的普遍性价值。
福斯特在后记中这样描述莫瑞斯:“他英俊,健康,肉体上富于魅力,头脑迟钝,作为实业家,手腕不赖,有点儿势利眼。我给这样一个优缺点均有的人注入了一滴要素。这使他迷惑,唤醒了他,折磨他,最后拯救了他。正因为他的环境极其正常,他被激怒了。”那么,这滴要素是什么?是一个先验的,同性恋者的身份吗?还是一种更为更为抽象也更为博大的精神支柱?又或者说,同性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如何去判定它?当它从枯燥的教材和论文走出来,被注入到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中去的时候,它将以一个怎样的形式出现,它讲如何被意识,被感知到,以至于被接受。
身份认同这一概念对莫瑞斯(福斯特)而言,太过轻巧抽象了。同性恋显然不可能只是一种身份,这种看似很“个人化”的东西,对于莫瑞斯而言,相当于他大部分的人性需求。只是这种需求对一个“极为正常的环境”而言,是不能被接受的。那么,福斯特确然又在提出另一个问题了:人如何孤立地对抗现实环境,从而让自己的人性需求得到满足,特别当它有可能会被与罪恶,与法律,与宗教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要如何坚持,如何分辨,如何把自己自动边缘化。
不仅仅是同性恋,所有的亚文化,非主流似乎都存在着这样的问题,先是认同,后是对抗。但是,倘若没有对抗的勇气,那么认同也是无用的,并将最终回到普遍的人群中。就如小说得中克莱夫。福斯特自己就曾说过,“莫瑞斯与克莱夫不对。”这不对,也许就在于后者无法拥有对抗的力量,于是认同本身也就出现了问题。勇气永远是小说最难解决的问题,在《莫瑞斯》中,我们也无法看到作者赋予人物作为边缘人而与生俱来的强弱悖反。莫瑞斯明显是个好运的家伙,当他已经为自己作为一个同性恋者而做好所有准备之后,他遇到了阿列克。也许这也是作者本人美好的愿望吧,因为他说:“即使是在一部小说里,当一个人得以过上自己所能过的最美好的生活时,应感谢才是!”
福斯特显然早已习惯大胆思考,小心行动。在他生前,除了给少部分友人看过《莫瑞斯》的书稿之外,直至去世他仍无法下决定将其出版。客观地说,《莫瑞斯》的反叛性是非常有限的,它更像是一次自我追溯,一次探索性的试探和反观。加之作者的某些私人原因,作品的纯粹性也被淡化了少许。相对而言,福柯就反叛得多,于是得到了诸多作家,如王小波、朱天文的激赏,而此二人又都创作过涉及同性恋的作品。《莫瑞斯》作为此类作品的先驱,多少让人抱着些浅尝辄止的遗憾,大概因为福斯特本人就缺些个叛逆分子的特质,他更属于反思型的作家吧。
本评论版权属于作者黑伞,并受法律保护。除非评论正文中另有声明,没有作者本人的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或使用整体或任何部分的内容。
在哪儿买这本书? · · · · · ·
> 莫瑞斯
作者: (英)E·M·福斯特
isbn: 7532748782
书名: 莫瑞斯
页数: 291
译者: 文洁若
定价: 30.00元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装帧: 精装
出版年: 2009年9月
又名: Maurice
黑伞的其他评论 · · · · · ·
- (评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
- (评激情)
- (评棉被)
- (评闪灵)
- (评我烧了大文豪的家)

2010-02-27 17:30:30 亲亲猫呜
因为他是个很主流的人,只有这点与众不同,同时作者也很正直。2010-06-06 22:56:56 ivy in ice
关于你的克莱夫的没有对抗的力量这一点觉得很有些道理。我觉得作者让克莱夫不显得庸俗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似乎先对同性失去兴趣,然后再爱上异型。或许这是福斯特为自己保留的一点小私心。但是人的改变可能是连本人也说不清的吧。喜欢书中克制而温柔的描写。福柯没有听说过,下次有空找来看看怎样是更具反叛性的作品。
2010-07-30 17:19:20 奧陶紀
作者在后记中提到 “社会施以他们的唯一惩罚就是流放,他们欣然接受。”作者曾设计过多年后两人归隐绿林的尾声,小说结局也这样暗示过。为了获得幸福,人物最终选择的是逃避、脱离现世世界。福斯特说,这部小说本质上写的就是幸福,一切都是围绕怎样在充满对立的外部环境中维系自我、延续幸福而做的,反抗或反叛最多是一种手段,不是他想过于强调的主题,而作为一部关于内心世界的小说,主人公莫瑞斯始终就没停止过抗争。鉴于他们所处的是保守的英国社会,莫瑞斯和福斯特都是主流的英国人,这种处理是有代表性和现实意义的,从这个角度说福斯特和福柯并没有可比性。至于人物边缘化上的问题,莫瑞斯在社会角色上当然不是边缘化的,也不是弱势群体,但在精神上,他的困惑,他一直以来经受的痛苦和折磨,以及把自己的天性当作疾病的焦虑,都正是同性恋这一群体处于弱势的明显特征。他的秘密一直被掩盖的很好,没有公之于众,所以才暂时没有物质上的弱势。
>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