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语境中的卡佛

2010-02-24 16:51:19   来自: 思郁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的评论   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 4


  现在谈论卡佛已经逐渐有了一种反讽的意味。我们写的评论比他的小说还要长,我们说的话比他笔下的人物的还要多,我们制造了喧嚣评价他的沉默,我们把他的简约看成了流行和时尚,对他背后大半生遭受的困难视而不见。卡佛在中文语境里受到的追捧已经遮蔽了他的小说与现实世界的关联。所以当我拿到了卡佛最新中文版《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以下统称为《当》)时候,有点不知所措。09年年初《大教堂》出版的时候,卡佛的小说让我耳目一新,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09年9月份卡佛的另一本小说集《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出版的时候,我自认为从中发现了卡佛与我们的时代精神之间的密切关联,又夸夸其谈了许多;这一次,面对《当》的时候,除了默默地读他的小说,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绕远点,不妨先说些闲话。海明威有个短篇叫做《白象似的群山》,短短几页的篇幅中只是描述了一对青年男女在一个小火车站旁边的对话。通过海明威的叙述我们对这对男女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在等开往马德里的火车,女孩要去那里做个手术,也许是堕胎手术,也许只是我们的猜想。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不知道他们是否还相爱,不知道他们最终做了什么决定,通篇留下的只有平淡之极的对白。但是令人惊奇之处就在于,就这样几页的小说,读者却可以根据他们的对话想象出无穷无尽的故事,隐藏在对话背后的可能性数不胜数。这是一个极为抽象的短篇,描写的几乎是一个神话般的原型,但从另外一个方面讲,这个短篇又极为具体,截取的只是生活中最为平淡无奇过后即忘的一个情境的形象。这样一个情境发生的时候如此突兀,以至于它没有任何前提的铺陈,没有过度的情节,也没有明确的结尾,时间与空间几乎静止在对话发生的那一刻钟里。昆德拉给海明威的这个短篇的评语是,它抓住了一种具体的时间。在这个具体的时间里,平时最为忽略的小说场景变形放大到无限,细节成为了小说的中心,而填补细节则成为了读者阅读的乐趣所在。
  
  我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说海明威。众所周知,卡佛是继海明威之后又一位把简洁诗学伸展到了极致的作家,而正是1981年出版的小说集《当》随后被奉为了简约派文学的典范。美国评论家莫里斯·迪克斯坦曾在《普通人:卡佛、福特和蓝领现实主义》一文中提到,卡佛蜚声文坛的简约主义是一种“后贝克特式的”,是一种“经过现代主义的怀疑与绝望情绪锻造的现实主义”。我们读卡佛的小说往往注意到他笔下的那些小人物,一个个卑微的普通人,他们酗酒,吵架,离婚,失业,无一不在生活的边缘,他们失败的情感,可怜的自尊让我们看在眼里自然觉得感同身受。我们全身心的认同卡佛的现实主义触角,但是却往往忽略他小说中处处弥漫着现代主义乃至后现代主义的身影。我有一个很简单有趣的例子,一个朋友对我手中的卡佛充满疑问,他问我“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这个句子或者这题目到底想说明什么意思。我哑口无言,只能说这个好看的句式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同名的小说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或许我们该这样谈论卡佛,他讲述的不是故事,也没有意义,只是一个个具体的生活场景的展现,瞬间的疏离,莫名的出轨,生活的断章。他的小说中人物一直在说话,在生活,从不追寻意义,我们这些读者何必要苦思冥想其中的道德意蕴呢。有时我读他的作品会有种错觉,以为读的是一本超现实主义的文本,题目和情节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它们只是作为一种存在展现在那里,颇有几分荒诞的意味。以《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以及《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这些不同时期的作品为例,我们能看到他毫不留情地削减故事,简化叙事,删除细节,摒弃隐喻,遮蔽抒情,将大量的文字弃之不用,代之以支离破碎的、断断续续的,甚至经常由沉默和空白间隔开来的对话片断。他成熟之后的作品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原本丰满的人剔除了皮肉之后剩余的一个孤零零骨架。这个有些笨拙的比喻容易让人联想到卡尔维诺对博尔赫斯的评价。卡尔维诺认为博尔赫斯的小说过人之处在于,他发明了一种写作方法,对一本幻想中并不存在的大书进行概括性和缩减性的书写,因此他的短篇才散发出一种如此简练和迷人的魔力。这种评价同样也可以用来形容卡佛的创作,但是其中稍微不同的是,博尔赫斯是对一本并不存在的书的概括,而卡佛很多时候却是先真真切切写完一个故事,然后对其进行精简。自选集中《毁了我父亲的第三件事》和《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原本是卡佛创作的比较长的故事,但后来收录到小说集《当》中的时候,都进行了相当大的修改,尤其是《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甚至删去了四分之三的内容,剩余的部分只有一个破碎的、不连贯的、无法理解、神秘的和高度浓缩的框架。人物虽然还是那些人物,故事也仍然是那个故事,但是意义和框架的形成只有依赖读者的阅读和头脑中的理解,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才能填补其中的空白。
  
  是不是正因为卡佛的小说恰好迎合了这种读者反应的小说理论,让读者有机会参与到了填补他作品空白的创造,所以才受到众多爱好者的追捧?或者我们也可以这样解释,卡佛写普通人生活的小说是现实主义的,正因为这种小说中的“现实主义”容易给人一种虚构的印象。他笔下的那些失业的推销员、酗酒的男人、酒吧的女招待、情感缺失的孩子、陷于家庭暴力和外遇困境的夫妇等,这些人的生活容易让读者产生不真实的印象——小说的本质毕竟是虚构的——仿佛抽离于我们的生活。这样以来,我们阅读卡佛的时候,仿佛观照着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仿佛能填补某种我们所缺失的感情空白,也仿佛对比着自我生活中积极美好的那一面。毕竟,现实太不尽如人意,阅读对许多人来说是个逃避的理想寄托,在无尽的虚构想象中给未来之路涂抹一丝的亮色,完成一种自我意义上的救赎。因此读卡佛的小说,我们填补的不仅仅是空白,还是我们生活的希望。
  
  最后有个疑问不得不提,小说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的译者是小二,与09年9月份出版的《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的译者汤伟是同一个人。既然是同一译者,而且这两本小说集中有许多篇目是重复的,为何在重复篇目的译文上有着明显的不同的呢。比如“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在自选集中的译名就变成了“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说些什么”;“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在自选集中的译名变成了“毁了我父亲的第三件事”……也许,你会以为两者相差不是很大,意思基本相同,并不影响阅读。但不仅仅是译名,就连译文也有所不同,我想问的是,这种明显的差异仅仅是译者的一时兴起所为,还是由于卡佛小说原文之中就存在如此的差别呢?
  
  思郁
  
  2010-2-2书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美】雷蒙德·卡佛著,小二译,译林出版社2010年1月第一版,定价:22.00元
  
  
你认为这篇评论: 183 8

2010-02-24 16:54:27 思郁

  说明:
  一、文中的部分与我之前写的卡佛的评论有重复之处。对于卡佛,该说的能说的我之前都说过了,剩下的不如静静地品味他的小说。
  二、文中关于译文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译者小二先生的解答,在此致谢。
  
  

2010-02-24 16:58:17 光年‖影视歌三栖民工

  思郁每次书评推的书,我大都感兴趣。
  新年挪了窝,以后步行上班,坐地铁少了,时代报也看得少了,只好在豆瓣多看你的书评。

2010-02-24 17:04:30 思郁

  还是网上方便看,顺祝光年兄新年快乐:)

2010-02-24 17:05:32 光年‖影视歌三栖民工

  谢谢。
  祝思郁兄虎年如意。

2010-02-24 17:09:26 坦克手贝吉塔

  “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这种恶劣、残疾的逻辑是怎么形成的?

2010-02-24 17:54:37 式微式微

  一如既往地关注和支持!

2010-02-24 22:22:22 SIMS

  事实上《白象》和卡佛的许多小说里,读者和作者的关系才是居于小说中心的东西。强调读者感知的小说异常简洁,仿佛是在强调读者的参与,其实又是小说家“玩弄”读者的一种手段。
  
  但这种“玩弄”是善意友好的,这些“小说空白”在向阐释“招手”,在引诱人们去阐释,象小径分叉的花园一样,去走完所有“可能性”的道路,这样看,“长篇评论x短篇小说”之现象也是正常的

2010-02-25 00:23:02 沐而

  思郁兄推的书评大多不错,值得作为我买书的参考。
   我要尽量控制少上网,多看书。

2010-02-25 05:21:46 半夏

  我对小二先生的解释很好奇……

2010-02-25 08:34:23 思郁

  小二先生的解释如下:
  你好思郁,
    
    看见你在一篇文章里问及我翻译的两本卡佛小说集里小说名字的差别,我想说明一下。
    
    《自选集》是先出的,99或人文的编辑对其中的一篇小说题目做了改动,是“你在圣·弗朗西丝科做什么?”,被改成了“你在旧金山做什么?”。我是拿到样书才发现的。
    
    《当我们谈论爱情。。》里有8篇和《自选集》重复,我是把同样的译稿寄给译林的。译林的编辑对其中两篇的题目做了改动(“当我们谈论。。”和“第三件。。”),同样我是在看到样书才发现的。
    
    关于署名,人文并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译林问我用“小二”可以吗?
    
    两个出版社都对译文的部分内容做了修改。人文在两篇小说(“自行车、香烟和肌肉”与“发烧”)中把小孩对话中的“爸爸”改成了“父亲”,我觉得很别扭,小孩不这么说话,我已请他们重印时予以更正。
    
    其实我没有去读我印成铅字的译文,主要是不敢面对自己的译文(总是遗憾)。
    
    以上是对你的疑问的简单说明,希望我说清楚了。呵呵。
    
    小二
  

2010-02-25 10:49:19 半夏

  嗯嗯,谢谢思郁叔~~

2010-02-25 16:04:14 微蓂

  mark

2010-02-25 19:31:59 m

  思郁先生在论卡佛,提及海明威,其实我初读卡佛的时候也有二人很是相似的错觉。但是若是要将二人比较,二者相似的基点是否仅在于他们小说呈现出的“简洁面貌”所以判定他们相似?海明威是现代派却不是极简主义,海明威的“简单”是有着很大的创作功利目的和技巧可寻的,但是卡佛是否有呢?和他的创作冰山理论有关,也可以说是海明威最先在叙事策略上开创出来的这种“简单”,若是深入的比较二者肯定是很有意思的。
  
  
  其实这种“读者填补小说空白”也是海明威那一代人开始的,看起来是读者与作者互动了,双向了,读者被尊重了,作者不再是颐指气使的说教者。但是是否这种“空白”也存在问题呢?思郁先生说的所谓“我们生活的希望”,我多少可以感觉到,但还是过于感性模糊的说法吧。
  
  其实海明威和卡佛都不是思想型的作者,所以思郁先生说的很是,与其解读文本本身的意义不如思索一些文本存在之于读者的意义。

2010-02-26 14:55:17 suninlight

  继续关注~

2010-02-26 15:44:41 SIMS

   思郁提到“是不是正因为卡佛的小说恰好迎合了这种读者反应的小说理论,让读者有机会参与到了填补他作品空白的创造,所以才受到众多爱好者的追捧?”我认为,这是值得思考的。
  
   事实上,“留白”因为需要读者动脑子想象小说发展的可能性,所以要读者花更多的力气去读,这种感受想必很多人读卡佛时都会有,类似的还有博尔赫斯,马原在他的《小说密码》里对他的学生就是如此描述博尔赫斯的,这个小说家的小说一般都很短,但要读“懂”,就要花比别的中篇小说更多的时间,大致是这个意思。他们二人都喜欢简洁的叙述,而博尔赫斯的小说有时候更让人感到是一则大“隐喻”——隐喻也是一种不讨人喜欢的修辞,它的双面性叫人花两倍时间去理解它。但是这种要花两倍,甚至几倍力气去读的小说恐怕在赢得大众读者这方面是不会有太大优势的吧。
  
  大众最乐意,最喜欢的是什么呢?是与此相反,是让人主动帮他填充空白,不要太多思考,要思考的空隙都要填补掉,是一种“懒惰者的爱好”。就像我们通常在电视上所感受到的那样。
  
  海明威则略有不同,他的“简练”大多体现为一种经验和情感的省略,拿《永别了,武器》那个让人赞不绝口的结尾为例:
  
  “你还不能进来,”其中的一个护士说。
  “不,我能的。”我说。
  “你现在还不能进来。”
  “你出去,另一个也是,”我说。
  
  可即便是我让她们滚关上身后门拉灭灯也无济于事。这简直是在和一尊石像告别。过了一会儿我走出去离开那家医院雨中回到旅馆。
  
  小说家的高明就在于,亨利的挚爱死了,这时小说家应该表现出亨利巨大的震动和悲忧怮才是,但是它却被小说家“抹去”了,或者更准确的,“隐去”了,因为既使小说家不写,我们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在亨利说“不,我可以的”的时候,我们可以明显的感到他已经情感失控了。这是海明威的另一种省略,“经验/情感省略”,异于卡佛的“可能性省略”。
  

2010-02-26 16:56:21 m

  楼上的说的极是。像国内许多学者就很推崇这种“空白”。可是另一面我们也要反思一下是否这种留白达到了作者创作时对期待读者所能解读出的,以及留白所带来的误读与岐读。

2010-02-28 12:33:45 钻石与锈

  卡佛很好,书评很好,但看了书评不想再买这本书。抱歉,思郁。
  另,miko,我个人认为中国的诗、词、水墨是极简主义,我们不是能很好地理解吗?作者、读者之间的歧意给予文章更多内涵,作者并不是他作品的上帝,读者也有诠释的空间。

2010-02-28 18:31:31 米安

  今天家里下雪。天气特别冷,就躲着开新买来的《当》。期间确实有上面几位前辈提到的种种阅读时的困境感和猜疑。当即冒出的想法就是,我要去问问小二先生,我们到底在阅读什么。
  如思郁提及,卡佛的小说到处有经过“怀疑与绝望情绪锻造”过的凝练和灰色,理解不了的疏离、背叛、残节。不过,隐约可感,这些其实是我们内心里的另一种存在感。只是未被揭发。
  让一个莫名出轨的人来看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感悟。
  
  思郁前辈的这篇书评,最震撼的首段。当我们在津津乐道卡佛小说之颠覆和简练时,谈论阅读带来的参与感时,或者,我们在讨论一篇篇小说题目与其本身之微弱联系时,越宏大的篇章和探索就越塑成一种反讥。不过,这种反讥并不可笑。
  
  我是个读书甚少堪称贫瘠的年轻人,但是我更关切卡佛生前总也逃脱不干净的贫困和早逝的深切惋惜。
  
  不过,读书总是好的。
  尤其是以这种郑重且负责的态度。
  
  希望有更多的“思郁前辈”和“小二先生”。

2010-03-01 21:42:38 沐而

  看到小二先生给思郁的关于小说名字在不同出版社出版所出现的不一致问题的回复时,我深感中国的出版编辑们俨然成了稳坐高台的独裁者,竟然未经译者同意就如此随意更改其劳动成果,实在令人愤懑不已!
  
  

2010-03-05 11:32:32 沂。|苦大仇深

  2010-02-26 16:56:21 miko  楼上的说的极是。像国内许多学者就很推崇这种“空白”。可是另一面我们也要反思一下是否这种留白达到了作者创作时对期待读者所能解读出的,以及留白所带来的误读与岐读。
  
  ========================
  
  我倒是觉得 误读与岐读不论留白与否都是会存在的,只不过留白以后被误读、歧读的可能性更大了,或者说,这还关系到读者的水平如何?更何况,本来,一本书脱离作者之后,作者便对其无能为力了。

2010-03-05 21:32:39 小二

  已在下面贴过了,在这重复贴一段卡佛接受《Paris Review》采访的节选:
  
  采访者:你希望你的作品对别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觉得你的写作会改变他人吗?
  
  卡佛: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怀疑这一点。不会有什么深刻的改变,也许什么也改变不了。归根结底,对制造者和消费者双方而言,艺术只是一种娱乐形式,是吧?我是说从某种程度上它和打桌球、玩牌或打保龄球是一样的,我想说它只是个不同的、层次高一点的娱乐活动。我并不是说它不包含任何精神养份。当然包含。听贝多芬协奏曲、在梵高的一幅油画前驻足或读一首布莱克(William Blake)的诗与打桥牌或打了一场得了高分的保龄球所获得的快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艺术终归是艺术,但艺术也是一种高级的娱乐。我这么想有错吗?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二十几岁时,在读了斯特林堡○14的剧本、马克思•弗里施(Max Frisch)的小说、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的诗歌、听了一整晚巴托克○15的音乐和看了电视上关于西斯廷教堂与米开朗基罗的专辑后,都会有我的人生发生了改变的感觉,你不可能不被它们影响,不被它们改变,不可能不因此而变成另一个人。但不久我就发现我的人生根本就不会改变,我一点也感受不到这种变化,不管它是否能够被察觉到。我终于明白艺术是一个有闲暇和闲钱才能追求的东西,就这么简单。艺术是一种奢侈,它不会改变我和我的生活。我想我终于痛苦地认识到艺术不会改变任何东西。不会。我根本不信雪莱荒谬的鬼话,说什么诗人是这个世界上“不被承认的立法者”。这是什么鬼念头!伊萨克•迪内森(Isak Dinesen)说她每天写一点,不为所喜,不为所忧,这个我赞成。哪怕即使有过,那些靠一篇小说、一部话剧或一首诗就能改变人的世界观甚至人生观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写一些关于生活在特定状况下的特定人群的小说,也许有助于对生活的某个侧面有更好的了解。但恐怕也只有这一些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诗歌也许不同,苔丝收到过读了她诗歌的人的来信,说这些诗歌把他们从想去跳悬崖跳河之类的绝望中挽救了回来。但这是两码事。好小说是一个世界带给另一个世界的信息,那本身是没错的,我觉得,但通过小说来改变事物、改变人的政治派别或政治系统本身,或挽救鲸鱼、挽救红杉树,不可能。如果这是你所想要的变化,办不到。并且,我也不认为小说应该与这些事情有关。小说不需要与任何东西有关,它只带给写作它的人强烈的愉悦,给阅读那些经久不衰作品的人提供另一种愉悦,也为它自身的美丽而存在。它们发出光芒,虽然微弱,但经久不息。
  
  

2010-03-06 13:36:34 SIMS

  “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
  
  思郁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把这句话删去了...

2010-03-06 13:43:46 思郁

  2010-03-06 13:36:34 蛋哥来了  “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
    
    思郁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把这句话删去了...
  
  > 删除
  
  ————
  除了那些无聊的广告,我从没有删除过任何评论。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再说,如果是我删除的话,也应该删除干净,干嘛留着原始版本
  2010-02-24 17:09:26 坦克手贝吉塔  “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这种恶劣、残疾的逻辑是怎么形成的?
  

2010-03-06 13:45:18 坦克手贝吉塔

  这个引号的作用不在是引原文,蛋哥误会了。

2010-03-06 13:47:38 思郁

  哈,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对,这句话不是我的原文,不知道楼上的用引号是什么意思

2010-03-06 13:53:23 坦克手贝吉塔

  提取一个流行的观点而已,在您的这篇评论里这点也略有提到吧,就前几句。不太明白为啥不能用长文来解析短篇作品。

2010-03-06 14:00:56 思郁

  不过楼上的误读够厉害的,“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这种观点哪里很流行了,不妨举例一说。我觉得有点上纲上线了吧。另外,我开头说写的评论比他的小说还长,不过表示一种反差,表明了这位生前大部分时间里都默默无名挣扎在贫困生活里的作家突然的火热有些反常而已,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在暗示“低级”“无能”……
  

2010-03-06 14:23:23 坦克手贝吉塔

  前阵子在讲述塞林格时,有人如此提过。若是无此意思,抱歉。

2010-03-06 17:49:46 瘦威

  受教

2010-03-06 19:24:52 想做小孩子

  同一本书里,篇名和前边的作者简介中对”当我们谈论……”这篇所用的名字都不一样,是不是也是编辑的事?
  不说翻译,内文里的文字错误相当多,此书封面下了功夫,里边做的却实在是粗糙~~

2010-03-06 19:50:49 SIMS

  原来误会了引号的意思,蛋蛋在此抱歉了。
    
    因为对作品的评论还有篇幅要求这我这还是头一回听到,便觉“用长篇评论分析短篇小说是低级、是反讽、是无能。”这话很是奇怪,尤其是对像卡佛海明威这样在小说叙事里“藏”了许多“无言之言”的作品来说,长篇的评论,多元的评论可能更接近他们的本意——对于它们,评论已经成为生发在小说之树上的新枝条,化身小说的一个“衍生章节”——评论基于小说形成向外辐射状,填充了小说外围隐性的可能性的空白,小说则居于辐射结构的中心,好似《墙上的斑点》里对一个斑点的发散性遐想远远多于斑点本身。而小说字里行间的隐性可能性,那冰山下的十分之九,却是真正诱人的玩意儿,吸引着评论家的笔杆子发出阐释的声音。
  

2010-03-11 22:07:34 霍霍

  “我们全身心的认同卡佛的现实主义触角,但是却往往忽略他小说中处处弥漫着现代主义乃至后现代主义的身影。”
  
  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 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望行文谨慎

2010-03-14 23:55:24 雷阵雨

  支持一下,打算看这本书。

2010-03-17 00:36:51 thinke365

  凤凰卫视正在讲这本书,想看一下英文电子版,不知道哪里可以下载到

2010-03-22 11:52:59 土木工程

  强调作者与读者互动的书籍我想更能激起我的兴趣~~雷蒙德·卡佛的书早就想拜读了~~

2010-04-02 23:07:09 乡村捕头

  卡佛的那篇采访言之有物。
  
  
  

2010-04-09 20:41:39 清裳微吟

  我点错了东西,对不起对不起,您的评论很好,我为我的大意再一次道歉

2010-04-13 08:38:58 chinakow

  也许这本书触动了太多人的感触神经。

2010-04-15 02:00:25 刀雨

  写的真好,赞一个。

2010-04-15 10:27:17 花开花

  昨天刚买的,看到半夜一点半,今天上班困死了……

2010-04-15 10:36:51 金剑

  说实话,这是一本看到书名就会引起购买欲望的书。。
  
  我对作者没有什么了解,阅读也不够多,但我足够想买这本书。。
  
  看了你们的评论,也许会更想去读一下。

2010-04-15 17:54:30 枪浸酒

  被第一段就吸引了,有用的评论

2010-04-20 15:48:25 鱼战楚

  因你所吸引

2010-04-20 19:21:26 王小贝

  前几天在看这本书,看了2个故事就看不下去了,真的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读下去,一直在较真着书里讲的什么。看了你的书评让我有了去平静的看下去的信念。
  谢谢。

2010-04-20 21:24:41 SIMS

  “故事完整性”观念的存在是无比顽强的......

2010-04-22 16:05:59 SOAR

  为什么书名叫做“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2010-04-24 14:42:25 Nsteper

  好长~

2010-04-25 21:11:31 树小姐

  感谢您的这篇评论 对于一个贫瘠的青年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2010-04-30 04:13:26 裁缝

  希望比大教堂译得好,肖那啥译的那本根本没法看

2010-05-07 16:51:48 Neverknow

  有机会要看一下原著。

2010-05-16 14:07:03 X

  我们阅读卡佛的时候,仿佛观照着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仿佛能填补某种我们所缺失的感情空白,也仿佛对比着自我生活中积极美好的那一面。
  
  我觉得,我们看书看到的大部分其实还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不管是作为旁观者,还是把自己代入,都是同样的立场。相对客观地阅读,观望,然后思考,可能比较接近真实......

2010-05-24 18:41:37 wenrose

  被第一段吸引进来,让我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同时也对思郁有了崇拜...

2010-05-26 15:50:04 xiaoer

  以前听说过卡佛,但是由于个人比较懒,这件事情一直被搁置,现在打算好好了解下

2010-05-28 15:47:09 月印万川

  书是不错的,但是为什么设计的那么差劲

2010-06-03 16:14:05 Lydia

  越是短的文章,确实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越大。

2010-06-28 16:05:31

  这本书是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小书店买的,也是第一次接触卡佛,当时很生涩的去解读文本的意义,因此很困惑,现在读了这篇书评,感觉很轻松了.谢谢!
  "与其解读文本本身的意义不如思索一些文本存在之于读者的意义"

2010-06-28 23:34:27 行者

  形式和内容。上面贴的卡佛接受《Paris Review》采访节选很好的帮我们理解卡弗。当你看到卡弗所描绘的社会素写,真切的认识到这可能就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这就够了。人往往看见但不能接受现实。

2010-06-30 15:23:28 Puya

  mark

2010-07-05 13:38:42 小蔚成荫

  看了之后一直在思考这本书有什么深层含义,然后一直往里面钻牛角尖,但是越是这样越是看不懂,其实很好奇这本书里的故事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2010-07-13 11:03:41 阿zi

  看到上面有仁兄问到哪里有电子版 前些天在电驴下到过 pdf的 刚开始混豆瓣 不晓得怎样直接给对方回复 .......

2010-07-19 13:39:14

  书里描述的现实 很灰暗,读了两篇,读不下去,我有想逃离的感觉
  书的封面,已觉得很压抑
  书里的描述作为现实接受之后呢,
  我该想,这人性的多面,人生的极苦
  我不知道何来勇气去忍受这个。
  
  博尔赫斯读了几本,没想把他和卡佛扯到一起,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2010-07-22 15:21:03 小神经

  2010-04-20 21:24:41 蛋哥来了
    “故事完整性”观念的存在是无比顽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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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

2010-09-13 21:49:35 brant

  确实看不进去。
  《我可以看见最细小的东西》这个还挺喜欢的。
  但是文字若真实表达,何必删减,到底是艺术还是行为艺术。
  那必是“谈论填补感情的游戏空白” - 那么意义在哪里,干脆不要文字吧,人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到何处去?

2011-01-20 19:26:59 Hey, Shirley

  能给我讲讲《取景框》讲的是啥米意思么?没看懂...

2011-01-24 00:01:07 lin

  也许我该再读一遍

2011-03-15 00:29:42 玫瑰小猫

  从心理咨询师的角度来读这些小说,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2011-03-21 19:14:56 silverthorn

  被玫瑰小猫忽悠买了,之前一无所知。
  看的时候,被唤起了无数以为被遗忘的、细小的记忆。
  作家似乎是这样一种奇特的人,他们替人类记住所有的事情。

2011-03-21 21:07:07 玫瑰小猫

  @silverthorn
  嘿嘿!

2011-05-15 21:21:14 南瓜头

  卡佛的这些失意的角色里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影子? 给我印象很深的是酗酒,有没有一种酗酒心理学,这和吸毒上瘾的什么其实是一样的,总以为戒酒这件事很简单,看来我误会了我身边酗酒的亲人。也许这是这本书对我最实用的一个意义。我很想趋炎附势或者说跟风的模仿一下卡佛的风格。真的还有许多感想,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2011-05-15 22:37:09 玫瑰小猫

  @南瓜头
  酗酒,心理学上又称为酒精依赖,也就是说不单身体会依赖,心理上也会。酗酒爸爸的女儿往往会有酗酒的丈夫,酗酒妈妈的孩子往往也会酗酒,在西方关于酗酒者的调查研究得到这样的现象结论。这种情形中人们往往处于一种被称为“强迫性重复”的状态中,无力自拔,在道理这个层面上他们知道不该酗酒,在情感的层面上他们憎恨酗酒,但面对应激事件时,他们只会酗酒,因为相对于其他的应对方法来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喝酒、把自己灌醉,然后“忘却”烦恼。要他们戒酒,就需要教给他们能做到的其他合适的应对方法。还要处理其他可能遇到的各式各样的情形。。。这绝对是一场类似于生死抉择的大挑战。

2011-05-16 12:59:32 南瓜头

  谢谢普及~

2011-05-20 22:51:36 jenny悠

  每次读《当》总是些零碎的小时间,每次最多也只看两个故事,短短的对话,却花上长长的时间去揣摩和想象,刚接触的时候觉得是在参不透,直到有一天,生活琐事的一瞬间感受中我想起了《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的结局,那个原先费解的故事一下子活了过来,也许我的感受并非卡佛本意,但这恰是故事最有意义之处吧,也许译者在着许多些年里有了他自己的故事,以至于多年后再次翻译时有了不同的感悟和理解吧。

2011-06-16 12:17:25 夏小檬

  我是去年偶然淘到《当》的,书被塑料封的很好,应是不能拆的。没多想,只是突然很喜欢那本不厚的册子通体的薄荷绿和可爱的(。。。)书名,嗯,于是纳入家中。
  卡佛的故事很迷人,不想过多铺陈评论了。我只是知道我是喜欢的。
  今年纳入了本Amos Oz的《故事开始了》,文学评论集,很有趣,不妨翻翻,奥兹把故事当游戏。有一篇就是讲卡佛的,一点都不冗长。
  有一些写卡佛评论的人呐,把故事拆成那样,不觉得累么。他的故事开讲后,本就是应那样发展的。也许我太年轻了吧,但那薄荷绿色真的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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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作者: [美] 雷蒙德·卡佛
原作名: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isbn: 7544710440
页数: 185
译者: 小二
定价: 22.00元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10-1
又名: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书名: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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