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阅读活动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阅读其意义的都是读者;允诺或承认事物、地方或事件具有某种可能的可读性的是读者;觉得必须把意义归诸一套符号系统,然后辨读它的是读者。我们每个人都阅读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了解自身与所处。我们阅读以求了解或是开窍。我们不得不阅读。阅读,几乎就如同呼吸一般,是我们的基本功能。
我的生活中或许可以没有书写,但是不可以没有阅读。我发现,阅读乃先于书写。一个社会可以没有书写而存在——很多社会的确就是如此,④但是没有社会可以缺乏阅读而存在。
我首先是从书本中得悉人生的经验。后来,每当我在生活中偶然碰到类似读过的书中的事件、状况或人物时,通常会有稍稍吃惊但又失望的似曾相识之感,因为我想象,现在正在发生之事已经在文字中发生于我身上,已经有了名称。<原文开始></原文结束>
由于父亲在外交单位服务,我们经常旅行;书本给我一个永久的家,也是我随时可以安居的家,不管必须睡在多么奇怪的房间,或是房间门外的声音多么难懂。有许多个夜晚,我会打开床头灯,而保姆在她的电动编织机前勤奋地工作,或是在我旁边另一张床上呼呼打鼾。我一边想把正在读的书看完,一边又想尽可能延搁结束的到来,所以就不断翻回前面几页,寻找最喜爱的段落,检查有无遗漏掉精彩细节。
我从来不把阅读的事告诉任何人;感觉有和别人分享的需要是后来才出现的。在这段时间,我极端自私,而且我完全认同斯蒂文生的诗行:
这就是世界,而我就是国王;
蜜蜂来我旁边歌颂,
燕子为我飞翔。
每本书都自成一个世界,可以让我逃到里面避难。虽然自知无法像喜爱的作家一样编造故事,我常常感到和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而且(借用蒙田的话)“我逐渐习惯于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喃喃说着:‘听呀,听呀。’”
我很快得知,阅读是累积式的,以几何式的进展来增加:每种新阅读都是建立在先前所读的基础之上。
但是,不只极权政府恐惧阅读。读者在校园和更衣室所受到的欺凌就如同在官府和监狱一样严重。几乎不管在何处,读者社群都因其所获得的权威和被感受到的权力而博得暧昧的名声。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