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体验了一切囚徒和流放者的悲惨遭遇,那就是生存于无益的回忆之中。他们无时无刻不再留恋着过去,而感觉到的不过是惆怅。……对眼前他们感到心焦,对过去他们感到憎恨,对未来他们感到绝望。他们活像收到人世间的法律制裁或仇恨报复而度着铁窗生涯的人。到末了,逃避者中难以忍受的空虚感的唯一方式就是再次让火车在幻想中通车,让时光在幻想中充满响个不停的门铃声——然而这门铃却顽固地保持沉默!
………在所有感到流放的人中,他们的感受是最深的,因为虽说在时间引起的烦恼方面他们也和大家的感受一样,但是他们更多一层空间引起的烦恼——思乡之情。他们时时撞在一堵高墙上……这些人白天整天地在尘土飞扬的城内徘徊,默默地呼唤着只有他们知道的家乡的薄暮和清晨,一些无足轻重的浮光掠影和令人心烦意乱的迹象都能增加他们的苦恼:长空的燕影,黄昏的露珠,或者僻静街道中的一线阳光异彩。这个能为人们排解一切烦恼的外部世界,他们闭上双目不去观望,却沉湎于那些他们过于逼真的幻想,接力集中思想于一片土地上:在哪里两三座小山丘,喜爱的树木,几张妇女的脸盘,沐浴于一片光芒之中,构成了对于他们来说世上独一无二的境界。“
---------------------------------------以上原文------------------------------------------------------------
这一段其实很重要,又很不重要。它反映了当封锁的城市里,面对鼠疫、无法见到城外亲人或无法离城回家乡的人的行为和心理状态。但这是静态的某刻描写,不带动故事情节的发展。
看到这我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反复看了两遍,心理很是惆怅。
这种留恋过去的内心流放状态与客观封锁状态,与许多时候留学生或在外工作的人状态很相似吧。只不过要颠倒一下,我指的人群,大多是内心封锁而外形流放。
走出”长城“围墙,放浪形骸,却也受着很强烈的漂泊感。分开说两类不在国内的人,一类是被迫(受家长、学业、工作单位)出国,这种人的的确确要在一筹莫展的思乡惆怅里多许多对外在环境的抱怨。另一类在国内有出路却又要出国的,就像书中那些在城外明知这个城市有鼠疫,却因为强大的情感原因要进入城内跟家人团聚的那类——有自身强烈的无法顾及其他的原因。”其他“指什么,就是这些”逼真的家乡和阳光异彩“。
这也与我个人感受有关。有时深感处于一种”自己囚禁自己“的状态里。在国内无法委曲求全或折衷的推理下,只有跑出来,跑到一个更大的囚禁室。再广阔的天地也有不舒适不顺心存在,因为毕竟不是在”自由广阔天地“里长大的,而是在“地大物博的tian朝“成长。
为了追求所谓的”有独立个性和观点的同学“,”认真负责诚实不欺诈不自诩的老师“,“安分踏实学东西爱专业的大学氛围”,嗯,出来了,看到了,体会了,参与了,的确如此,不再抱怨外界教学条件和氛围时,我发现我想念中国,悔恨和难过为什么自己国家里没有普遍这等条件和人群,甚至存不存在我都不敢笃定。
令许多在德国待久了的人厌恶的是我那股各种惊喜的劲头——见到这个河这个桥,像钱塘江,见到那个岸边,像浦东滨江大道,见到那个工地,像浦西什么路……还有算计好了回国要买什么礼物送朋友又要带回什么德国买不到的,要回国见什么朋友去哪里旅游……你这么思乡爱国又依赖,干嘛还出来“流放”?
可能吧,就是内心有一场病疫,从有个苗头开始,就无尽在蔓延,而且,幸好,我认为它是有益的适合的,在原先安全的旧环境里忍着被麻木着烂着,也同样会驱使对“自由广阔”更加没边际的幻想和美化。现在,对旧日的幻想和回忆萦绕脑间,的确可笑又讽刺。但我更自愿做“自我囚徒” 并且自信病疫总有结束的一天,不绝望,不寻死,在顶峰与深渊间,不上不下,或者上上下下。享受一个清醒的过程,试试能逼疯自己成何种境地。
这种“沉浮”的状态会间歇发生,日渐减少,时间也一定会慢慢吃掉它,你的免疫系统一定也会慢慢极力避免它。然后,变成幽灵或者变成一颗圣心。
希望和我感受同样的人,不会像书中写的这样持续不断沉浮——“被抛弃在没有定向的日子里和毫无结果的回忆之中,就像一群漂泊不定的幽灵,除非甘愿生根于痛苦的境地,否则便无立足之地。”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