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艾尔弗雷德·基辛格,美国著名外交家、国际问题专家,美国前国务卿。1954年哈佛大学博士毕业。1973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 主要著作有:《复兴的世界》、《选择的必要:美国外交政策展望》、《白宫岁月》、《纪录在案》、《动乱年代》、《大外交》等。
作者行云流水般潇洒、流畅地叙述了近四百年的国际关系史,从红衣主教黎塞留、德皇威廉一世到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再到冷战时代、后冷战时代。第一章是作者对于世界秩序的简要分析并开启后文。第二章以西奥多•罗斯福和伍德罗•威尔逊为代表人物介绍了美国外交的转向和理想主义外交传统的开端。第三章至第八章着重阐述了欧洲均势的发源和发展历程。第九章介绍了一战后的外交新概念的提出,即威尔逊试图以集体安全原则取代传统的欧洲均势。第十章至第十六章为世界走向二战和二战的终结这一过程中德、美、苏三方的外交攻略,主要是对世界体系的安排问题做出深刻剖析。第十七章至第三十章是冷战的过程以及冷战的终结过程中苏、美两方,尤其是美国的外交策略发展。最后一章是作者对于美国在新的世界秩序中该何去何从的思考和建议。
本书与其他美国外交或国际关系方面的著作相比,有三个显著的不同之处。第一,由于作者自身具有的学者、政治家的双重身份,《大外交》不似象牙塔里的纯抽象理论著作,也并非政界人物的回忆录,而是既有理论深度而更融合了现实的外交经验的优秀合体。很难说哪一章理论多一些,哪一章史实或现实多一些,应该说,理论和作者自身经验很好地交融在了一起,贯穿全文。第二,与很多美国学者不同,作者非常重视欧洲的外交模式,可以看到,对欧洲传统外交的详述与分析占了全书相当大的篇幅,尤其是对欧洲外交家对于均势政策的创立、发展及衰微的过程有一个很详细的解析过程。第三,作者是现实主义的追随者,从整本书中随处可见其现实主义思想的色彩,无论是对过去的探究还是对现在的阐释甚至是对未来的设想。这一点将作者与大部分信奉理想主义的美国学者区别开来。
基辛格博士的外交思想可以概括为:追求均势、讲求实力、重视对国家利益的定位和评估三点。他指出:“美国发现自身的处境十分近似十九世纪的欧洲,我们可以希望类似梅特涅体制的某一体制能够演化,借由共同的价值观可以增强实力均衡。”欧洲的均势是典型的“枪打出头鸟”,一旦欧洲大陆某一国家强大起来,其余的国家就会联合起来反对它,目的很简单,就是保持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不容许大陆出现一个可以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的霸权。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境况也有不同,基辛格主张的是多层次的均势,“建立重叠的架构”[ 【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806页。]。美国与欧洲拥有共同的价值观,所以可以建立以共同政治、经济原则为基础的共同体;与东南亚则可以以经济关系为基础;与东北亚则是出于共同的安全原则。实力外交是和均势政策密切相连的,追求均势要以实力为筹码,例如英国,英国之所以可以扮演调停欧洲均势的角色,是因为它有足够的实力,无论加入哪一方都可以对局势造成决定性的影响。作者也十分重视对国家利益的评估,不仅是对自身的评估,还包括对朋友或者敌人的评估。“美国领导人一般重视动机,大于重视结构。他们重视影响对手的态度,而非估算对手的实力。”[ 【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804页。]这是基辛格对美国领导人的观察。然而他并不赞同这一做法,并且认为美国挑选伙伴“不能永远只照道德考虑的原则与挑选,美国外交政策同样需要以清清楚楚界定的国家利益,作为基本指南。”[ 【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784页。]
基辛格博士对一国领袖的素质非常看重,认为他们在一国历史之上常常发挥着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作者详细介绍的政治人物中,我对铁血首相俾斯麦和美国总统威尔逊最为关注。俾斯麦首相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灵巧的外交手腕:普奥结盟,确保进攻丹麦不受干预;分给奥方的领土不仅狭小且被普鲁士包围,这让奥方十分郁闷,其实这是俾斯麦精心设下的引起普奥冲突的导火线;游说于俄国、法国、意大利等国之间,确保普奥战争没有列强的插手;借口西班牙王位继承问题挑起争端,逼法宣战,团结德意志民族打败法国。这步步精彩的外交攻略,让俾斯麦在德意志统一的历史上流芳百世。在德意志统一之后,俾斯麦运用高超的外交策略,保持着欧洲均势的稳定,直到被德皇赶下台,当然,在他下台之后不久欧洲就开始了不宁静的生活,甚至一战的爆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可以归结为德国外交界的失误。俾斯麦作为个人无疑是卓越的,他最后留给人们的是后人难望其项背的丰功伟业,但与此同时,他又是悲剧性的,他的超群能力反而使后继的外交家无法继承他的事业。他是伟大的,但他留给人更多的却是遗憾,他影响了他的那一代人,却无法继续影响后辈。威尔逊则完全相反。在读《大外交》以前,威尔逊总统在我头脑中一直是一个失败者的形象:试图主宰世界但没有完全成功,提出了“十四点原则”但是没有被国内批准。读完本书才发现自己大大的错了。威尔逊作为学院派出身的总统,也许在他的时代,他的信念没有被贯彻,但是他的外交思想却影响了几代的美国人一直到今天。“作为没有共享的民族性格和很长历史传统的美国,在欧洲战乱纷飞的时候加入世界体系,美国常常需要面对和回答的问题是:‘我们是谁?’‘我们怎样与其他国家区别开来?’‘我们在国际舞台上应扮演怎样的角色?’”[ Wang Lixin,“Who Are We?” Woodrow Wilson, the First World War and the Reshaping of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Social Sciences in China,Vol. XXXI, No. 2,May 2010, 111-129.]面对迷茫的美国民众,是威尔逊总统给了他们身份认同,成功地使美国的自我形象与国际角色从19世纪的“共和榜样”和“自由典范”转换为“自由卫士”和“世界领袖”。[ Wang Lixin,“Who Are We?” Woodrow Wilson, the First World War and the Reshaping of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Social Sciences in China,Vol. XXXI, No. 2,May 2010, 111-129.
]威尔逊给美国确定了国家形象,也确立了美国的外交目标。“美国在进入20世纪之后, 开始由世界经济大国向世界政治大国过渡, 雄厚的物质力量基础使美国有条件涉足世界其他地区, 因而滞留在美国政府决策人物脑海中的世界领袖梦想也逐渐兴起。威尔逊正是打着美国“理想”的旗号来实现这一目标的。”[ 韩瑞:《威尔逊外交思想对20世纪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理论界》,2008年第6期。]
《大外交》既是国际关系史的著作,具有很高的史学价值,同样也是政治学的著作,基辛格博士对于权力均衡、价值观念等等的阐述深刻且生动。也许是受了威尔逊总统太多的影响,也许是美国民众自由的、理想的传统太过根深蒂固,基辛格博士在美国民众中的口碑似乎并不太好。人们当他是现实政治的信徒,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原则。许是因为我本身是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缘故,我对基辛格博士的著作很是欣赏。国家利益虽然难以评估,且并不稳定,但如果完全将之抛诸脑后而只考虑道德方面的问题,是难以在国际体系中立足的。况且,纵观美国历届领导人,即使是满脑子理想道德的威尔逊总统,其理想主义外交中也不乏现实主义内核,更不要说其他领导人了。再者,基辛格博士也并非对于道德原则完全不予考虑,只是比例少些罢了。政治,过了几千年还是一样,是权力的争夺。美国领导人也有其苦衷,面对坚信民主、自由、理想、正义的选民,就是再赤裸裸的权力斗争也必须煞费苦心地为其披上道德的外衣,不然下一届的政权估计就没有自己分一杯羹的机会了。基辛格博士为美国在21世纪指明了一条实现由重叠的架构组成的安全体系的外交道路,至于历史的发展会不会与预期相吻合,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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