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与山
爸爸不怕山,但对山也缺少了解。他虽然年年进山祭祖,却总有许多族亲乡人陪着,前呼后拥,不断说话,从来没有与山单独相处。
山是需要慢慢寻访、静静对话的。
知道老年,爸爸对山产生了越来越殷切的思念。每次回乡,必先上山。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在感受生命暮色的同时,遥望到了山际的晚霞。
现在,他终于走完了在上海的路。他的生命过程主要都在上海,但上海对于他,仍是客居。他终于要回到家乡,永远山居,去陪伴祖先,陪伴那些不知藏在哪里的古书。
旧屋与旗袍
祖宗留下的老屋子迎来了上海的一位爱穿旗袍的女人,她也成了哪里唯一识字的人,她就是我的母亲。妈妈与另一位极美丽的同样爱穿旗袍的女人:王逸琴,在 旧屋办起了识字班。
这两个美丽的穿着旗袍的女人,那么年轻却试图让王阳明,黄宗羲留下过脚印的原野上,重新想起读书声。在她们八十高龄的时候命运又奇迹般地将她们带到一起,如同童话故事中的两个主角。
祭侄帖
我的沉思主要是想重新理解叔叔。
他一生挚爱《红楼梦》,最终页为这本书死去。他像贾宝玉一样为逃离肮脏、寻求干净而远行,但却最后做航了最肮脏的垃圾车。
为此他宁肯以鲜血来洗涤,洗出一个干净的“太虚幻境”来驻足。正是在这里,出现了贾宝玉所不可能有的勇敢和刚烈。
…….
当时叔叔并不知道颜真卿的《祭侄帖》的史实,但我相信初次接触的神秘感应,帖子刚刚打开,一种千年难逢的气韵在向他召唤。后来,他持帖而问,伴帖而行,傍帖而眠,当然早已懂得帖里的一切。
今天我这个侄儿捧着《祭侄帖》反祭于他,似乎觉得其间有一种故意倒置的天意,一种悲情浩荡的预设,一种英雄人格的反馈。我也因此在游动的墨迹间找到了一种能够阐述他生死选择的精神图谱,听到他三次割脉后对我的最后嘱咐。
半山失踪:
正是那些密密层层的古籍,使得老楼离外面的世界更遥远了,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纯净。开始我以为这种纯净来及环境,一个月后觉得这种纯净来自文化,再过一个月又觉得这种纯净来自自己的生命了。
原来,“半山古书”不是一种秘藏,而使一种境遇。
隐秘的河湾
历史,虽有庄严的面容,却很难之举假装学问的臆想,冒称严谨的偷换。貌似公平的掩饰。形同证据的伪造。她银人们的轻信而成为舆论,因时间的易逝而难以辩驳,因文痞的无耻而延续谬误,因学者的怯懦而知错不纠。结果,它所失落的,往往倒是社会进程中的一些最关键的隐秘。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