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有从前买的一套上海古籍版《聊斋志异》,印装古朴精美,很是喜爱,偶尔翻阅一下。近日偶读第三卷之《伏狐》,可乐之极,先给木有看过的童鞋先共享一下:
“太史某为狐所魅,病瘠。符禳既穷,乃乞假归,冀可逃避。太史行而狐从之,大惧,无所为谋。一日止于涿,门外有铃医自言能伏狐,太史延之入。投以药,则房中术也。促令服讫,入与狐交,锐不可当。狐辟易,哀而求罢,不听,进益勇。狐展转营脱,苦不得去。移时无声,视之,现狐形而毙矣。
昔余乡某生者,素有嫪毒之目,自言生平未得一快意。夜宿孤馆四无邻,忽有奔女扉未启而已入,心知其狐,亦欣然乐就狎之。衿襦甫解,贯革直入。狐惊痛,啼声吱然,如鹰脱韝,穿窗而出去。某犹望窗外作狎昵声,哀唤之,冀其复回,而已寂然矣。此真讨狐之猛将也!宜榜门驱狐,可以为业。”
这这这也太能搞了,想不到蒲公不只是写鬼写狐,还是写黄段子的高手啊,翻阅一下,还有书中的《五通》篇等,均属此文,雷人的很。这里讨论的不是黄段子,而是中间有个别字句,很是可疑,值得探讨。
众所周知,《聊斋志异》是我国最优秀的文言短篇小说集,有点文言基础的童鞋差不多都能读懂,这里有一个词,照字面意思很费解,即本篇第二个故事中的“嫪毒之目”,查了网上的资料,也找了各个版本的译文,都不甚满意。
嫪毒,读lào ǎi,搜搜百科上称:嫪毐,本名嫪大,秦国人称品行低下的人为“毒”,即嫪大也被称为嫪毒。要了解此人,还要从史料上翻翻,还好,手头上有中华书局版的《史记》和《资治通鉴》,好贵的书终于派上用场了hoho~
《资治通鉴·卷六·秦记一》记载:“初,王即位,年少,太后时时与文信侯私通。王益壮,文信侯恐事觉,祸及己,乃诈以舍人嫪毐为宦者,进于太后。太后幸之,生二子,封毐为长信侯,以太原为毐国,政事皆决于毐;客求为毐舍人者甚众。王左右有与毐争言者,告毐实非宦者,王下吏治毐。毐惧,矫王御玺发兵,欲攻蕲年宫为乱。王使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毐败走,获之。秋,九月,夷毐三族;党与皆车裂灭宗;舍人罪轻者徙蜀,凡四千馀家。”
这里只是介绍了嫪毐是吕不韦(封文信候)的门客,被假净身后送进宫陪太后(赵姬)。司马光砸缸很在行,但这里没有写清楚,吕不韦门客数千,为何千挑万挑,还是东阿阿胶——晕,广告词出来了,东阿老板要付广告费呀——为什么非要挑嫪毐呢。咱再看他的祖上另一“司马”——太史公司马迁是怎么写的吧~
《史记·卷八十五·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记载:“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啗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又阴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阴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绝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始皇七年,庄襄王母夏太后薨。孝文王后曰华阳太后,与孝文王会葬寿陵。夏太后子庄襄王葬芷阳,故夏太后独别葬杜东,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後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後”。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
其实看了太史公的记载,已经交待的很清楚了,也难怪司马光不用重复写些东西了。在《史记》的记载中,嫪毐是一个“大阴人”,能“以其阴关桐轮而行”,太后知道了“欲私得之”,“私与通”,“绝爱之”。
再回到主题,“素有嫪毒之目” ,一般的解释是一向有像嫪毒一样巨大的“老二”,还有一种解释是:一向有嫪毒这样的名声,或被称之为嫪毒。而“目”字,我翻了下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目字有几个意思:1眼睛;2看;3网眼;4条目;5名称。照5和意思,翻译成“一向有嫪毒之名”也说得通,只是“目”的此中用法甚少。
我还有一个想法,这个“目”字,可能是“巨”字之误,目与巨,字形极为相似,在繁体古字也是,会不会是蒲公落笔时的连笔,或字迹的模糊,被后世误抄成目呢?如果是巨的话,第一种解释就说的通了。
总之,我觉得这两种解法都是可以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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