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浚源堂读《歸田錄》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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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20 12:57:13
来自: 贾勤
(北京)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e4daa30100lig3.html 晨起讀《歸田錄》，隨手札記。古人著述，以《歸田》名書最著者當屬歐陽修《歸田錄》。此書多記當代的朝廷轶事，兼錄士大夫談諧之言。《文獻通考》卷二百十六<經籍考>四十三：“《歸田錄》二卷。陳氏曰：歐陽修撰。或言公爲此錄，未傳而序先出，裕陵索之，其中本載時事及所經曆見聞，不敢以進，旋爲此本，而初本竟不複出，未知信否？公自爲序，略曰：‘《歸田錄》者，朝廷之遺事，史官之所不記，與夫士大夫笑談之馀而可錄者，錄之以備閑居之覽也。'又曰：“唐李肇《國史補》序云：‘言報應、敘鬼神、述夢蔔、近帷箔，悉去之；記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采風俗、助談笑，則書之。’余之所錄，大抵以肇爲法，而小異於肇者，不書人之過惡，以謂職非史官，而掩惡揚善，君子之志也。覽者詳之。”《歸田後錄》十卷。陳氏曰：朝請郎廬江朱定國興仲撰。熙、豐間人。竊取歐公舊錄之名，實不相關也。”後有清梁章钜（茝林）效法永叔所作之《歸田瑣記》八卷，其書涉及內容較《歸田錄》廣泛。歐陽永叔晚年辭官閑居颍州時作，故書名歸田。多記朝庭舊事和士大夫瑣事，大多系親身經曆、見聞，史料翔實可靠。書之體例略近李肇的《國史補》，于史乘有所補。 ■卷一記“皇帝不拜佛”：“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儈錄贊甯奏曰。不拜。問其何故。對曰。現在佛不拜過去佛。贊甯者頗知書。有口辯。其語雖類俳優。然適會上意。故微笑而颔之。遂以爲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議者以爲得禮。” 按：《古今圖書集成》釋教部彙考卷一文同。明蔣一葵《堯山堂外記》中亦記有此事，爲“現在佛不拜過去佛。”另可餐厲复超《“沙門應否敬王者”之爭——讀<歸田錄>太祖初幸相國寺有感》，見《文藝生活：中旬刊》2009年第7期。 ■卷一“太祖建隆六年，將議改元，語宰相勿用前世舊號，於是改元乾德。其後，因於禁中見內人鏡背有乾德之號，以問學士陶榖，榖曰：“此為蜀時年號也”因問內人，乃是故蜀王時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歎宰相寡聞也。” 按：據《宋史》，此“宰相”即趙普是也。李焘《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七，乾德四年（966年）五月乙亥條：上初命宰相譔前世所無年號，以改今元。既平蜀，蜀宮人有入掖庭者，上因閱其奁具，得舊鑒，鑒背有“乾德四年鑄”。上大驚，出鑒以示宰相曰：“安得已有四年所鑄乎？”皆不能答。乃召學士陶穀、窦儀問之，儀曰：“此必蜀物。昔僞蜀王衍有此號，當是其歲所鑄也。”上乃悟，因歎曰：“宰相須用讀書人。”由是益重儒臣矣。……（原注：此事不知果何時。既無所系，因附見收僞蜀圖書法物之後。李攸《宋朝事實》卷二《紀元》所載，承襲歐陽修《歸田錄》，而與李焘《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略有不同：“帝于禁中見內人鏡背有‘乾德’之號，以問翰林學士陶穀。穀對曰：“僞蜀時年號也。”宮人果故蜀王時人。帝于是益重儒者，而歎宰相寡聞也。《王文正筆錄》：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初未甚進用。及蔔郊肆類備法駕乘大辂，翰林學士盧多遜攝太仆卿，升辂執綏，且備顧問。上因歎儀物之盛，詢政理之要。多遜占對詳敏，動皆稱旨。他日，上謂左右曰：“作宰相須用儒者。”盧後果大用，蓋兆于此。清梁章鉅《浪迹三談》卷二：“宋太祖改元乾德，而前此蜀王衍立，于梁貞明五年，亦改元乾德，又輔公于唐武德六年稱帝于丹陽，即陳故宮居之，國號宋，亦改元乾德。《宋史·太祖本紀》云：‘乾德改元，先谕宰相曰：‘年號須擇前代所未有者。’蜀平，宮人入內，見其鏡背志‘乾德四年鑄’，召窦儀诘之，對曰：‘此必蜀物，蜀主嘗有此號。’乃大喜曰：‘宰相須用讀書人。’按宋小說，窦儀或作陶儀，或作盧多遜（《王文正筆錄》：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初未甚進用。及蔔郊肆類備法駕乘大辂，翰林學士盧多遜攝太仆卿，升辂執綏，且備顧問。上因歎儀物之盛，詢政理之要。多遜占對詳敏，動皆稱旨。他日，上謂左右曰：“作宰相須用儒者。”盧後果大用，蓋兆于此。），當時尚未記有輔公也。楊文公《談苑》、陳鹄《耆舊續聞》，並記江南保大中得石，有“大宋乾德四年”，令諸儒參驗，乃輔公反江東時年號。宋小說又載，乾德初元丹陽人掘地，獲古錢，文曰‘乾德通寶’，則並國號年號而同之矣。”《幼學瓊林·文臣增補》：“宰相必用讀書人，舍窦可象誰當鼎軸。”陳寅恪言：“天水一朝之文化，為我民族遺留之瑰寶。”蓋有宋壹朝自太祖起極重“讀書”。《宋史》卷一《太祖本紀一》，建隆三年（962年）二月，太祖語侍臣：“朕欲武臣盡讀書以通治道，何如？左右不知所對”。李焘《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三建隆三年二月壬寅條，上謂近臣曰：“今之武臣，欲盡令讀書，貴知爲治之道。”近臣皆莫對。李焘於按語中引述李沆等人：史臣李沆等曰：昔光武中興，不責功臣以吏事；及天下已定，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義，夜分乃罷。蓋創業致治自有次第。今太祖欲令武臣讀書，可謂有意于治矣。近臣不能引以爲對，識者非之。司馬光《涑水記聞》中，有著不盡相同的記載：太祖聞國子監集諸生講書，喜，遣人賜之酒果，曰：“今之武臣，亦當使其讀經書，欲其知爲治之道也。”李淑等人編纂《三朝訓鑒圖》三，範祖禹《帝學》卷三的記述，較《涑水記聞》更進壹步：（建隆）三年六月，以右谏議大夫崔頌判國子監，始收生徒講學。帝遣中使以酒果賜之，因謂侍臣曰：“今之武臣欲盡令讀書，貴知爲治之道。”事業付之書生，尚以文治國，《宋史》卷四三九《文苑傳壹》總序：自古創業垂統之君，即其壹時之好尚，而壹代之規橅，可以豫知矣。藝祖革命，首用文吏而奪武臣之權，宋之尚文，端本乎此。相較于唐末五代，宋之士大夫地位的驟然提高時，掩蓋不住內心之強烈自豪。《類編皇朝大事記講義》卷三《太祖·幸太學》中記呂中言：“我朝以儒立國，故命宰相讀書，用儒臣典獄，以文臣知州，卒成壹代文明之治。”陳傅良《止齋集》卷三十有《乾道壬辰進士賜第謝太上皇帝表》，其中稱道：“竊迹本朝家法之詳，究觀列聖心傳之要，規模壹以經術，事業付之書生。”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八《成都府學三先生祠堂記》：“藝祖造宋，首崇經術，加重儒生，列聖相承，先後壹揆，感召之至，七八十年間，豪傑並出。”吳淵爲《鶴山先生大全文集》所作序文云：“藝祖救百王之弊，以“道理最大”壹語開國，以“用讀書人”一念厚蒼生。” ■卷一：錢思公生長富貴，而性儉約，閨門用度，爲法甚謹。子弟輩非時不能辄取一錢。公有一珊瑚筆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幾案。子弟有欲錢者，辄竊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牓于家庭，以錢十千贖之。居一、二日，子弟佯爲求得以獻，公欣然以十千賜之。他日有欲錢者，又竊去。一歲中率五、七如此，公終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親見之，每與同僚歎公之純德也。 卷二：錢思公雖生長富貴，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時嘗語僚屬言：平生惟好讀書，坐則讀經史，臥則讀小說，上廁則閱小辭，蓋未嘗頃刻釋卷也。謝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廁，必挾書以往，諷誦之聲，琅然聞于遠近，其笃學如此。”余因謂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馬上、枕上、廁上也。蓋惟此尤可以屬思爾。 又：錢思公官兼將相，階，勳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黃紙書名。”其每以爲恨。 按：《宋稗類鈔》卷五《文苑》文同。又記有一事：“錢思公鎮洛，所辟僚屬，盡一時俊彥。時河南以陪都之要，驛舍常缺，公大創一館，榜曰臨轅。既成，命謝希深，尹師魯，歐陽公三人各撰一記。期以三日後宴集賞之，三子相掎角以成，文就，出之相較，希深之文僅五百字，歐公之文五百餘字，獨師魯止三百八十餘字，而語簡事備，復典重有法。歐謝二公縮袖曰，止以師魯之作納，吾二人者當匿之，丞相果召，獨師魯獻文。思公曰，何見忽之深？已礱三石奉候，不得已俱納之，然歐公終未服在師魯之下，獨載酒往，通夕講摩。師魯曰，大抵文字所忌者，格弱字冗，諸君文誠高，然少未至者，格弱字冗爾，永叔奮然持此說，別作一記。更減師魯文廿字而成之，尤完粹有法，師魯謂人曰，歐九真一日千里也。思公兼將相之位師洛，止以賓友遇三子，創道服筇杖各三，每府園文會，丞相則壽中紫褐，三人者羽氅擕筇而從之。”錢思公即錢惟演，北宋“西昆體”代表作家之一。淳厚好學如此。 ■卷一：張僕射 ( 齊賢 ) 體質豐大，飲食過人，尤嗜肥豬肉，每食數斤。天壽院風藥黑神丸，常人所服不過一彈丸，公常以五七兩爲壹大劑，夾以胡餅而頓食之。淳化中罷相知安州，安陸山郡，未嘗識達官，見公飲啖不類常人，舉郡驚駭。嘗與賓客會食，廚吏置壹金漆大桶於廳者，必有異於人也。然而晏元獻公清瘦如削，其飲食甚微，每析半餅，以箸卷之，抽去其箸，內撚頭壹莖而食此亦異於常人也。 按：《三遂平妖傳》第十七回<博平縣張鸞祈雨，五龍壇左黜鬥法>記張鸞：“壹大鏇酒約有六七斤，二十來個大饝饝，和豬肉羊蹄，一行兒擺在桌上。大碗大塊只顧吃，霎時間，吃個風卷殘雲，只剩三個空盤子，一把壺兒。”與張僕射之“嗜肥豬肉”相類也。 ■卷二：真宗朝歲歲賞花釣魚，群臣應制。嘗一歲，臨池久之，而御釣不食，時丁晉公（謂）應制詩云：“鶯驚鳳輦穿花去，魚畏龍顏上釣遲。”真宗稱賞，群臣皆自以為不及也。 按：拍馬溜鬚如此！《宋稗類鈔》卷五《文苑》文同。明姚福《青溪暇筆》：歐陽公《歸田錄》載仁宗釣魚賞花，而御釣久無所得。丁謂應制詩云：“鶯驚鳳輦穿花去，魚畏龍顏上釣遲。”一時以為莫及。福按：南唐書所載，元宗釣魚不上時，優人李嘉明進詩云：「玉甃垂釣興正濃，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鱗不敢吞香餌，只是君主合釣龍。」謂之詩，其源或出於此。 其它如卷一記預浩之善木工，皮仲容為浮子所戲，卷二記寇準與楊大年聯“水底日為天上日，眼中人是面前人。”，“國朝百有餘年，年號無過九年者”皆又談資之一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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