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读了特德蒋的《你一生的故事》。特德蒋是我非常喜爱的科幻作家。他作品的特点不在于故事的科幻性,事实上,他的故事背景往往脱离现实的科学背景,属于相当软的科幻小说。他的特色在于按照设想的规则制定一个想象中的世界,规则可以荒谬如神话,但在此之上建立的世界却是非常严谨的。
《巴别塔》、《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你一生的故事》,三个故事建立在各自的世界法则上。《巴别塔》的世界描述了一个扭曲的桶状空间。《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描述了一个理想中的上帝形象:如果真有上帝,他应该是那样的(可能受到老子的影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一生的故事》以及另一个讲时间之门的故事(呃,叫什么?),很清晰地描绘了一种没有方向的时间观。在这种时间观里,前后事件发生不具有我们设想的因果关系,前面的事情之所以发生,是为了后继的事,一切都已经决定,所以就算知道一切,也只能按照既定轨迹运动。这在我们这种具有强烈的方向性时间观的人眼里,非常地不可理解。我们看到女主角洞悉未来的一切,本能的想法就是,为什么她不改变。因为在我们看来,事件发生有先后也有因果,如果因改变,则就会有不一样的果——很多描述穿梭过去未来的科幻建立在这个时间观里,当然另一些,基本具有与特德蒋一样的时间观(未来不可改变),却没有那么明晰地、上升于哲学角度地表达出来。
在《你一生的故事》里,虽然作者比较明确地表达了这种时间观,但是读者囿于惯性思维,却常不能理解。在通读作者的作品集后,我们可以发现,这种时间观并不局限在一个故事里,在时间之门的描述中更为通俗、明确。因此读完整个作品集,就可以明白作者建立的世界的美妙,这种美妙建立于思辨之上。
《你一生的故事》之所以备受推崇,还因为它在结构上的巧妙。作者把先后发生的事件拆分开来,按照事件中的要素加以重新组合。这种模式很像我们平时生活中,因为一些关键词而触发回忆到某些过去的事件——但作者把这种触发的回忆延伸到了未来的事件。要写好这样的结构,首先作者必须构思出完整的情节和细节,然后进行反复的组合(不过也许他足够聪明,不需要“反复”)。这种结构如果发挥得稍有欠缺,容易让读者看不懂(我读过法国作家的一本《植物园》,就是这样意识流的作品,坦白说,看不懂、看不完)。但是蒋的故事,让人读到最后的时候,不仅可以将整个作品完整地连贯起来,更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这样的奇妙的时间观。可以说他这样的结构安排也是为了体现这一时间观而必须的,并不像其他大多数作品一样玩脑力游戏、故弄玄虚。因此,这个故事是经得起反复咀嚼的。awes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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