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应该是从《万历十五年》开始的,觉得那真是一本好书,黄仁宇的文字真是读起来很舒服。于是乎头脑发热继续买了他的《明代的漕运》。书到的那天翻开扉页一看,一句话赫然入目,“撰写此文,部分原因是为了申请密歇根大学的哲学博士”,天啊,这居然是篇博士论文,当时就对自己能否看得下去或是看得懂此书起了怀疑。幸好书不是很厚,今天是个周末,百无聊赖中带着书惴惴地找了僻静的角落开始啃。
读第一句话起就给了自己很大的信心,因为那文字读起来一如《万》,甚是流畅惬意,也没有出现很专业的名词,慢慢的就被吸引进去。作者在书中还是和在《万》中一样,从客观细微的地方入手,逐层的分析明帝国的官僚体制,漕运制度以及伴随漕运而产生的税收、财政、商业、劳役等,让人站在现代文明的角度去体察一个朝代的兴衰缘由。国内研究者在述史时,总离不开所谓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论述王朝兴衰时原因分析流于表面。而黄的分析则截然不同,可谓细致入微,总是在追究为什么后面的为什么。就比如,我们常说一个朝代的灭亡原因无非是统治者荒淫无道而导致的苛政繁多、赋役沉重、官逼民反,总之喜欢将原因归结为没有贤良的君主及忠诚的大臣。其实这样就很容易让人觉得国家的动荡、社会的不安是可以通过更换君主及其臣僚而避免。中国人的这种错觉已经持续了几千年,直到今天,且根植于我们的意识深处。但是只要我们翻开历史书看看中国繁多的封建王朝,就会发现这种看法是多么的好笑。黄的分析则完全不同,不论是《万》书还是《明》书,总让我们感觉到当一个王朝衰败时,即使是贤明君主或臣僚也会因为旧的、不合时宜的制度的掣肘而做出些荒诞的事情,也很难施展抱负而使王朝中兴。而中国的封建文化似乎从来就是容不下改革的,从来是奉祖宗家法为圭皋的,这就注定了在这个文化中那些改革者的命运是悲惨的。
《明代的漕运》一书,也让人感觉到中国历朝的统治者起码明朝的皇帝大臣们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促进社会的发展,他们的任何措施都只是在于维持已有的秩序和利益,保证足额的税收和自己不被推翻而已。漕河的存在其实就像是一条吸血管,它的功用就是将从民众那里以税收形式征来的名目繁多的物品运往京师,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南北经济的交流融合。围绕漕运上演的是统治者对民众的无尽盘剥和民众的各种悲惨,是中国历朝狰狞贪婪的面目。通过漕运也让人看到了中国统治者对海洋的恐惧,对自身的不自信和固步自封,大规模的漕运在中国至少在明朝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海运可以替代之,可是他们禁海。
像中国这样的大一统国家,幅员的辽阔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经济发展的落后和不平衡、交通的不便、信息的不畅时刻在内耗着帝国的实力,腐蚀着帝国的基础。所以有人说这么辽阔的领土过早实现大统一实为中华民族的大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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