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永劫回归”观的原文:
生活的不能承受之重
最沉重的负荷---假如有个恶魔在某一天或某个夜晚闯入你最难耐的孤寂中,并对你说:“你现在和过去的生活,就是你今后的生活。它将周而复始,不断重复,绝无新意。你生活中的每种痛苦、欢乐、思想、叹息,以及一切大大小小、无法言说的事情都会在你身上重现,而且均以同样的顺序降临……”
你听了这恶魔的话,是否会瘫倒在地呢?你是否会咬牙切齿,诅咒这个口出狂言的恶魔呢?你在以前或许经历过这样的时刻,那时你回答恶魔说:“你真是神明,我从未听见比这更神圣的话呢!”倘若这种想法压倒了你,恶魔就会改变你,说不定会把你辗得粉碎。“你是否还要这样回答,并且一直这样回答呢?”这是人人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你最沉重的负荷!或者,你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人生,均愿安于现状,放弃去追求比这最终的永恒更为热烈的东西吗?
------尼采,《快乐的科学》,1882
以下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第一章前两节的原文:
一、轻与重
1
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个神秘的“永劫回归”观:想想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吧,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无止地重演下去!这癫狂的幻念意味着什么?
从反面说:“永劫回归”的幻念表明,曾经一次性消失了的生活,象影子一样没有分量,也就永远消失不复回归了。无论它是否恐怖,是否美丽,是否崇高,它的恐怖、崇高以及美丽都预先已经死去,没有任何意义。它像十四世纪非洲部落之间的某次战争,某次未能改变世界命运的战争,哪怕有十万黑人在残酷的磨难中灭绝,我们也无须对此过分在意。
然而,如果十四世纪的两个非洲部密的战争一次又一次重演,战争本身会有所改变吗?
会的,它将变成一个永远隆起的硬块,再也无法归复自己原有的虚空。
如果法国大革命永无休止地重演,法国历史学家们就不会对罗伯斯庇尔感到那么自豪了。正因为他们涉及的那些事不复回归,革命那血的年代只不过变成了文字、理论和研讨而已,变得比鸿毛还轻,吓不了谁。这个在历史上只出现一次的罗伯斯庇尔与那个永劫回归的罗伯斯庇尔绝不相同,后者还会砍下法兰西万颗头颅。
于是,让我们承认吧,这种永劫回归观隐含有一种视角,它使我们所知的事物看起来是另一回事,看起来失去了事物瞬时性所带来的缓解环境,而这种缓解环境能使我们难于定论。我们怎么能去谴责那些转瞬即逝的事物呢?昭示洞察它们的太阳沉落了,人们只能凭借回想的依稀微光来辩释一切,包括断头台。
不久前,我察觉自己体验了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感觉。我翻阅一本关于希特勒的书,被他的一些照片所触动,从而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成长在战争中,好几位亲人死于希特勒的集中营;我生命中这一段失落的时光已不复回归了。但比较于我对这一段时光的回忆,他们的死又算什么呢?
对希特勒的仇恨终于淡薄消解,这暴露了一个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堕落。这个世界赖以立足的基本点,是回归的不存在。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
2
如果我们生命的每一秒钟都有无数次的重复,我们就会像耶稣钉于十字架,被钉死在永恒上。这个前景是可怕的。在那永劫回归的世界里,无法承受的责任重荷,沉沉压着我们的每一个行动,这就是尼采说永劫回归观是最沉重的负担的原因吧。
如果永劫回归是最沉重的负担,那么我们的生活就能以其全部辉煌的轻松,来与之抗衡。
可是,沉重便真的悲惨,而轻松便真的辉煌吗?
最沉重的负担压得我们崩塌了,沉没了,将我们钉在地上。可是在每一个时代的爱情诗篇里,女人总渴望压在男人的身躯之下。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切和实在。
相反,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气还轻,会高高地飞起,离别大地亦即离别现实的存在。他将变得似真非真,运动和自由都毫无意义。
那么我们将选择什么呢?沉重还是轻松?
巴门尼德于公元前六世纪正是提出了这一问题。他看到世界分成对立的两半:光明、黑暗;优雅、粗俗;温暖、寒冷;存在、非存在。他把其中一半称为积极的(光明,优雅,温暖,存在),另一半自然是消极的。我们可以发现这种积极与消极的两极区分实在幼稚简单,只有一点难以确定:哪一方是积极?沉重呢?还是轻松?
巴门尼德回答:轻为积极,重为消极。
他对吗?这是个疑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轻、重的对立最神秘,也最模棱两难。
以下是我的看法:
------我想,其实尼采认为毫无新意的不断完全重复的生活是最沉重的负荷,“永劫回归”观这一段文字所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在于其最后一句话,目的是让我们不要安于现状,要勇于去追求美好的生活。昆德拉认为现实的世界是“非永劫回归”的,那么审慎地对待生命中的每一秒并为此负责是沉重的,反之则是轻松的。可能昆德拉对尼采的“永劫回归”观在涉及范围上扩大化了,扩大到了历史的重演与人生的重演,我觉得在本文中的用意和尼采的原意是有所不同的。但他们的观点我是都比较认同的。
------昆德拉认为的“永劫回归”观到底是完全的重复呢,还是像《蝴蝶效应》那样只是情景重复,而选择不重复?这一点我好像没读明白。例如:“这个在历史上只出现一次的罗伯斯庇尔与那个永劫回归的罗伯斯庇尔绝不相同,后者还会砍下法兰西万颗头颅”,为什么是后者呢?如果是完全的重复,那么前者与后者是一样的;如果是情景重复而选择不重复,那么后者就不会砍下法兰西万颗头颅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这个我不能认同,其实没有原谅、也没有允许,但我理解作者的想法。因为历史是一次性的,发生时无法阻挡、发生后也无法改变。对希特勒的仇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稀释了,但这一段历史是会一直警示后人的。
------“哪一方是积极?沉重呢?还是轻松?”我认为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谈不上是否积极,关键在于为此选择而负责。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