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 · · · · ·
《村上朝日堂日记:旋涡猫的找法》是一本村上春树旅美期间的随笔,大多写美国的电影、马拉松、爵士乐、邮购、猫,还通过丢车遭遇对美国人口诛笔伐。从警察到保险公司女职员,在村上笔下都成了马虎、拖沓甚至以刁难人家为乐趣的负面角色,惟独对那只其貌不扬的名叫彼得的猫温情脉脉、情有独钟……文笔轻松随意,无拘无束。
丛书信息
村上春树随笔系列 (共6册),
这套丛书还有
《终究悲哀的外国语》,《村上朝日堂》,《村上朝日堂 嗨嗬!》,《村上朝日堂的卷土重来》,《村上朝日堂是如何锻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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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页
阿黑 (昼行虽蹇涩,夜步颇安逸)
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 (更多)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这虽然不能说是多么令人温暖的结论,但它是确凿无误的事实。人世间尚未宽大到个人能战胜组织的地步。不错,看上去个人暂时战胜组织的时候也是有的,但从长远看来,最后必然是组织获胜。我时不时倏然这样想到:人生历程恐怕不外乎是走向失败的过程。尽管如此,我们仍必须不顾劳顿,孤军奋战下去。为什么呢?因为在我看来,个人作为个人生存下去,并将其存在底盘展示给世界,即是写小说的意义,而为了将这一姿态坚持到底,人最好尽可能顽强地保持身体健康(比不保持好得多)。当然,这终究是一个有局限性的想法。p45 一晃走进这种避暑地书店,花上几个小时慢慢选书,也是一件乐事。书店里一般都小声播放调频广播电台的古典音乐,角落里的椅子上有一只大猫正在午睡,戴眼镜的女子在那里值班,每有顾客进来她便微微一笑,用稍微拖长的声音招呼道“Hello,How are you”。我摸一下猫的脑袋,她告诉我猫的名字叫XXX。一切恍若去年夏天持续至今的幻影,的确美妙得很。p68 不过人生这玩意儿也并不都是这么糟。三年后,我在波士顿一家旧唱片店里居然以两美元九十九美分的标价发现了同一张唱片。质量虽说没有新到光闪闪“一如新品”的程度,但也不算差。把它拿到手的时候我真是高兴死了,虽不至于双手发抖,却也不由得咧开嘴笑。终于没有白等! 也许会被人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小气,但绝不是小气。生活中为了发现“小确幸”(小而确实的幸福),或多或少需要有自我约束那类玩意儿的。好比是剧烈运动后喝的冰镇透了的啤酒——“唔——,是的,就是它!”如此让一个人闭起眼睛禁不住自言自语的激动,不管怎么说都如醒醐灌顶。没有这种“小确幸”的人生,不过是干巴巴的沙漠罢了,我以为。p87 记得汤姆·克兰西的小说《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有这样一个场面:主人公Jack Ryan向即将流亡的苏联时期的俄国人介绍说:“美国的超市冬天都能买到西红柿。但是贵是贵了一点儿。”俄国人听了不大肯信:“开玩笑!冬天怎么能买到西红柿!”但是Jack当然没有说谎。大家知道,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冬天也完全能够买到温室里的西红柿。这且不说,我读到“贵是贵了一点儿”这里时十分感动——说不定Ryan时常代替身为医生忙得不可开交的妻子去超市买食品,并且每次看到价格都不由深深叹息“嗬,西红柿好贵啊。”我觉得Jack Ryan这种不矫揉造作的生活现实性同Harrison Ford这位演员所具有的本色风格是相通的。电影《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年轻英俊的Alec Baldwin扮演Ryan。但同Harrison相比,形象无论如何都显得单薄,有些大材小用,这是不能否认的。p90 另外我在波士顿觉得好吃的是whole wheat walnut bread,蘸一点乳脂吃。一旦吃惯了美味的whole wheat,普通的所谓white bread就渐渐难以下咽了。只是,这whole wheat的问题在于日本人由于上腭结构而很难发好这个词的音,我也时常给人反问“what?”虽是日常小事,但终究不大是滋味。我这么一说,我家太太应道:“唔,那么说来,我去糕点店买奶酪饼也总是讲不通。”cheese cake这个发音究竟哪里讲不通?对不起,我是全然理解不了。p128《名叫彼得的猫》 一如英国的先人所说,给猫取名字是非常困难的事。学生时代我在三鹰住宿舍的时候捡了一只小公猫。与其说是捡的,倒不如说是一天晚间我走路时它擅自“喵喵”地跟在后面,一直跟进我宿舍房间。褐色虎纹猫,毛长长的,两腮毛绒绒的活像连鬓胡,十分可爱。性格则相当倔强,但跟我甚是情投意合,那以来“两人”生活了很长时间。 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给猫取名字(也没什么必要以名字叫它)。后来一天听广播深夜节目——记得是“通宵日本”——有一封读者来信说:“我养了一只名叫彼得的猫,不知跑去哪里了,现在寂寞得很。”我听了,心想那好,这只猫就叫彼得好了!如此而已,名字没什么深意。 彼得这猫绝对聪明能干。学校放假我回家期间它作为野猫在那一带设法自谋生计,我回来时又好端端地回到我身旁。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我不太清楚我不在期间它到底在哪里靠吃什么活着的。后来观察其行为,渐渐得知它大多靠掠夺和捕捉野生动物为食。如此这般,我每次放假回家彼得都变得愈发身强力壮,虎虎生威。 当时我住的地方还明显保留着武藏野往日的面影,周围野生动物也有不少。一天早上彼得把什么叼回来放在我枕边。“得得,你这家伙又把老鼠抓回来了?”我嘟囔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鼹鼠。目睹真正的鼹鼠生来还是头一次。彼得肯定在鼹鼠洞前一动不动守了一夜,对方出洞时一把逮个正着,然后叼回来得意洋洋地给我看:“如何,我有两下子吧?”鼹鼠是够可怜的,但想到彼得整整一晚上的辛苦,还是不由亲切地抚摸它的脑袋,给它弄点好东西吃。 说起当时养猫的困难,不外乎我的经济状况往往捉襟见肘。主人都没钱吃顿饱饭,哪会有猫吃的呢!我当时根本谈不上经济计划(现在也不能说就有),身无分文的状态一个月当中一般都要持续一个星期。那种时候常向班上的女孩子求援。我若说自己因为没钱正饥肠辘辘,对方必定不理我:“活该!那是你村上君自作自受。”而若说“没钱了家里的猫什么吃的也没有”,则多数都会予以同情,说一声“没办法啊”,借一点钱给我。反正如此这般,猫和主人都穷困潦倒忍饥挨饿,有时猫和人还争先恐后地抢夺仅有的一丁点食物。如今想来真是艰苦岁月,但快乐倒也快乐。 结婚时还是学生,在宿舍里穷得叮当响,只好暂且在老婆娘家白吃白喝。但老婆娘家经营被褥店,岳父对我说:“猫万万不能领来。那岂不要给卖的东西沾上毛了?”那倒也是。别无他法,尽管可怜,也只能把彼得留下。它的独立谋生能力已然得到证实,剩下自个儿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十月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我把几件家具杂物和一些爵士乐唱片收藏品装上轻型卡车,在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把金枪鱼的生鱼片给彼得吃。最后的美餐。“对不起呀,这回我结婚了,那边有那边的情况,不能把你领去的。”我简明扼要地对彼得解释说。但彼得只顾狼吞虎咽闷头吃金枪鱼(情有可原,生来从未吃过这东西)。终究是猫,不能理解主人种种啰啰嗦嗦的情由。 我把吃完金枪鱼仍在“吧唧吧唧”舔盘子的彼得扔在身后,坐上轻型卡车离开宿舍。我们俩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老婆说:“算了,还是把那只猫一起带走吧,总有法可想的。”我们急忙返回宿舍,把仍在呆呆地思索金枪鱼的彼得紧紧抱在怀里。那时他已完全长成了大猫,觉得沉甸甸的。一贴脸,它腮上的毛像掸子一样蓬松松的。 岳父一开始大发脾气:“把猫领来了,开什么玩笑!还不扔到什么地方去!”但看样子他本来就不那么讨厌猫,所以很快就背地里喜欢上了彼得。当着我的面倒是常常没理由地抬脚踢去一边,但一大早在没人的地方却偷偷摸猫的脑袋,给它东西吃,彼得往婚礼用的褥子上小便,他也一声不响地——似乎说了句什么——换掉了事。虽然小学都没好好读完(决无歧视之意。现在不也混得不错么),人又有点古怪偏执,但到底是纯粹的东京人,改弦易辙倒也痛快。 遗憾的是,彼得在此未能养到最后。因为彼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晓得独立谋生,没办法在文京区的商业街生活。肚子一饿,它就一溜烟钻进附近人家的厨房,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食物叼走。我们得时常听附近太太们的抱怨:“府上的猫把我家剖开的竹荚鱼偷走了。”每次都要解释或低头(低头的往往是老婆的父亲)。但从彼得看来,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它是不清楚的,再挨骂也不理解何以挨骂。它已彻底掌握了活命的智慧,对它来说此乃天经地义的生活常态。而且它是在武藏野的大自然中逮着鼹鼠自由自在长大的,这种到处是水泥和汽车的商业街生活弄得它心力交瘁,最后神经失衡,开始到处小便。这当然非同小可。 如此一来二去,我们只好把彼得脱手。住在琦玉县乡下的一个熟人接收了彼得:“我家旁边就有一大片树林,动物多得很。这样的猫该过得很幸福吧!”分别心里是很难过,但即使为了猫也还是这样好,所以一咬牙把彼得托付出去。最后喂它的同样是金枪鱼。 听熟人说,彼得在乡下过得自由自在快快乐乐。每天吃完早饭就钻进附近树林,在那里尽兴玩耍,玩够了回家。我听了,心想不管怎么样,对彼得来说这才是最幸福的生活。如此日子持续了几年。某日,彼得终于不再回家了。 现在我有时仍会想到静静地消失在树林里的野生公猫彼得。而一想彼得,我就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贫穷、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不知日后出路的那个时代,想起当时遇见的众多男女。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呢?其中一个至今仍是我的太太,在那边吼道:“喂喂,衣柜抽屉打开也不关上,成什么样子!” (收起)2011-10-30 10:58:47 1人收藏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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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 (昼行虽蹇涩,夜步颇安逸)
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 (更多)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这虽然不能说是多么令人温暖的结论,但它是确凿无误的事实。人世间尚未宽大到个人能战胜组织的地步。不错,看上去个人暂时战胜组织的时候也是有的,但从长远看来,最后必然是组织获胜。我时不时倏然这样想到:人生历程恐怕不外乎是走向失败的过程。尽管如此,我们仍必须不顾劳顿,孤军奋战下去。为什么呢?因为在我看来,个人作为个人生存下去,并将其存在底盘展示给世界,即是写小说的意义,而为了将这一姿态坚持到底,人最好尽可能顽强地保持身体健康(比不保持好得多)。当然,这终究是一个有局限性的想法。p45 一晃走进这种避暑地书店,花上几个小时慢慢选书,也是一件乐事。书店里一般都小声播放调频广播电台的古典音乐,角落里的椅子上有一只大猫正在午睡,戴眼镜的女子在那里值班,每有顾客进来她便微微一笑,用稍微拖长的声音招呼道“Hello,How are you”。我摸一下猫的脑袋,她告诉我猫的名字叫XXX。一切恍若去年夏天持续至今的幻影,的确美妙得很。p68 不过人生这玩意儿也并不都是这么糟。三年后,我在波士顿一家旧唱片店里居然以两美元九十九美分的标价发现了同一张唱片。质量虽说没有新到光闪闪“一如新品”的程度,但也不算差。把它拿到手的时候我真是高兴死了,虽不至于双手发抖,却也不由得咧开嘴笑。终于没有白等! 也许会被人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小气,但绝不是小气。生活中为了发现“小确幸”(小而确实的幸福),或多或少需要有自我约束那类玩意儿的。好比是剧烈运动后喝的冰镇透了的啤酒——“唔——,是的,就是它!”如此让一个人闭起眼睛禁不住自言自语的激动,不管怎么说都如醒醐灌顶。没有这种“小确幸”的人生,不过是干巴巴的沙漠罢了,我以为。p87 记得汤姆·克兰西的小说《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有这样一个场面:主人公Jack Ryan向即将流亡的苏联时期的俄国人介绍说:“美国的超市冬天都能买到西红柿。但是贵是贵了一点儿。”俄国人听了不大肯信:“开玩笑!冬天怎么能买到西红柿!”但是Jack当然没有说谎。大家知道,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冬天也完全能够买到温室里的西红柿。这且不说,我读到“贵是贵了一点儿”这里时十分感动——说不定Ryan时常代替身为医生忙得不可开交的妻子去超市买食品,并且每次看到价格都不由深深叹息“嗬,西红柿好贵啊。”我觉得Jack Ryan这种不矫揉造作的生活现实性同Harrison Ford这位演员所具有的本色风格是相通的。电影《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年轻英俊的Alec Baldwin扮演Ryan。但同Harrison相比,形象无论如何都显得单薄,有些大材小用,这是不能否认的。p90 另外我在波士顿觉得好吃的是whole wheat walnut bread,蘸一点乳脂吃。一旦吃惯了美味的whole wheat,普通的所谓white bread就渐渐难以下咽了。只是,这whole wheat的问题在于日本人由于上腭结构而很难发好这个词的音,我也时常给人反问“what?”虽是日常小事,但终究不大是滋味。我这么一说,我家太太应道:“唔,那么说来,我去糕点店买奶酪饼也总是讲不通。”cheese cake这个发音究竟哪里讲不通?对不起,我是全然理解不了。p128《名叫彼得的猫》 一如英国的先人所说,给猫取名字是非常困难的事。学生时代我在三鹰住宿舍的时候捡了一只小公猫。与其说是捡的,倒不如说是一天晚间我走路时它擅自“喵喵”地跟在后面,一直跟进我宿舍房间。褐色虎纹猫,毛长长的,两腮毛绒绒的活像连鬓胡,十分可爱。性格则相当倔强,但跟我甚是情投意合,那以来“两人”生活了很长时间。 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给猫取名字(也没什么必要以名字叫它)。后来一天听广播深夜节目——记得是“通宵日本”——有一封读者来信说:“我养了一只名叫彼得的猫,不知跑去哪里了,现在寂寞得很。”我听了,心想那好,这只猫就叫彼得好了!如此而已,名字没什么深意。 彼得这猫绝对聪明能干。学校放假我回家期间它作为野猫在那一带设法自谋生计,我回来时又好端端地回到我身旁。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我不太清楚我不在期间它到底在哪里靠吃什么活着的。后来观察其行为,渐渐得知它大多靠掠夺和捕捉野生动物为食。如此这般,我每次放假回家彼得都变得愈发身强力壮,虎虎生威。 当时我住的地方还明显保留着武藏野往日的面影,周围野生动物也有不少。一天早上彼得把什么叼回来放在我枕边。“得得,你这家伙又把老鼠抓回来了?”我嘟囔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鼹鼠。目睹真正的鼹鼠生来还是头一次。彼得肯定在鼹鼠洞前一动不动守了一夜,对方出洞时一把逮个正着,然后叼回来得意洋洋地给我看:“如何,我有两下子吧?”鼹鼠是够可怜的,但想到彼得整整一晚上的辛苦,还是不由亲切地抚摸它的脑袋,给它弄点好东西吃。 说起当时养猫的困难,不外乎我的经济状况往往捉襟见肘。主人都没钱吃顿饱饭,哪会有猫吃的呢!我当时根本谈不上经济计划(现在也不能说就有),身无分文的状态一个月当中一般都要持续一个星期。那种时候常向班上的女孩子求援。我若说自己因为没钱正饥肠辘辘,对方必定不理我:“活该!那是你村上君自作自受。”而若说“没钱了家里的猫什么吃的也没有”,则多数都会予以同情,说一声“没办法啊”,借一点钱给我。反正如此这般,猫和主人都穷困潦倒忍饥挨饿,有时猫和人还争先恐后地抢夺仅有的一丁点食物。如今想来真是艰苦岁月,但快乐倒也快乐。 结婚时还是学生,在宿舍里穷得叮当响,只好暂且在老婆娘家白吃白喝。但老婆娘家经营被褥店,岳父对我说:“猫万万不能领来。那岂不要给卖的东西沾上毛了?”那倒也是。别无他法,尽管可怜,也只能把彼得留下。它的独立谋生能力已然得到证实,剩下自个儿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十月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我把几件家具杂物和一些爵士乐唱片收藏品装上轻型卡车,在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把金枪鱼的生鱼片给彼得吃。最后的美餐。“对不起呀,这回我结婚了,那边有那边的情况,不能把你领去的。”我简明扼要地对彼得解释说。但彼得只顾狼吞虎咽闷头吃金枪鱼(情有可原,生来从未吃过这东西)。终究是猫,不能理解主人种种啰啰嗦嗦的情由。 我把吃完金枪鱼仍在“吧唧吧唧”舔盘子的彼得扔在身后,坐上轻型卡车离开宿舍。我们俩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老婆说:“算了,还是把那只猫一起带走吧,总有法可想的。”我们急忙返回宿舍,把仍在呆呆地思索金枪鱼的彼得紧紧抱在怀里。那时他已完全长成了大猫,觉得沉甸甸的。一贴脸,它腮上的毛像掸子一样蓬松松的。 岳父一开始大发脾气:“把猫领来了,开什么玩笑!还不扔到什么地方去!”但看样子他本来就不那么讨厌猫,所以很快就背地里喜欢上了彼得。当着我的面倒是常常没理由地抬脚踢去一边,但一大早在没人的地方却偷偷摸猫的脑袋,给它东西吃,彼得往婚礼用的褥子上小便,他也一声不响地——似乎说了句什么——换掉了事。虽然小学都没好好读完(决无歧视之意。现在不也混得不错么),人又有点古怪偏执,但到底是纯粹的东京人,改弦易辙倒也痛快。 遗憾的是,彼得在此未能养到最后。因为彼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晓得独立谋生,没办法在文京区的商业街生活。肚子一饿,它就一溜烟钻进附近人家的厨房,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食物叼走。我们得时常听附近太太们的抱怨:“府上的猫把我家剖开的竹荚鱼偷走了。”每次都要解释或低头(低头的往往是老婆的父亲)。但从彼得看来,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它是不清楚的,再挨骂也不理解何以挨骂。它已彻底掌握了活命的智慧,对它来说此乃天经地义的生活常态。而且它是在武藏野的大自然中逮着鼹鼠自由自在长大的,这种到处是水泥和汽车的商业街生活弄得它心力交瘁,最后神经失衡,开始到处小便。这当然非同小可。 如此一来二去,我们只好把彼得脱手。住在琦玉县乡下的一个熟人接收了彼得:“我家旁边就有一大片树林,动物多得很。这样的猫该过得很幸福吧!”分别心里是很难过,但即使为了猫也还是这样好,所以一咬牙把彼得托付出去。最后喂它的同样是金枪鱼。 听熟人说,彼得在乡下过得自由自在快快乐乐。每天吃完早饭就钻进附近树林,在那里尽兴玩耍,玩够了回家。我听了,心想不管怎么样,对彼得来说这才是最幸福的生活。如此日子持续了几年。某日,彼得终于不再回家了。 现在我有时仍会想到静静地消失在树林里的野生公猫彼得。而一想彼得,我就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贫穷、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不知日后出路的那个时代,想起当时遇见的众多男女。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呢?其中一个至今仍是我的太太,在那边吼道:“喂喂,衣柜抽屉打开也不关上,成什么样子!” (收起)2011-10-30 10:58:47 1人收藏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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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 (昼行虽蹇涩,夜步颇安逸)
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 (更多)p38 说到底,我们这些哪里也不属于的人,只能从一到十保护自己。为此,减肥也好身体锻炼也好,反正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注意把握自己的身体,明确方向性,自己管理好自己。这样,势必需要一个自己特有的体系或者哲理。至于是否普遍适用于别人自然另当别论。 自走出校门以来,我从不曾隶属于哪个组织,一直是独自孜孜矻矻谋生,二十一二年时间里切切实实看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即“个人同组织吵架,获胜的毫无疑问是组织”。这虽然不能说是多么令人温暖的结论,但它是确凿无误的事实。人世间尚未宽大到个人能战胜组织的地步。不错,看上去个人暂时战胜组织的时候也是有的,但从长远看来,最后必然是组织获胜。我时不时倏然这样想到:人生历程恐怕不外乎是走向失败的过程。尽管如此,我们仍必须不顾劳顿,孤军奋战下去。为什么呢?因为在我看来,个人作为个人生存下去,并将其存在底盘展示给世界,即是写小说的意义,而为了将这一姿态坚持到底,人最好尽可能顽强地保持身体健康(比不保持好得多)。当然,这终究是一个有局限性的想法。p45 一晃走进这种避暑地书店,花上几个小时慢慢选书,也是一件乐事。书店里一般都小声播放调频广播电台的古典音乐,角落里的椅子上有一只大猫正在午睡,戴眼镜的女子在那里值班,每有顾客进来她便微微一笑,用稍微拖长的声音招呼道“Hello,How are you”。我摸一下猫的脑袋,她告诉我猫的名字叫XXX。一切恍若去年夏天持续至今的幻影,的确美妙得很。p68 不过人生这玩意儿也并不都是这么糟。三年后,我在波士顿一家旧唱片店里居然以两美元九十九美分的标价发现了同一张唱片。质量虽说没有新到光闪闪“一如新品”的程度,但也不算差。把它拿到手的时候我真是高兴死了,虽不至于双手发抖,却也不由得咧开嘴笑。终于没有白等! 也许会被人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小气,但绝不是小气。生活中为了发现“小确幸”(小而确实的幸福),或多或少需要有自我约束那类玩意儿的。好比是剧烈运动后喝的冰镇透了的啤酒——“唔——,是的,就是它!”如此让一个人闭起眼睛禁不住自言自语的激动,不管怎么说都如醒醐灌顶。没有这种“小确幸”的人生,不过是干巴巴的沙漠罢了,我以为。p87 记得汤姆·克兰西的小说《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有这样一个场面:主人公Jack Ryan向即将流亡的苏联时期的俄国人介绍说:“美国的超市冬天都能买到西红柿。但是贵是贵了一点儿。”俄国人听了不大肯信:“开玩笑!冬天怎么能买到西红柿!”但是Jack当然没有说谎。大家知道,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冬天也完全能够买到温室里的西红柿。这且不说,我读到“贵是贵了一点儿”这里时十分感动——说不定Ryan时常代替身为医生忙得不可开交的妻子去超市买食品,并且每次看到价格都不由深深叹息“嗬,西红柿好贵啊。”我觉得Jack Ryan这种不矫揉造作的生活现实性同Harrison Ford这位演员所具有的本色风格是相通的。电影《The Hunt for Red October》中,年轻英俊的Alec Baldwin扮演Ryan。但同Harrison相比,形象无论如何都显得单薄,有些大材小用,这是不能否认的。p90 另外我在波士顿觉得好吃的是whole wheat walnut bread,蘸一点乳脂吃。一旦吃惯了美味的whole wheat,普通的所谓white bread就渐渐难以下咽了。只是,这whole wheat的问题在于日本人由于上腭结构而很难发好这个词的音,我也时常给人反问“what?”虽是日常小事,但终究不大是滋味。我这么一说,我家太太应道:“唔,那么说来,我去糕点店买奶酪饼也总是讲不通。”cheese cake这个发音究竟哪里讲不通?对不起,我是全然理解不了。p128《名叫彼得的猫》 一如英国的先人所说,给猫取名字是非常困难的事。学生时代我在三鹰住宿舍的时候捡了一只小公猫。与其说是捡的,倒不如说是一天晚间我走路时它擅自“喵喵”地跟在后面,一直跟进我宿舍房间。褐色虎纹猫,毛长长的,两腮毛绒绒的活像连鬓胡,十分可爱。性格则相当倔强,但跟我甚是情投意合,那以来“两人”生活了很长时间。 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给猫取名字(也没什么必要以名字叫它)。后来一天听广播深夜节目——记得是“通宵日本”——有一封读者来信说:“我养了一只名叫彼得的猫,不知跑去哪里了,现在寂寞得很。”我听了,心想那好,这只猫就叫彼得好了!如此而已,名字没什么深意。 彼得这猫绝对聪明能干。学校放假我回家期间它作为野猫在那一带设法自谋生计,我回来时又好端端地回到我身旁。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我不太清楚我不在期间它到底在哪里靠吃什么活着的。后来观察其行为,渐渐得知它大多靠掠夺和捕捉野生动物为食。如此这般,我每次放假回家彼得都变得愈发身强力壮,虎虎生威。 当时我住的地方还明显保留着武藏野往日的面影,周围野生动物也有不少。一天早上彼得把什么叼回来放在我枕边。“得得,你这家伙又把老鼠抓回来了?”我嘟囔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鼹鼠。目睹真正的鼹鼠生来还是头一次。彼得肯定在鼹鼠洞前一动不动守了一夜,对方出洞时一把逮个正着,然后叼回来得意洋洋地给我看:“如何,我有两下子吧?”鼹鼠是够可怜的,但想到彼得整整一晚上的辛苦,还是不由亲切地抚摸它的脑袋,给它弄点好东西吃。 说起当时养猫的困难,不外乎我的经济状况往往捉襟见肘。主人都没钱吃顿饱饭,哪会有猫吃的呢!我当时根本谈不上经济计划(现在也不能说就有),身无分文的状态一个月当中一般都要持续一个星期。那种时候常向班上的女孩子求援。我若说自己因为没钱正饥肠辘辘,对方必定不理我:“活该!那是你村上君自作自受。”而若说“没钱了家里的猫什么吃的也没有”,则多数都会予以同情,说一声“没办法啊”,借一点钱给我。反正如此这般,猫和主人都穷困潦倒忍饥挨饿,有时猫和人还争先恐后地抢夺仅有的一丁点食物。如今想来真是艰苦岁月,但快乐倒也快乐。 结婚时还是学生,在宿舍里穷得叮当响,只好暂且在老婆娘家白吃白喝。但老婆娘家经营被褥店,岳父对我说:“猫万万不能领来。那岂不要给卖的东西沾上毛了?”那倒也是。别无他法,尽管可怜,也只能把彼得留下。它的独立谋生能力已然得到证实,剩下自个儿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十月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我把几件家具杂物和一些爵士乐唱片收藏品装上轻型卡车,在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把金枪鱼的生鱼片给彼得吃。最后的美餐。“对不起呀,这回我结婚了,那边有那边的情况,不能把你领去的。”我简明扼要地对彼得解释说。但彼得只顾狼吞虎咽闷头吃金枪鱼(情有可原,生来从未吃过这东西)。终究是猫,不能理解主人种种啰啰嗦嗦的情由。 我把吃完金枪鱼仍在“吧唧吧唧”舔盘子的彼得扔在身后,坐上轻型卡车离开宿舍。我们俩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老婆说:“算了,还是把那只猫一起带走吧,总有法可想的。”我们急忙返回宿舍,把仍在呆呆地思索金枪鱼的彼得紧紧抱在怀里。那时他已完全长成了大猫,觉得沉甸甸的。一贴脸,它腮上的毛像掸子一样蓬松松的。 岳父一开始大发脾气:“把猫领来了,开什么玩笑!还不扔到什么地方去!”但看样子他本来就不那么讨厌猫,所以很快就背地里喜欢上了彼得。当着我的面倒是常常没理由地抬脚踢去一边,但一大早在没人的地方却偷偷摸猫的脑袋,给它东西吃,彼得往婚礼用的褥子上小便,他也一声不响地——似乎说了句什么——换掉了事。虽然小学都没好好读完(决无歧视之意。现在不也混得不错么),人又有点古怪偏执,但到底是纯粹的东京人,改弦易辙倒也痛快。 遗憾的是,彼得在此未能养到最后。因为彼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晓得独立谋生,没办法在文京区的商业街生活。肚子一饿,它就一溜烟钻进附近人家的厨房,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食物叼走。我们得时常听附近太太们的抱怨:“府上的猫把我家剖开的竹荚鱼偷走了。”每次都要解释或低头(低头的往往是老婆的父亲)。但从彼得看来,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它是不清楚的,再挨骂也不理解何以挨骂。它已彻底掌握了活命的智慧,对它来说此乃天经地义的生活常态。而且它是在武藏野的大自然中逮着鼹鼠自由自在长大的,这种到处是水泥和汽车的商业街生活弄得它心力交瘁,最后神经失衡,开始到处小便。这当然非同小可。 如此一来二去,我们只好把彼得脱手。住在琦玉县乡下的一个熟人接收了彼得:“我家旁边就有一大片树林,动物多得很。这样的猫该过得很幸福吧!”分别心里是很难过,但即使为了猫也还是这样好,所以一咬牙把彼得托付出去。最后喂它的同样是金枪鱼。 听熟人说,彼得在乡下过得自由自在快快乐乐。每天吃完早饭就钻进附近树林,在那里尽兴玩耍,玩够了回家。我听了,心想不管怎么样,对彼得来说这才是最幸福的生活。如此日子持续了几年。某日,彼得终于不再回家了。 现在我有时仍会想到静静地消失在树林里的野生公猫彼得。而一想彼得,我就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贫穷、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不知日后出路的那个时代,想起当时遇见的众多男女。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呢?其中一个至今仍是我的太太,在那边吼道:“喂喂,衣柜抽屉打开也不关上,成什么样子!” (收起)2011-10-30 10:58:47 1人收藏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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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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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西先生爱达西(真心羡慕读书忒快的人。) 村上大叔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知道是林少华先生翻译的卡哇伊还是村上自己就如此。 但我感觉是种本意使然。村上的那种生活是简直了,让人无限向往的生活。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我是向往那种生活的。 不知道是不是日语中有“袖口相碰也是缘”这句话。但我看了,感触颇深。如果......2011-07-27 来自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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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水的、、、(渺小着倒出每一张脸) 和村上大叔的那些小说感觉不一样,没那么压抑,是一本可以拿来作饭后点心的小书。从封面开始就是一本很可爱的书,再到书中安西水丸画的小画,充满一种生活乐趣。总的来说,这本书自己读得很快乐,轻轻松松就看完了。......2011-06-03 来自 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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