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找了一下河童的作品年表,没能看到窥视系列的出版次序。觉得这本1997年出版的窥视应该是比较早期的吧。河童在这本书里把日本作为窥视对象,真不轻松呢。是因为自己国家的关系吗,语气比较严肃,眼光也很批判呢。
在之前读到的窥视里,河童总是对异国的各种事物惊叹连连。一到了祖国的事,就变得苛刻许多。这样的自省,仍是那股对人的热切关怀和在客观的对比和反省中对文化、人权及道德的守护。
以下是笔记部分(此部分多为对历史和文化的保护方面):
《京都地铁工程》
“西方的建筑都是石头垒筑的,即使公元前的遗址都能保留完好;而日本建筑都是木结构,大体都化为泥土,不留痕迹,所留下的只是木柱下的垫脚石。”
“要重建房屋,事前必须进行遗迹调查,而且房主还有义务支付这笔调查费。”
“人们要生活得舒适一点,就会到处遇上文明本身所带来的原罪的碰撞。”
此外,还用图介绍了挖地铁的过程以及挖出的含有各时代遗迹层的断面图呢。
《“搬山节”》
枥木县每年夏天有延续三天的“搬山节”。以在空荡荡的路上鸣驰而来,由150个小伙子当场搭起大山布景舞台为看点。轮流举办的各小镇每年都有极强的竞争。
“和来源、规模、知名度无关,‘热闹的节日’要有‘亮点’,‘节日’是靠亮点决定的。”同时,节日也是政治的重要内容。政治家通过资助地方节日而拉到当地的选票。
*一项集体活动牵涉到大家的共同劳动,“搬山节”证明各个环节的工作人员都值得尊重,都可以是“亮点”。民间这样人本,着实温情感人。人本有了这样的民间基础,就连权欲冷欺的政治也不得不顺流呢。
《钥匙和锁》
欧洲的旅馆常以钥匙为招牌,意为“本旅馆为旅途中的您提供安全的房间,确保您的隐私”。对钥匙的关注与治安无关,而由于它们是“隐私与安全的象征”。从木锁开始,钥匙的装饰和机械性不断进步,并逐渐附带宗教(中世纪)、权力和艺术(文艺复兴时代)功能。19世纪的产业革命使欧洲进入机械生产时代,钥匙趋于简化和平民化。
日本的钥匙和锁只有钱箱之类的地方有保护财产和富裕象征的功能,其余的象征意识就几乎没有了。最早普及的锁是橱柜上的——作嫁妆的橱柜必定带锁,因婆婆窥视的风俗盛。家庭结构改变(核心家庭化)后,家具锁式微。门锁很晚才普及,之前用“心张棒”,一定要留人看家。农村无门锁,因为“封闭的村落构成一个共同体,信息沟通充当着锁的功能”。
自古中国、古罗马、日耳曼民族就存在“钥匙是平民主妇地位的象征”的思想。日本的主妇地位象征则是“木饭勺”。
《皇居探秘》
河童认为“‘皇居’开放程度大小是有其特殊含义的”,于是前去看“包括这里的警备本身在内的‘皇居’所具有的特殊性”。除了记载格外严苛的警戒,河童也观察到随时间变化而变化的参贺人群:上午是忠诚的老一辈,下午是随意的年轻人。另外也提出“现在所走的是以‘皇位’为基准的‘天皇制’复活之路,绝不是落实所谓的‘象征天皇制’”的观点。
《停运的东方快车》
河童细致地观察并绘制了欧洲列车车厢的内部形制(*跟埃及的好像啊)。“欧洲在公元前就以车代步进行旅行,所以车辆类的交通工具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在日本则是从轿子到铁路车厢的突变,把乘客当成搬运货物,乘客也能忍耐一时,根本不敢要求所谓的居住性。”又以日本国营特快卧铺作为对比——“合理性优先,没有对居住性的关怀”。
*一味仿效欧美也不是中国的专利。日本列车也有追求“欧式豪华”而忽视真正的“居住性”的年代。除了批判这个落后对发达的心态,更重要的是学习前人调整的过程。
《刺青与文身》
“‘刺青’是对犯罪者的刑罚”,“‘文身’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而制作的装饰品”。“文身”被称为“活的浮世绘”,有“雕身”、“雕青”(主要指“刻字”,没有或很少绘画,技术外行)、“忍耐”(关西)等别称,历史悠久。“现在一些地区和国家,仍然存在带有‘宗教性’咒语含义进行刺青的风俗。这种场合没有文身那种绘画性,也有必要将其与‘刑法上的刺字’加以区别。”
“单纯地刺个点、图点墨的情况,是德川初期开始流行的作为男女之间的情爱标志而刺的‘起请雕’,或叫做‘刺痣’”。“起初,热恋的男女互相握手,在拇指尖所及处刺一个黑痣一样的点”,“后来,此事在妓女之间升级,她们在自己的手臂刺上与眷顾客人年龄数相同的点”,又“在手臂和大腿互相刺名字,‘刺字’开始流行”。
“‘刺字刑’比‘刺痣’要古老得多”,轻度犯罪者在面部刻,称“鲸墨刑”,后转移到手臂。“鲸墨刑”因地区和时代而异。
后因《水浒传》流行,人们模仿书中人物文身。“凡是干活露出皮肤的行业的人都文身,如果自己不文身,就觉得没面子”,“文身开始向画面较大的绘画发展”。“官府将文身视为反权利思想”,“对文身下达了禁令”多次,文身不衰。“浮世绘画师歌川国芳的‘武士绘’的出现”使文身进入全盛时代。明治政府镇压甚于幕府,因“当时过度西化,将文身视为未开化的野蛮风俗”。然而来访外宾喜爱日本文身,使此法令最终废除。
文身的基本方法有二:传统的“手雕”和靠电动机械的“机器雕”/“电雕”。前者“费时,线条粗,远望时强有力”,后者“用时少,雕刻快、细腻”;“比方法更重要的是‘所雕刻的画是不是好画’”。
*不知中国文身的历史如何。
《电视广告制作的背后》
新产品的广告制作在播出前都是极保密的,“‘先出什么招’、‘不光是下手快’、‘制作什么样的东西’以及‘给观众看什么’等等因素将决定生死成败”。所雇员工也都是“今天仍为现职”的人。
河童详细描述了制作过程和拍摄场面。除了日本人的工作干劲之外,也看到很多简单而别致的特技手法。
《红帐篷和黑帐篷》
“为什么大人要拿马戏团来吓唬孩子呢?那是因为马戏团偶尔才来一次,觉得他们这人些带来日常生活中所没有的东西的人们‘形迹可疑’,是‘靠不住’的。其背后又被自己是‘常住居民’的道德观和逻辑所蒙蔽,正是在这种‘煞有介事’中的‘不可靠’,反而不更可怕吗?”
唐十郎的“红帐篷”“给那些抱有‘演戏都是在剧场中’这一固定观念的‘戏剧界的长住居民’一次很大的震动”。这法律上的“临时建造物”因“不能把演戏塞进一元化的、观念性的场所里”而“把戏剧从权威的剧场拉出来,把戏剧带到人们共有的集中的广场、乡镇的任何地方”。
法律上相当于“停车”的“黑帐篷”则有非常强的机动能力,但场所相当拘泥于公有地的公园或空地。河童详细地描绘了用两辆卡车支起帐篷的过程。因政府对公共地的使用许可问题而多次上法庭。河童认为“公共物”“包括各个方面”,“建了大楼就产生了文化,那完全是错觉”,“在努力培育真正意义上的地方文化上,政府所做的工作不是太少了吗?”
*唉,地方文化总会有所牺牲。不知日本是如何举措的呢。其实相对中国已经很好了呀。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