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的倒影

2007-06-02 22:00:57 　　来自: 亦இ团团
　　阅读木心，于我而言，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被陈丹青誉为达到了“伟大的境界”的散文《哥伦比亚的倒影》，通篇9000字一气贯通，不再分段，意象的流动如水银泻地，无可遏止，而阅读的艰难也是显见的。

不过，正是因了陈丹青，阅读才能坚持下来、适应下来，并略略感受到“倒影”的魅惑。这个时候，我的依凭只是大陆刚刚出版的薄薄一册。一旦进入阅读情境，木心语言激发出来的感性便充盈在我的心头，我体会到久违了的被文字包裹着的温暖。我知道，不适大概是在粗鄙文化中浸泡久了的必然反应罢；我还知道，同样的不适也曾出现在对董桥的阅读中。

董桥说：“天黑了，海风越吹越冷，燕妮她们早就先回小别墅去了，史温顿也要赶着搭火车回伦敦。马克思喝掉最后一杯酒，慢慢走回去：现在是什么事都不做的时候了；马克思博士疲倦了；他在度假。”（《这一代的事》）

木心说：“对岸什么都没有，整片蓝天直落地平线，匀净无痕，近地平线绀蓝化为淡紫，地是灰绿，岸是青绿，河水里，前前后后参参差差凹凹凸凸重重叠叠的倒影清晰如故，凝定如故，像一幅倒挂的广毯——人类文化的倒影……”

在木心的表述中，有清晰的正面影象——那是西方文明迭次而来的汹涌；有同样清晰但更多凝定的倒影——那是中国文化带根的流浪。

我们隔膜了太久，“大雅久不作”，而且，这种隔膜是两个向度的：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隔膜，表征是文字的粗鄙以及支撑文字的文化背景的单薄；对西方优秀文化的隔膜，表征是盲目的目空一切和高度的自我认同。从来文化都不是天外孤石，缺失了纵向和横向维度的参照，我们的阅读就缺失了精妙的体悟和宏阔的视界。

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这样的精妙和宏阔已经呈现出曼妙的风姿。当是时也，修养深厚的国学大家与视野开阔的西学人士交相辉映，中西合壁，气象万千，时代转型的思潮激荡，具体而微落实在文字上，可谓深通款曲。由于实践时间不很长的缘故，其时白话文字尚不及后来的炉火纯青，但格局已经俨然。只是在随后发生的救亡中，令人遗憾地中断了。

而木心的文字，则使我们看到了一个根系依然葳蕤的文化存在。感性的品藻，理性的铺衍，一点一点，都从那一个个方块汉字中流泻出来。这是自然的流淌，并不是“海外化石”的新的发掘成果。

2004年，当陈丹青向国人走来的时候，我们争着说：哦，就是那个弄《西藏组画》的家伙！其实，彼时的陈教授，已经是一个地道的浸泡了十多年美国文化的“纽约客”了。

2006年，当木心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我们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只好说，就是那个承蒙陈丹青热捧的老先生。那么，看在脾气很大的陈丹青的面子上，且读木心。

你认为这篇讨论：有用 1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