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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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1 23:04:01
来自: 周樵
(南京)
《卐》 Charles Bukowski 美国总统上了车，四周都是探员。他坐进后座。这是一个阴沉无趣的早晨。没人说话。车子开动，前一晚下雨而潮湿的街道可以听到轮胎身。这股寂静前所未见的不寻常。 他们开了一段路，然后总统开口： “喂，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他的随从没有回答。已经安排好去度假。在他的私人别墅过两个礼拜。他的飞机在机场等待。 开始下起下雨。看起来又要下大雨了。这些人，包括总统，都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帽子；使车子看起来很拥挤。外面吹着冷风。 “司机，”总统说：“我想你走错路了。” 司机没有回答。其他探员都直直盯着前方。 “听着，”总统说：“请告诉那个人机场怎么走。” “我们不去机场。”总统左边的探员说。 “我们不去机场？”总统问。 探员们又沉默下来。小雨变成大雨。司机打开了雨刷。 “喂，怎么回事？”总统问：“搞什么鬼？” “已经下了好几个礼拜的雨了。”司机旁边的探员说：“真令人沮丧。我很想看到一点阳光。” “我也是。”司机说。 “很不对劲，”总统说：“我命令……” “你已经没有权利命令了。”总统右边的探员说。 “你是说……” “没错。”同一个探员说。 “这是一次暗杀吗？”总统说。 “不是。暗杀已经过时了。” “那么……” “请配合。我们收到指令不得讨论任何事情。” 他们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还是在下雨。没有人说话。 “现在，”总统左边的探员说：“再绕一个圈子，然后转进去。我们没有被跟踪。雨势很有帮助。” 车子在那里绕了一个圈子，然后驶上一条泥土小路。很泥泞，轮胎常常打滑，然后又抓住路面。一个穿黄色雨衣的男人拿着手电筒，指引他们开到一个车库。这个地方很偏僻，有许多树木。车库左边有一个小农舍。探员打开车门。 “下车。”他们告诉总统。总统照做了。探员仔细地把总统包在中间，虽然数哩之内没有任何人，除了那个拿着手电筒、穿黄雨衣的男人。 “我不懂为什么不在这里就解决掉？”穿黄雨衣的人说：“另一个做法似乎更冒险。” “命令。”一个探员说：“你知道的，他很注重制度。现在比以前还要重视。” “真冷。你有时间喝杯咖啡吗？已经煮好了。” “你真好心。开了好久的车。我想另一辆车已经准备好了吧？” “当然。已经检查了很几次。其实我们比预定时间还早了十分钟。所以我才建议喝咖啡。你知道他非常注重准时。” “OK，我们进去吧！” 他们把总统仔细的夹在中间，进入了农舍。 “你坐在这里。”一个探员告诉总统。 “这咖啡很不错。”穿黄色雨衣的人说：“手磨得。” 他拿着咖啡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坐下来，还是穿着黄雨衣，但把帽子丢到火炉上。 “啊，真好。”一个探员说。 “要牛奶与糖吗？”其中一个问总统。 “好。”他说…… 老爷车的空间并不宽敞，但他们都挤了进去，总统还是坐在后座……老爷车还是会在泥泞中打滑，但是总算开回路上。这趟路还是很寂静。然后一位探员点燃一根香烟。 “该死，我就是戒不了眼！” “唔，这很困难，没关系。别担心。” “我不担心。只是很讨厌自己。” “唔，忘了吧！今天是历史上伟大的一天。” “我同意！”拿着香烟的一个说。 然后他吸了一口…… 他们停在一栋老公寓外面。还在下雨。他们坐在那里一会儿。 “现在，”司机旁的探员说：“带他下车。很安全，街上没有人。” 他们把总统夹在中间，先穿过前门，然后爬上三层楼梯，总是把总统夹在中间，他们停下来，敲了306号房。有信号的：敲一下，停顿，敲三下，停顿，敲两下…… 门打开，他们迅速地把总统带进去。然后门被关上，锁上。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五十几岁。另一个人坐着，穿着一套衣服，由工人的衬衫、二手的大裤子与十块钱的肮脏鞋子所组成。他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摇椅，大概有八十来岁了，但是当他微笑时……眼睛还是一样的眼睛；鼻子、下巴、前额叶都没什么改变。 “欢迎，总统先生。我已经等待历史、科学、与你好久了，现在全都到齐了，符合时间，就在今天……” 总统看着坐在摇椅中的老人。“老天！你是……你是……” “你认出我了！你的其他人民只会开玩笑说我们长的很像！太笨了！甚至连我是……” “但是我们已经证实……” “当然，已经被证实了。碉堡：一九四五年四月三十日。都是我们安排的。我很有耐心。科学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是有时候我必须加速历史。我们要找到正确的人。你就是正确的人。其他人都不可能——与我的政治哲学相差太远了……你要适合多了。透过你要容易多了。但是如我说的，我必须使历史之轮加速运转……因为我的年纪……我必须……” “你是说……” “是的，我刺杀了你们的肯尼迪总统。然后是他弟弟……” “为什么还要刺杀呢？” “我们有情报显示这个年轻人会赢得总统大选。” “但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有人告诉我，我不会被刺杀……” “请容我介绍葛拉夫医生与弗克医生。” 另外两个人对总统点点头，露出微笑。 “到底要怎么样？”总统问。 “请等一下，我要先问问我的人。卡尔，替身的情况如何？” “很好。我们从农庄打过电话。替身照时间抵达机场。替身宣布，由于天气状况，他要把行程延到明天。然后替身宣布他要去兜兜风……他很喜欢在雨中开车……” “还有呢？”老人问。 “替身已经死了。” “很好。让我们开始吧！历史与科学都已经赶上来了。” 探员陪着总统走到两张手术台。他们要他脱掉衣服。老人走到其中一张手术台。葛拉夫医生与弗克医生穿上手术袍，准备开始进行…… 两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比较年轻的一个起身。他穿上总统的衣服，然后走到大镜子前面。他站在镜子前面足足五分钟。然后转过身。 “真是奇迹！连一点手术疤痕都没有……不需要恢复时间。恭喜各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唔，阿道夫，”一个医生回答：“我们有长足的进步……” “等一下！再也不要叫我阿道夫了……除非等到正确时机，除非我允许！……在那之前，连德语都不要说……现在我是美国总统了！” “是的，总统先生！” 然后他摸摸自己的上唇： “但我还真是怀念那撮小胡须！” 他们都露出微笑。 然后他问： “老人要怎么办？” “我们把他放上一张床。他要二十四小时后才会醒来。此时此刻……一切线索……这次行动的所有痕迹都正在被销毁。我们只需要离开这里，”葛拉夫医生说：“但是……总统先生，我建议让那个人……” “不，我说过，他无计可施！让他像我以前一样受苦！” 他走到床边，望着那个人。一个白发老人，八十多岁了。 “明天我要走进他的家。我不知道他妻子是否会觉得我宝刀未老？”他笑了笑。 “我相信，元首……请原谅我！我相信，总统先生，她会非常享受您的宝刀。” “我们离开这里吧！医生先走。然后我们走……一次走一、两个人……换换车，然后到白宫好好睡一觉。” 白发老人醒了过来。他一个人在房间中。他可以逃跑。他下了床寻找衣服，但是他看到大镜子里有一个老人。 糟了，他想，老天，不！ 他举起了手。镜子中老人也举起手。镜子老人身影变大。他望着自己的双手，都是皱纹，这不是他的手！他望望他的脚！这不是他的脚！这不是他的身体！ “老天，”他大声说：“喔！我的老天！”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不是他的声音。他们也拿走了声带。他摸摸喉咙、摸摸头。没有疤痕！一点也没有。他穿上老人的衣服，跑到走廊中。他敲敲第一扇门，上面有“房东”的标示。 门打开来，一个老妇人。 “什么事，提尔森先生？”她问。 “提尔森先生？这位女士，我是美国总统！这是紧急事件！” “喔，提尔森先生，你真是幽默！” “听着，你有没有电话？” “就在老地方啊！提尔森先生。入口大门的左边。” 他伸手到口袋。他们留给他一点零钱。他看看皮夹。十八块。她投了一角钱到电话。 “女士，这里的地址是什么？” “提尔森先生，你知道这里的地址。你住在这里好多年了！今天你的举动很奇怪，提尔森先生。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 “好，好……什么事？” “你今天应该要交房租了！” “喔！女士，请告诉我这里的地址！” “还假装不知道！这里是修汉路2435号。” “喂，”他对电话说：“计程车？我要叫车到修汉路2435号。我会在第一间门口等待。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好，我叫提尔森……” 现在去白宫是没用的，他想，他们一定已经准备好了……我要去最大的报社。我要告诉他们。我要把一切都告诉报社，一切经过…… 其他病人都笑他。“看到那个家伙没有？看起来有点像那个独裁者，什么名字来着？只是更老了。当他一个月前进来时，他自称是美国总统。那是一个月前了。现在他不会说什么了。但他真是喜欢看报纸。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喜欢看报的人。但是他真的很懂政治。我猜就是政治把他搞疯的。太多政治了。” 晚餐钟声响起。所有病人都去了，除了一个。 一位男护士走到他身边。 “提尔森先生？” 没有回应。 “提尔森先生？” “噢……什么事？” “吃饭了，提尔森先生！” 白发老人站起来，慢慢朝病人的餐厅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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