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朕要当皇帝,是天地神明山川河流臣工黎庶要朕当皇帝。
大概算了一下,《文帝纪第二》正文总共有大约3800字,而裴松之光是对汉献帝禅位曹丕的注解居然是洋洋洒洒差不多8700字,是正文全文的两倍篇幅以上。在这段冗长的注解里,裴松之引经据典,加之以翔实的历史记录让我们知道曹丕代汉果然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的义举。
篡位是一个很复杂的技术活,理论上得有坚实的基础。五德之说由来以久,天子受天命而治天下,正是依据这套学说,各种野心家也不会过这一工具。汉据火德,火生土,所以有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连出身草莽的黄巾军也得利用这一套来蛊惑人心。老谋深算的权臣曹氏,当然得好好利用这一理论。人微权轻的泗水亭长刘邦可以“赤帝子斩白帝子”,位极人臣的魏王、丞相曹丕也可以“黄龙数现”。
各种谶纬纷纷出现,其实先贤们在很久以前就对这一历史大势有了充分预言了。“代赤者魏公子。”“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鬼在山,禾女连,王天下。”“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这都充分表现了汉语言文字的十大精深。
为了向曹子桓证明他的确是众望所归的真命天子,上苍也出来显灵,苦心展示了一系列神迹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各种祥瑞,黄龙、凤凰、麒麟、白虎、甘露、醴泉、奇兽,无奇不有。想必大汉的臣民为了“发现”这样种种的祥瑞,定然花了不少工夫。
劝进的大臣如过江之鲫,他们不顾曹丕对汉朝的一片忠心,一个个旁征博引,从尧舜禅让的典故到曹氏的历史功绩,纷纷拥戴。理论和事实俱在,不容谦虚,劝进的表章连篇累牍,多得数也数不清。汉献帝也相当配合,连下三道诏书,苦苦哀求曹丕仿效虞舜,早登大统。推让几次之后,他也就只得屈服于巨大的压力了。
曹丕在受禅大典完成之后的一句话,可以作为中国几千年历史的注解:“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只是这个轮回转得稍微快了点,在他踌躇满志登上帝位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后面的司马炎、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之辈,一个个如法炮制,你方唱罢我登场。
儒家信奉“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改朝换代的方式,不过征伐和禅让,而曹氏代汉,则算得上禅让制在现实历史上的第一次成功实践。但这似乎一直被后世人瞧不起,似乎相比刘邦朱元璋们少了很多英雄气,太过猥琐,不够光明磊落。但平心而论,曹丕篡汉全过程,基本上以和平的方式,百姓免受了一场生灵涂炭,可以算得上一场功德了。至于汉献帝,也被封为山阳公,山阳国国祚,一直传到西晋末年,相比于后面南朝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手段,曹魏算得上是相当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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