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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发生在家庭里的中国式自杀,更多涉及的是人们怎样才能过上好日子,或者说,怎样才能获得幸福。防止不幸和获得幸福虽然紧密相关,却属于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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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往往反映了社会秩序的问题,但是一个完全没有自杀的社会,却是低俗和危险。因为,一方面,一个社会必须通过自杀清除一些必须清除的分子;另一方面,自杀往往体现了一个社会张扬的高贵德性。如果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从而让人们愿意为之去死的德性,这个社会怎么可能真正美好?而既然这里有比生命重要的美德,又怎能避免自杀的发生。
自杀的真正根源,在于人性当中固有的个体性和社会性。只有在二者保持平衡的时候,人才处在生活的正常状态。如果一个社会过于强调个体性,那么,就可能造成过多的利己型自杀;如果这个社会过于强调社会性,就可能造成过多的利他型自杀;如果这个社会整体上失去稳定,就会带来失范型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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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者最大的特点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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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中国自杀现象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理解中国文化中的生命观念,以及生命中的善恶冲突。
中国文化中对生命的基本观念是,没有把它当作一个静态的存在,因此生命本身也就无所谓好坏,而只有过得好或过得不好这两种把生活当成一个过程的看法。可以归结为“过日子”和“做人”两点,即无论是生活还是人性,重要的都不是一个静态的状态,而是一个动态的展开,即是否把日子过得好和把人做好,善恶都是在这个过程中的展开。
对于中国人而言,生活必须在过日子的过程中进行,才能得到好的或不好的命。命运就是生命的展开,而生活的好坏,又取决于命运的好坏。过日子又必须在家庭之中展开。因此,关键之处在于一家人过日子的走向,也就是生活的“理”或“道”。
“做人”,是与过日子紧密相关,又有所不同的另一个概念。人们除了在过日子的过程中应对变幻无常的命运之外,还要在这个跟过程中成就自己的气节和生活境界。严格来说,命运是人永远无法主动控制的,因此,过日子的好坏最终还是未必取决于人的选择;但为人的高度,却更多取决于做人的境界。
天本无情,或者说,中国人并不承认一个至善的宇宙秩序。天赐给人的,一方面是变幻莫测的命运,一方面是人自己的心性。人们可以依靠心性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这既不是绝对的,也不应该是最终的目的。而在过日子的过程中涵养自己天性中的气节与仁心,则应该是最重要的。
自杀所追问的问题,既是一种过日子的道理,也是对做人之道的一种思考。自杀者要么想尽节完贞,要么是为了逞其戾气,总之,是为了达到一种更好的人生境界而做出的选择。自杀是好还是不好,关键在于是否符合过日子和做人的道理。在不得已的时候,抛弃生命来成就一个纯洁而有尊严的生活,当然比忍辱苟活要好。
....最重要的并不是坚持了某种德性,而是是否在过日子的过程中活出了意义,是否让自己的人格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