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任何人都有一大堆烦恼。烦恼事如雨从空中降下,我们忘我的将其拾在一起揣进衣袋。何苦如此,我至今也不明白。想必错当成别的什么了。
“是啊,根本没必要糟蹋猫爪。猫老实得很,丁点儿坏事都没干过。再说糟蹋猫爪谁也占不到便宜。毫无意义,又残忍至极。不过嘛,世上还真有很多很多这种无端的恶意。我理解不了,你也理解不了,可就是存在,说四下里全是恐怕都不为过。”
“我花四十五年时间只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人只要努力——无论在哪方面——肯定能有所得。哪怕再普通平凡的项目,只要努力必有所得。即使剃头也有哲学——在哪里读到过。事实上,若不那样谁都不可能活下去,不可能的。”
某一天有什么俘虏我们的心。无所谓什么,什么都可以。玫瑰花蕾、丢失的帽子、儿时中意的毛巾、金 皮多尼的旧唱片……全是早已失去归宿的无谓之物的堆砌。那个什么在我们心中彷徨两三天,而后返回原处。……黑暗。我们的心被掘出好几口井。井口有鸟掠过。
我真正陷入弹子球这个堪可诅咒的世界是在1970年冬天。那半年感觉上我好像在黑洞中度过的。我正在草原正中挖一个大小同自身尺寸相适的洞,整个人钻进洞去,塞起耳朵不听任何声响。什么都引不起我半点兴致。傍晚时分,我醒来穿上风衣,在娱乐厅的一个角落消磨时间。
此后一周时间,我是在平稳与静谧——平稳与静谧得近乎奇妙——当中度过的。虽然弹子球的声音仍多少在耳畔回响,但病态呻吟——那如同落在冬日有阳光地方的蜜蜂的嗡嗡声的病态呻吟已乍然消失。
“我说杰,人都要腐烂,是吧?”
“是啊。”
“烂法许许多多。”鼠下意识地把手背贴在嘴唇,“但对于一个一个的个人来说,可选择的数量却好像非常有限。至多——两三个。”
“不过人还是不断变化的。至于这变化有什么意义,我始终揣度不出。”鼠咬住嘴唇,望着桌面沉思,“并且这样想:任何进步任何变化终归不过是崩毁的过程罢了。不对?”
“对吧。”
“所以对那些兴高采烈朝‘无’奔跑的家伙,我是半点好感都没有,没办法有。……包括对这个城市。”
田纳西 威廉斯这样写道:过去与现在已一目了然,而未来则是“或许”。
然而当我们回头看自己走过来的路时,所看到的仍似乎只是依稀莫辩的“或许”。我们所能明确认知的仅仅是现在这一瞬间,而这也无非与我们擦肩而过。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