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6日星期三 读书笔记
《上海生死劫》郑念
封面
书名：上海生死劫
目录
第一部 革命风暴
第一章 政治迫害
第二章 大风暴的前夕
第三章 红卫兵
第四章 软禁在家
第二部 看守所
第五章 隔离审查
第六章 提审
第七章 一月革命和解放军支左
第八章 党内的路线斗争
第九章 继续迫害
第十章 我弟弟的交代
第十一章 一种酷刑
第十二章 释放
第三部 为正义而斗争
第十三章 曼萍在哪里
第十四章 寻求正义
第十五章 一个特殊的学生
第十六章 毛泽东逝世
第十七章 平反
第十八章 别了，上海
【摘录笔记】
那逝去的，是再也回不来了，却是难以忘怀的。
我立秋让它成为我们母女俩一个温馨舒适的安乐窝，以使我们得以在这个越来越无产阶级化的城市里，多多少少还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品味度日。
每一次政治运动前夕，报上都会登载一些预期激烈、措辞强硬的文章，他们是为着制造宣传舆论，用以武装群众的头脑。
每次遇到政治运动，政府官员总是不肯轻易签署任何申请的；与此同时，各项工作即使不致全面停顿，也会因此推延阻搁了。
在中国，当需要大家参加某此会议或听政治报告，很少是在事先个别通知的。
解放以来，我曾仔细阅读马克思的著作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写的一些理论文章。我感到，社会主义在中国，似乎只是摸索试行的阶段，尚未形成一套固定格式。我想或许是共产党的政策经常在变动，致使它像天平上的砝码一般，一直在左右移动着，当情况走向极端化而发生问题时，北京方面就执行一些调整措施，然而有时也会矫枉过正，便再进行调整。但其关键在于，吃大锅饭的经济制度阻碍了生产力发展，而中央的经济计划，又顾不了基层的实际情况，从而影响了群众的积极性。
中国人已得到一个经验，就是自己不假思索，仅照上级的指示办事，那么上级就会更相信他们、赏识他们。
解放前，在国民党统治区，共产党地下党大力宣传，许诺要在解放以后进行和平建设，建立全国统一战线及一个民主的政府。这一切和国民党的腐朽统治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国知识分子热诚地接受了共产党的宣传。
P24
一九五六年毛泽东提出“双百”方针，各级领导都鼓励人民群众向党提意见，帮助共产党改进工作。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及人民群众，向共产党提出了建议，也有发牢骚的。但薇妮和亨利却克制着，他们什么也没说。因此在一九五七年反右斗争时，未被波及。当时，不少提意见的成为右派分子，其中许多人失去公职，作为敌人被送去劳动改造。有些人降级降薪，这使全体知识分子胆战心寒，使中国的文化实质上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中国的处世哲学，在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不知道该说是侥幸还是预见。]
P32
一个人只有在热爱自己工作的前提下，才会身心愉快地从事它。
P34
“是呀，她好像长期来与文化部领导格格不入，反正，我听人家说，但凡过去江青在上海做电影明星时，名气比她响的女演员，都卷好铺盖准备去劳改农场了。听说她手段挺辣，气量又小。我们最好不谈她。”
第二章 大风暴的前夕
P37
《炮打司令部》毛泽东
为了挽救自己在当时形势下的名誉，刘少奇作了形式上的检讨，诸如为了满足城市副食品供应，他实施了准许农民保留自留地、设立自由市场的经济政策，使资本主义在中国具有得以复辟的温床，促使了社会主义的倒退。事实上，正是刘少奇施行的这一经济政策，在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零年的大跃进失败后，挽救了面临崩溃的中国经济。然而刘少奇的自我认罪，使一次战术上的错误，这使他自己陷入一种十分不利的困境之中，从而使激进分子找到攻击他的突破口。
P45
胡先生正式说着,对我慎重地注视了一下,以加重他语言的力量,完了他又加了一句:”那就是我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奉行的原则.”
我这才明白，这是他此行的目的，他是来给我这个忠告的。他只是没有开门见山地点穿：不管受到怎样的压力，绝不能随便作交代。因为中国式的家庭，但凡训练有素的佣人，总是垂手侍候在侧的，特别当有客人造访时。他不愿老赵听出他的意图。胡先生向来事事胆小谨慎，处处设防，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人的忍受，有时是有限的。但决不能因此轻易地、不论是非地胡乱写下些东西，以满足他们，希望借此从他们种种折磨中解脱出来。绝对不能这样做。他们决不会对你的坦白交代满足。一旦你开始交代了，他们要求你交代揭发更多的内容，即便是假的。如果变本加厉得逼迫你，结果，你自己就会陷入泥潭而不能自拔。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胡先生以婉转含蓄的语气说着，他向来不说“你应该如何……不应该如何……”
【善于劝说的人，都是喜欢用亲身经历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也更容易说服对方信任自己的观点】
P48
他说，“要适应环境，要活下去。只有力图活下去，还可能看到我们的国家兴许会有变化。”
【面对生活的态度，向胡先生学习】
P54
恐怕在大跃进失败后，领导们已不再相信政治运动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动力是永远正确的真理了。
第三章 红卫兵
《第三帝国兴亡史》
P95
人的生活本是可以有弹性的，我的本性就是个乐观主义者。
P96
所有的人几乎都遭受过空袭。任何不幸，只要不是单独降临在你一人身上，那就比较容易忍受了。
“凡事总要往前看，不要往后看。财产并不重要。想想我那些古董，在属于我以前，不知被多少人拥有过，经历过多少战争和天灾人祸。我之所以能得到它，是因为有人失却了它。当它们为我所拥有时，我可以玩赏它们，现在，我失却了它们，就让别人去玩赏它们吧。人生本就是个过渡，财产并不是最重要的。”
【这些话很贴心，人心都是平等的，只是人在不同环境和处境里，有着不同的欲望空间，欲望让人心变得不平等】
第四章 软禁在家
P101
当上海奢华舒适的生活设施，诸如热水龙头、抽水马桶、席梦思及地毯等等新鲜事传到人民公社后，农村的妇女们都拖儿带女地进城来“休假”了。
P102
这一切活动的幕后，是由稳坐在和平饭店舒适套房内的张春桥指挥的。直到次年一月份，上海市市委及市政府被造反派砸烂之前，这间套间一直成为上海极左派领导的临时指挥部。
P111
你妄想放猫出来咬我们以达到我们停止搜查的目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很搞笑，弱智的造反派，竟然曾“领导过”五千年文明历史的中国。可悲】
P113
这些红卫兵造反派在我眼前晃动着的身影，比丧失财产更让我难熬。他们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尚未开化的野蛮生物，我与他们没有什么可说的。
P117
那个红卫兵不以为然地说：“要是他们有资产阶级思想，或逼我们读书，阻止我们投入革命运动，那我们就揍他们。有许多教师就是不懂得深入开展文化革命的重要性。他们仍然相信书本上写着的玩意儿。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在游泳中学会游泳’，我们必须在革命运动的实践中及艰苦的劳动中进行学习。学校里那一套已过时了。那些仍然死死抱住书本知识的教师们，肯定是对抗我们伟大领袖的，我们就必须把他们当作敌人来看待。”
【可怕的是无知，毁灭了几代人。逼读书。书是无法逼读的。更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时代的逻辑，断章取义这个成语真的不应该被发明出来。中国璀璨的文明，在无知面前却是那么脆弱。拥有的越多，必然会失去太多。底线越是露出来，越是容易没有勇气去面对。希望沉默，这个万能的处事原则，不要再残害我们的思想。
致使人的不平等和阶级性，最根本的是人的劣质人性，比如说懒惰。】
P118
随着暴力迫害的形势逐步升级，文化革命也日益深入。对阶级敌人的打击面越来越广，牵涉的人数越来越多。一个新的口号给推出来了，强调要贬低和打击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子弟。那口号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掘壁洞。”意为阶级敌人的子女，肯定也是阶级敌人。我真正想不通，怎么在一个信仰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国家里，竟会出现这么一个强调遗传学的口号。
P122
夜幕已降下了，但批斗会还在继续。我的这幕悲剧是那么精彩，竟然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红卫兵或造反派中途离开过会场。我想其中大部分人都会感到惊骇，相信我确实是被揪出来的一名国际间谍。也有人不过只是佯装相信他们的揭发而已。我看到那些领导这场闹剧的人，此刻正悠闲自得地欣赏着他们的杰作。
P123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最让我耿耿于怀的，是我的强烈的自尊，给无情地挫伤了。
第二部 看守所
第五章 隔离审查
P130
在极左路线控制下的中国，进监狱与民主国家相比，完全是另一回事。在这里，一个人可以长期被假定为罪犯，直到他有能力证实自己是无罪的。有时对一个受迫害者量刑，并不是以他本人的行为来判断，而是按照他祖上曾经持有多少土地财产来决定。在中国，出身于非无产阶级的人，会永世被蒙上一层阴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清白无辜的人被送进监狱，是常有的事。不仅是道德败坏或触犯刑法的人才会进监狱。事实上，人们对那些指控为犯罪的人，确实是半信半疑的。
只要他们不杀死我，我决不放弃对他们的抗争。
【信念，生存下去的信念】
P132
我知道第一看守所是上海第一流的看守所，专供关押政治犯用。常有天主教神父、国民党高级将领、著名的企业家、作家及艺术家被关押在这里。可笑的是，这所监狱并不是在解放后造的，而是一九四九年前国民党政府囚禁共产党员及其同情支持者的场所。
【是一种轮回吗？还是一场报复？】
P134
对对我来说，跨入监狱的大门，则是我生命另一章的开始。在这个阶段，我为了争取生存，为了进行正义的抗争，令我的精神更坚强，政治更趋成熟。
我有生以来，从未接触过，也没想象过，世上竟会有这么一个简陋有肮脏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在我被关押在这里的几年里，从熄灯到黎明前这段短促的光阴，永远是我那已失却的自尊苏醒的一刻，也是仅有的摆脱监视而获得瞬间可贵自由的一刻。
P142
在中国，报纸，包括监狱，是用作教育人民的工具的。
长期来，中国老百姓已学会了读报的唯一方法就是，细细领会它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他们除了注意公开的新闻外，也注意被封查的新闻。事实上，在中国，真正的新闻并不来自报纸，而来自民间传播的政治杂谈。老百姓常以含蓄的语言或各种手势来进行不指名道姓的杂谈，称之为“小道新闻”，意思这新闻不是公开来自政府方面的。在共产党解放中国之前，他们的地下党组织也曾利用这种“小道新闻”，有力地破坏了中国人民对国民党政府的信任。现在，他们自己也尝到这个滋味了。老百姓不相信官方的新闻报导，认为从那里得不到真实的新闻。自然，他们就会相信来自民间的各种政治杂谈了。
【这似乎从来没有改变？历史是统治者的历史。】
P146
我们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他的指示就是我们判罪的标准。假若他划定某一类人是有罪的。而你是属于这类人的话，你就有罪了。这比根据法律来办事要简单多了。他说。
在他看来，以毛泽东的指示来轻易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是最正确、最合乎逻辑了。而毛主席指示又是时时在变动的，根据不同时期的需要和特点，毛泽东有权对自己指示进行修改。有些指示的内容，又是含糊不清，这使基层干部无法结合实际情况去贯彻执行。
【个人崇拜，专制社会还是法制社会？】
我认定，我必得学会毛泽东的语言来说话，并要求自己在受审时，能滔滔不绝、熟稔地引据毛泽东的话语。
【最有利的武器，就是用敌人给你的武器！】
第六章 提审
P152
当时，我是多么迫切想面对面地与那陷害我的家伙对质，以致可以牢牢记住他那番嘴脸，永生永世记住它！
P155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必去追究有关‘正义‘的抽象概念。军队、警察、法庭，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专政工具。它们与’正义‘无关。现在关禁你的牢房，是过去国民党反动派监禁共产党员的。现在，无产阶级专政机构用同一专政工具来对待自己的敌人。哪些资本主义国家利用这些动听的字眼，诸如’争议‘呀、’自由‘呀等等来麻痹广大人民、以压制它们的革命觉悟。你想树立正确的态度，就必得把这些垃圾从你脑子里清除出去，否则你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说的那套，对我及一九四九年后尚在中国生活的老百姓来说，并不陌生。这是众所公认的马克思主义有关阶级斗争的理论。“军队、警察和法庭，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工具。”这番话出资毛泽东的《论人民民主专政》。在五十年代，官方就是运用《论人民民主专政》的观点，来解释共产党的政权。
P168
长久以来，中国人为了失却民族自尊而痛苦。那些从没有离开过故土、或与其他国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尝尝把其他地区国家的人成为“鬼子”，认为他们是不开化的，有着迥然不同生活习惯的一种动物，称他们为“洋人”或“洋鬼子”。中国长期所形成的闭关自守，极大地加深了中国人夜郎自大之感。当邓小平向世界各国实行开放政策之后，立即博得一片颂扬之声。显然，洋人带来了大量资金到中国投资；还互相进行意识上的交流。中国人民在这种外来冲击下苏醒了。为此，他们觉得痛苦、羞愧、自责。他们为了争取真正的“文明”，开始对西方文化采取一种比较开明的态度。
第七章 一月革命和解放军支左
P182
那些早饭派头头非但不去控制这种骚乱和流血的事件，反而还似乎对此有所怂恿。一次我在报上竟读到这样的标题：“我们双手染上敌人的血迹，是光荣的。”又有一天，又刊载了林彪提出的：“要革命总会有牺牲，我们不要夸大这种情况的严重性。许多人自杀了，也有许多人被杀。但这种死亡人数，不能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甚至自然灾害时相比。因此我们所得到的，要比失却的多得多。”这种毫无人性的言语，……
【法西斯，中国式的法西斯】
P188
从现在开始，为了节省粮食，你们每天的定量要减少，你们又不劳动，一天吃两餐就尽够了。还有你们只能吃山芋和杂粮，不能再吃大米。就这样，也死不了，就是死了，对革命也没损失，反正中国人多的是，不怕死掉几个反革命！
灭绝人性的叫嚣
中国人相信从一个人脸相中，可推测出他在生活中的种种态度。
P194
它完全摧毁了中国尊重知识分子的历史传统。
【一代失去灵魂归属的中国人呀】
P196
值夜班的看守来了，交班时她们互相喊了句“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这同他们所谓的希特勒暴君有什么区别？】
第八章 党内的路线斗争
P211
虽然他那错误的经济政策，曾几次使中国的经济趋向崩溃的边缘。但他那有关游击战争的学说，令我不得不承认，毛泽东是位才气横溢的战略家。
P214
抗争，也是一种积极的举动，比忍耐、压抑，都容易振奋人的精神。这是中华民族的一个优良品格。
P216
文革期间，各人有其不同的遭遇。实质上，是以毛泽东为首及刘少奇为代表的两条路线之间的斗争。富有戏剧性的是，虽然刘少奇被打倒整死了，但在他死后，邓小平领导中国沿着二十多年前制定的经济开放路线迈步，而且走得要比任何中国人或世界各国人民所想象的还要远。
P228
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
P233
“人类不可能平等，自人类划分成互相敌对的两个阶级，得胜的阶级就得将他们的意志强加于被征服的阶级。只要存在阶级，便不会有真正的平等。“那审问员说。
【多么可笑呀，原来共产党不是在创建新的社会，不是在创建民主社会，而只是取代前任统治者而成为新的统治者而已罢了。】
P235
“那个时期这种政策是正确的，目的是团结资产阶级从而暗中摧毁国民党统治。待国民党彻底失败后，自然那样的政策就不适用了。不管在怎样情况下，我们总要先团结次要的敌人以集中精力打击主要的敌人。当主要敌人被打倒之后，那次要敌人便被上升为新的主要敌人。所以斗争是长期存在的。这就是辩证唯物主义。“
我无言以对。我从前没有能看到这点，是我自己的过失。
P238
回顾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传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共产党人也不例外。当一位共产党领导失却他的尊严时，那些长期为他工作的人，不管他们的关系怎么疏远，也会觉得不体面的。
第九章 继续迫害
P251
我开始想到死亡，但也不觉得恐惧。因为既然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必然也无法避免死亡。不管怎样，出于一个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我相信，我个人的死亡，只是整个无尽的生命运动中的一个休止符号。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会连绵不止地生息下去，就像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永无尽头。
P257
在那些没有和极左分子较量过的人看来，我与他们这种持久不息的抗争，或许会认为是无用又无谓的。但事实上这些人骨子里都是欺软怕硬的。假如我任他们随心凌辱我，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我在看守所的度日，将会更不可设想。而且，我在审问室里所说的话，一字一语都录了音。我永远是个乐观主义者。我盼着有一天，会有一个公正的人来调查我的问题。那所有我说过的，可能都会协助他给我作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P261
因为文化大革命给他们带来了梦想不到的个人飞黄腾达。他们把左派领导人如江青等奉为救世主，因为正是他们，将其从碌碌无能的平庸的现实生活中提拔出来。
即便在文革前，在中国，任何大会发言都得经过本单位组织核准。
P273
然而，嘲讽任何富有权利的上级，总归是不合算的。
P276
我曾对自己说：“只要活着不死，总有出去的一天的。“老子说过：物极必反。我一定要有所信、有所望。
P280
后来在我出去以后，林彪被公开批判了，我才对这些女青年有所了解。他们说，林彪要让他的二十五岁的儿子林立果任中国空军副司令，那时，林立果还刚刚从转为高级干部的子女创办的军事学院毕业。林彪的爪牙就在全国各地挑选美女送给林立果，欲建立“美女三千“的后宫，就像古时皇帝选妃子进宫一样。他们对这些女孩子，以在空军服役为诱饵，因为部队的人员都能保证有很高的荣誉和优厚的待遇，且家属还能得到照顾，因此这些女青年都迫切要求参军入伍，却并不知晓她们其实选去供林立果玩弄的。她们被带到上海，在那里，林立果有一所精心设计的秘密住所，这些女青年通过所谓的”体格检查“，以分门别类，那些林立果不感兴趣的女青年，便被留在空军部队分配工作，这些就是我在有形队列里见到的那些女孩子。
【太子党】
P286
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个人，只是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有时，我似觉得自己的灵魂已脱离了我的躯壳，以一种超然客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第十章 我弟弟的交代
P288
我们这一代有文化的中国人，最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我们有强烈的爱国心。我们这些人，自生以来，就对世界各地持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同时对我们国家较之他国的落后之处，时刻萦绕心头。事实上纵观中国的近代史，其实是百年来中国优秀文化日失优势的一个记录。一九四九年共产党解放中国之时，大家都认定共产党能领导中国向前迈步，因此我们许多人，都愿意留在中国，或从海外返回为祖国建设作出贡献。然而现在回过去看，那样的想法真是幼稚又质朴。……因为造反派，就是一心一意要挑剔别人的过失，不愿看重人家的德行。再说，极左分子根本混淆了国家和政府两者之间的概念区别。国家，是指“有共同祖籍的人民“，政治，是指”在同一个政体下，一个有组织的政治团体“。假若一个人，在共产党夺权政权之前，就在中国的文化生活中为科学或艺术作出了重大贡献，但他的努力并不被承认是为中国服务，而是划为替国民党统治者服务，这些人便被指控支持敌人统治中国而属无罪。这种观点是如此狭隘和荒谬，令我常为此而向审问员据理力争。
P290
和其他人一样，他是文化大革命的牺牲品。原来，那位赏识他、并介绍他入党的人，是江青三十年代在上海时的死对头。那时，她是个正想往上爬的二流电影明星，而黄佐临他们，则是当时上海左联的领导者。所谓的左联，即是左翼作家、文艺家及刘少奇领导下的一些地下党党员联合组成的一个团体。十分显然，大部分左联知识分子都看不起江青，认为她品德堕落，技艺不高。长期来江青对此怀恨在心，文革中，一旦她获取了共产党文化领域的领导权，便把这些人全部投入监狱，指控他们为刘少奇的爪牙。因为中国政治生活之中，职务的委派之权仍取决于上级领导，因此往往任何一个领导倒台时，必然会祸及部下。
P294
“你若想将功赎罪的话，就要批判黄佐临。“那个军代表紧接着说。
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不过这是他们一贯采取的典型伎俩，怂恿人民用谎言来促使当前的政治运动达到预定的目的。
P295
在极左路线统治的时代，最丑恶的就是，即若在相对平稳正常的政局下，仍要求老百姓之间互相对立地反映汇报各种情况。而当运动一起，大家就互相揭发批判。这种做法大大地伤害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夫妻之间互相提防，双亲与子女间互相敌对。这样的做法抑制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接触，因此人们都不愿结识朋友，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弄虚作假。为了明哲保身，只得把自己的思想封闭在脑袋瓜里，一旦他被迫要讲什么时，说假话，是他维护自身和家庭的唯一的办法。
【如果说日本很变态，那我更认为，这是更变态畸形的社会。大抵中国从来没有改变过，所谓的中国哲学、中国入世之说，不就是如此吗？什么兵法还是四书五经，被曲解，最后被剥夺表达的权利。更多的人会变得更懒了，习惯了去听别人的观点，而自己终究是会思考的，但却不会去表达自己的观点了。
读到这里，我心里很难受，有点想流泪，不是为了那段历史，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国家里的生命，为什么我们从来就没有发展过？为什么要让反反复复的历史在发生？为什么人总是在不停的总结，却从来不吸取教训？为什么？人性是根深蒂固的魔鬼，还是脆弱的傀儡呢？
很多文人放弃了生命，并不是无法忍受，也或许是示威，但他们真的是不忍心再看这个世界了，人性若还是存在的话，……
之所以，我还愿意如郑念那般坚强下来，我宁愿在吃人的时代去奋争，因为我仍然如此固执而单纯地认为，还会变好的！所以我要生存下去，我要迎接清晨的阳光，我要迎接快乐，我从来不想放弃追求快乐的信念！】
P299
我时时告诫自己，不管经受怎样的苦痛，也要保持意识的清醒。
【我被折服了，我妥协了，妥协于中国的哲学，的确这些方法论是有用的，对人性的认知是全面的，只是我们的哲学观是二元论，所以差异在于我们选择的态度是不同的。我仍然要学习中国哲学，只是我仍然会坚持我的价值观和我的态度罢了。】
P306
整个文化革命中，造反派花了不少公家的钱四处外出“调查“阶级敌人的罪行，他们就利用这个机会游山玩水，寻亲探友，不少人故意拖延着出差期限，以便游遍各处的风景区。因为上海，是中国人最向往的购物城市，所以造反派都希望到上海来转转。
在学术上，他置身于他所了解的事实真相和当局为了配合政策实施要他讲的威信之言的夹缝之中，左右为难。
P310
他将手搭着我肩，显出一派随遇而安的神情，低头对我说：“别激动，也别发火。对他们发火又有什么用呢？横竖是他们说了算了。如果他们说有这件事，就顺着说算啦。反抗顶什么用？我从自身经验中已悟出了这条。我想你在监狱中，也肯定已学会了。“
“不，我什么也没学会，我也不想学这一套。“
“你慢慢会接受的，我们同样也应该这样处世。我见过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我也是这样。你慢慢也会这样的。“
“我不愿自己变成这样。“
“听你这么说，我感到很遗憾，十分遗憾。我怕你会再度遭难受苦。“
【沉默螺旋，真是可怕，可怕。那不是处世，那不是积极的，抹杀了上天赐予我们人类最美妙的天赋！】
P311
我问，要是共产党的政策又向左拐，就像在过去三十年中由左向右，又由右向左，如是左右替换，那该怎么办呢？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说：“我身体有病，政策每变一次，得好几年。我们都希望再一次变更来临时，我已眼不见为净了。“
【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国家放弃了他的人民，而是他的人民放弃了对这个国家付出的信念！】
第十一章 一种酷刑
陈伯达
P317
斯诺是毛泽东和共产党的老朋友。他在三十年代出版的一本著作《西行漫记》，为促使世界以一种同情及较为客观的眼光，来看待中国共产党，起了很大的作用。因为我对此已有经验了，凡属毛泽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往往有其不可捉摸的作用和含义。
P319
但我却以为，凡那些惯于施用残暴手段者，他们自己太相信残暴的威力了。
P323
摆脱恐惧的最好办法是增强自信，哪怕只是四方活动一下身子也会感觉得好受一些。要是我一味坐那儿垂头丧气，胡思乱想，最终只会使自己陷入手足无措的困境之中。自然饥饿也在折磨着我，……
P331
然而不管怎样，世上一切事物，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总有一个尽头。
P336
生活，似乎只是一条布满钻心的疼痛和苦难的漫长之路，我只有尽力迈着沉重的步履，沿着它艰难地跋涉攀越。
第十二章 释放
P348
一年中最伟大的节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将在十月一日举行庆祝活动。这是个国定假日，庆祝国庆的方式，早在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就给固定下来了。在那天，每人能得到额外的配给物供应，免费在公园里观赏戏剧节目，国营商店在这期间，供应一些平时紧俏的消费品。
最主要地节目，即为每个城市组织的游行活动。人们将前一年的经济及文化成果，用图解、数字及报表，在五彩缤纷的游行车上陈列出来，成千上万的工人、农民、学生乃至家庭妇女，都加入游行的队列之中，人人振臂高呼口号，表示对人民政府的赤胆忠心。口号是特别由宣传部门制定的。游行队伍预先都经由各市政府领导精心布置并经过演习的。
【似乎这些都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不是也一样的吗？】
P348
当这位老人在一片雷鸣般的“万岁“声中，目睹着张张无限虔诚崇拜的脸面纷纷向他投以注目礼时，那一刻一定是他最满足之时。次日十月二日，全国各报刊的头版上，就会出现毛泽东笑容满脸的镜头，以表示他在这个非凡的节日，真是十分欢欣。
每个中国人都明白，对来自韶山的农民毛泽东来说，中国人民共和国的国庆日，是一个足以使他满足的伟大的节日。因此一旦人们发现，一九七一年十月一日竟不举行庆祝时，都感到万分惊讶。
P349
直到通知上床时，她才把语录本还给我。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想找出她手机语录的理由。忽地我大吃一惊，发现前面的序言给撕掉了。这本语录，是林彪任国防部长后，首创为部队中低文化的士兵学习毛泽东思想而编制出版的。
这本书的序言是由林彪亲自写的。他在里面歌颂毛泽东为“当代最伟大地马克思主义者。他发展了马列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则与中国具体情况相结合“。他鼓动解放军战士学习这本书里的语录，并把它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去。这样，就能”将毛泽东思想融化到他们血液中去“，成为”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当毛主席的好战士“式的解放军。
在序言中没有一个字是与毛泽东唱反调的，实际上，它只是一种厚颜无耻的溢美之词，令人们在背诵或朗读时感到肉麻。在文革中，每个人都是被迫要这么讲些溢美之词的。这次序言的被撕，我想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它的作者有问题了。这是一贯的做法。凡一个干部出了事，他的名字和著作，都将从有关记载中清除灭迹，就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过似的。
P351-353
关于尼克松访华的宣传内容
第三部分 为正义而斗争
第十三章 曼萍在哪里
P383
几年来，这是我真正自由的时刻，我埋在心底的悲痛，到这时，才全部化成眼泪涌了出来。
P396
在中国，根据各人不同待遇，人们也就分成各个不同层次。
P398
看来，是上帝令我抬起双目，使我能看见地平线上遥远的青山。
第十四章 寻求正义
P401
我虽然听到马路上来往车辆的嘈杂声和人们的喧闹声，但在我充满了悲愤的内心却感觉几段的孤独，孤独得像一个被隔离在荒岛里的人一样。
P406
对朱家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使我看到贫困竟会使人的风貌败坏到如此地步。
P417
我虽然接受了她的意见，但我不希望她向我提过多的要求，虽然我不能对她有任何不尊重她威信的表现，但我也一定不能使她认为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我。这是对待像鲁英这种人的最好办法。
P424
当我问及他有关卡车的费用及所耗的汽油如何计算，他笑着对我说：“你别忘记，在社会主义国家里，什么东西都是属于人民的。你和我都是人民的一分子。“虽然口里这么说，但仍将我送他的那条香烟接受下来。他可用它来分送给那些修理工。
P425
我认为我用这种手法来使用属于电力公司的卡车是不合法的，但我没有向小方谈及此事。我只是设想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只是位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小小间隙中而已。而这个狭小的间隙却日益在扩大。当我为此而感到担心时，小方说，“别放在心上。毛主席说‘政治必须领导经济’。只要我们思想纯正，经济并不重要。“
P427
但在我失去我女儿之后，我每活一天仅是向上帝走近一步而已。
P428
政府的政策会突然变化而领导又喜欢翻老账。
多年来极左派的宣传机器批判了人性论是感情上的废料，提倡完全以阶级仇恨为基础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我个人经验却认为，即使他们生活在迫使他们说话和伪装的环境里，极大部分中国人民还是善良、善感和热情的。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虽然虚张声势，给人民群众过多诺言，但事实上根本没有改善人民的生活情况，也没有使他们的前途得到新的发展。中国人民仍然贫困、物资短缺以及没有个人选择。文化大革命仅仅引起了一系列新的情况，使一些青年工人以厚颜无耻和讥诮嘲讽的态度，适应这种新环境而已。
第十五章 一个特殊的学生
P431
我想，伟大的物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如改为文化歼灭运动更合适。
P438
“首先文化大革命中所提升的党员干部决不是理想主义者。“她说，”他们只见到文化大革命是个人提升的好机会。他们参加造反派是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哪些新进复职的老党员干部可能在很久前参加革命时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经过文化大革命的侮辱打击已失去了幻想。他们受到不公道的对待，他们过去在战争时代作出的牺牲都成了泡影。目前他们所关心的是作为政治上的残存者，他们自己及子女能享受到舒适的生活。“
第十六章 毛泽东逝世
P486
“不要当清教徒！只要金钱可以购买人们需要的东西，他们永远会要钱。当然高级领导不会得到惩罚，‘刑不上大夫’，就是对大官不加刑罚。这就是中国历代的传统，你是知道的！“
P493
华国锋是个中间人物，似乎“左派“头领和老干部两者对他都比较满意。
P496
结果整个唐山市百分之八十被毁，死伤居民一百万以上。受震地区包括北京及天津两地。虽然那两地伤亡并不严重，但房屋倒塌，数千人无家可归。当唐山地震消息散布到全国之后，也带来了许多有关政府处理这种图集情况笨拙的谣传。
P499
你成了共产党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者，就像其他许多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一样。我失去了升大学的机会，并浪费了我多年宝贵的青春。我成了有权控制我的那些人的工具。
你想人们为何总是希望参与政治斗争？当然是希望获得较好的工作。好的工作意味着美好的生活和较高的收入。在中国，除了参加政治斗争之外，没有其他求上进的途径。
第十七章 平反
P508
华国锋不属有能量的统治者，他的领导能力甚差。即便现在，一般群众及基层党员几乎都还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得到来自基层，乃至由他安插在各重要岗位上的干部的得力支持。缺乏这种实力基础，他是无法统治中国的。
P517
我责问自己，怎么看了那么多有关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的书，却还看不到个人崇拜之国的本质？
在以往那阴郁的日子里，要与我保持距离或回避我们母女俩的亲友，现在表示出我是他们最亲热最接近的人了。他们喋喋不休地表示为我担忧，为曼萍的早逝而流泪，有些人想搬过来与我同住，以便可以照顾我。也有人提出，要把他们的孩子过继给我。但没有一个人企图向我解释，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他们之时，没有人给我一丁点的同情和帮助。不过他们对此毫无羞愧之意。
P519
“你愿意为人民服务吗？“
“为人民服务“是共产党的著名口号。这是从一九四四年毛泽东追悼共产党员张思德之死的一篇文章里摘录出来的名言。每当共产党对人们提出人物而不被对方所接受时，就会用”你愿为人民服务吗？“来质问对方。
第十八章 别了，上海
P535
鲁英几年前还对我的衣着批评过，现在却赞扬起我的仪态了，还打听我的衣服是哪儿买来的。看来，我已完完全全从过去那被侮辱被践踏的生活中走出来了。但就我本人来说，我还是我，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只是政策变了。
P537
有些中国人既敏感又爱讥诮他人。他们喜欢把自己表现得宽容高超，而骨子里却是唯利是图的。
P540
但第一个发言的人，可能容易说错话；而最后发言的，便可以重复别人讲过的并已验证为正确无误的观点了。
P541
小组会发言，也是一种艺术。自然是不能彻底暴露思想的，但要想把同一观点，以不同的语句来重复多次，那可也不容易。因此，我们往往宁可发言让人腻厌，也不愿敞露什么标新立异的不同观点。
P555
在我一一取得过境国的各国领事馆签证之后，我要求上海旅行社为我在杭州附近的莫干山租一幢房子，我想在山上作为期两周的隐居。不论我在这里的遭遇如何，但当我面对告别上海这个事实时，我还是觉得十分伤感。中国人，都持有浓厚的乡恋，不论我们走得多远，离开多久，但最后总希望能倒在自己的故土上，所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吧。不过，我已铁了心永不回来了。
P557(THE END)
命运注定我们要在那惨无人道的岁月里，与国家共患难。这是在劫难逃。……上帝知道，我要与生我育我的祖国永别了。这是个粉碎性的断裂。上帝知道，我是多么渴望着效忠祖国。但我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不过，这不是我的过错！
跋
P562
不断变化，是共产党哲学中的一个重要成分。中国领导人在进行任何试验时，总准备着老百姓们矫枉过正，不论是自由化还是集体化。在共产党执政的三十六年中，其政策就像只钟摆左右不停地摇摆着。
读后感：
一直都很“敬畏”这段历史。
我尚且是为了了解这位气质女士的智慧，却被这本书的“纪实”所震惊。仿佛，从时间机器中走了一遭。
面对现实的是，权力之争从来没有休止过。
社会是什么？社会是人的活动集合。
无论是创造还是毁灭社会，都是人干的。
除非我如她一般离开这个国家，否则我就要学会中国哲学，中国共产党的哲学。
我是那么如此渴望战乱，因为我也是一个渴望“权利”的人。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渴望改变生活，渴望着美好生活。
一切会重来，一切会重复，一切会过去……
人类总是在总结教训，却从来没有吸取教训过。
2011年3月25日星期五
(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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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2-18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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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2-25 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