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江南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武侠小说家,但没想到,在他繁多作品里,还是能读到最为真切的言情。早在高一的时候友人就把它隆重推荐给了我,并嘱咐我好好体会……不过超乎她期望的是,我对这本书热爱到近乎痴迷的地步。
或许是受到了《鬼哭街》等小说的影响,记忆中的上海总是被我描绘成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魔都。但在《上海堡垒》里,上海却是一个这样窗明几净的世界:阳光洒在南京西路上,银杏树叶漆黑如墨,渗透着槐花清香。中信泰富广场上军人的人来人往,锦沧文华酒店顶楼总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灯下轻声歌唱,头顶透明的泡防御仿佛世界的尽头,被外星怪物光束炸出的火焰灿烂犹如紫色的大丽花开。
“孩子们会记住这个时代的,因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时代的天空更美丽了。”林澜曾这么说过。
那曾是她在楼前清唱的样子,空灵飘渺,宛如一段掷地有声的即墨璀璨。
于是那年的七月,上海陆沉了。那一年死的人很多,罗嗦的苏婉,文艺的大猪,老成的将军,甚至他的情敌杨建南,还有他最魂牵梦绕的林澜——就像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盖茨比苦苦守望着的海岸上,那一抹细微的灯光,江洋也曾经守候着他的最爱,可以用无聊的短信没事找事,可以用乏味的吃饭和她耗上一顿晚餐,可以在得知她要结婚的时候孩子气地喊着“林澜去死吧”,可以在一切的伪装和蒙昧明晰后如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林澜,对不起,1800万人里,我找不到你。”这是江洋载着路依依飞离地面时,最后的伤感。
——是的,她是个谁也猜不透的小野兽。即使是杨建南,最后也不是对江洋落寞地喃喃着“原来你也不知道”么?
原来你也不知道。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落寞的句子。
或许正如江南说,在十四年后,江洋也收到了林澜那条迟来的短信——“好好睡,晚安。”很简单的五个字。却是全书浩浩荡荡几十万字的中心。有时候只能觉得,现代科技有时真的是种很残酷的东西,可以将过往的一切变得如此历历在目。包括你想遗忘的和想遗弃的。
让人想到叶芝守望着茅德·冈侧影里那束金色的苹果花,还有老舍与刘小姐相遇的那天开得正绚烂的雪白海棠。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未来从来不属于我们,我们真正拥有的只有那段已经变为“过去”的往事,然而,“谁都值得拿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当某些东西真正属于我们的时候,也正是它从我们手中遗失的时候。我们只能挥挥手,作别那只曾藏在我们心底的小野兽,不是么?
其实,很多故事的结局我们都知道的,只是,许多时候我们不敢承认罢了。
江南说这部小说的诞生是因为叶芝的《当你年老时》和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托他的福,叶芝也成了我珍爱的诗人之一。
——曾经在上海。我们能拥有的,也仅是曾经。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