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大學醫院,沒有這套聽病人傾訴的作業流程。在大學醫院的系統下,不容許醫生專心一意地陪區區一名病患談天說地。在這種幾乎會讓人以為是精密機器製造工廠、誇耀最先端技術的大學醫院,這已成了一種苛求。
在大學醫院,早已失去了上帝或菩薩能夠佇留的餘裕。
對於失去了菩薩心腸的醫療體系,社會的視線日益嚴苛。
為了改正這項弊病,主張改革醫務制度──大學醫院的組織運作就是靠其從根本支撐──的運動逐漸高揚。大學的獨立行政法人化、以及新臨床實習醫生制度的修訂等一連串改革大學醫院的行動,也是其中一環。這股動向,表面上看來是基於“醫療體系應以病患為主體”的大義名分,受到普遍的支持。然而,骨子裡,卻掩不住可疑的意圖。某些人正偷偷搞鬼,企圖削弱大學醫學院的權力。用獨立行政法人化來刪減經費,透過改變實習醫生制度來斷絕兵源。這個偷偷展開的戰略正一步一步地確實進行。
究竟是誰在對大學醫學院採取斷絕兵糧的攻勢?至少可以確定,有中央部會的官僚加入扮演主力軍,公私兩方面都正蠢蠢欲動。他們企圖把醫療行政長年來的失敗,全部歸咎於落伍又笨重的大學醫務制度。最好的證明,就是衛生最高機構一邊訴求醫療改革,一邊卻完全無意改革自身組織的現況。不過,這些都只不過是間接的狀況證據罷了。
像大學醫院這種被迫服務他人的公家機構,如果要跟官僚這種能夠把維持、擴大自我組織納入每天工作的精兵較勁,顯然是雞蛋碰石頭。早在掀起夾帶陰謀的情報戰時,這場戰爭就等於已經結束了。
我個人,對於被種種障礙綁得動彈不得的大學醫院制度逐漸改變,並無特殊感慨。不過置身在當今拙劣且一日數變的大學改革議論中,還是忍不住油然想起江戶時代的狂歌。
……白川之水清無魚,遙想昔日田沼泥……
如果把眼光轉向大學醫院內部,按照過去醫務政治的遊戲規則爬上頂點的那票人,現在正掌管醫院。可是,在他們全力攀登權力天梯的期間,社會上的遊戲規則已經大不相同了。被搬開樓梯慘遭時代淘汰的他們,正為社會的反擊倉皇不安。當醜聞曝光不得不舉行記者會公開道歉時,醫院的大人物一字排開露出的那副畏縮嘴臉,就是最好的象徵。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異口同聲的抗議:「為什麼我非得低頭道歉不可?我到底哪裡錯了?」
在這些人看來,牢騷門診的病人八成都像是來找碴的。不過找碴和適切的批判本就只有一線之隔,如果換個立場和時間,是非善惡就會像黑白棋的棋子一樣以驚人的速度翻轉。站在大學醫院的立場,過去一直對病人小小的不平不滿冷漠以對,今後恐怕也將無法再繼續忽視。
這時,就需要我的存在了。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