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离开的乡村
乡村是被我们抛弃和遗忘的世界。
我们曾竭力逃离那里,那日复一日的劳作,骄阳下饥渴的土地,父母的老茧和白发压迫下的渴望:“永远离开农村,去做城里人。”
很多年后,我们有了光鲜的外表,彻底去除了乡音,我们极度依赖城市,只有偶尔当孩子分不清稻子和大麦的时候,我们才会记起那一望无际的麦浪和玉米地。
我们在工地的轰鸣中睡去,不再有蛙田的奏鸣曲;我们在闹钟声里醒来,不再有鸡鸣,我们走在坚硬的泊油路上,可以数年脚不沾土壤,我们和陌生人亲近如兄弟,却永远不会去家里串门。我们甚至忘记了这样的渴望。
所以,今天,当这本 引起那么多人的热情评价时,实在令人惊奇。
它的题材如此简单,村口的一棵树、玉米地里的花儿、老旧的土屋,树枝上成对的鸟儿。只是朴素的乡村,何时有了如此鲜艳饱满的颜色?我们的记忆失色了,模糊了,而画里的却是如此真实、鲜艳、清晰。
这是一个70岁的老奶奶,在她的人生中第一次拿起画笔,描摹她思念的乡村。她在广州的儿子家里,在车水马龙高楼的阳台上,视觉模糊,只能在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画上几个小时,从来没有学习过作画的她,画笔下一花一叶的真实形态和色彩热量却令人震惊,人们称她为“梵高奶奶”。
他的儿子,跳出了农门,如今供职于大报社的记者,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关注着走出乡村的母亲,她的辛酸和快乐,苍老与稚气。她的画儿联系着他的过去,牵连着整整一代人的记忆,于是他真实的记录了母亲在城市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当站在城市里回望乡村的时候,几十年岁月已经流传,而他也到了父母当年的岁数,而此时母亲带着难以改变的乡音和习惯,让我们豁然发觉,一切都变了,乡村没变,它永远以母亲的温情眼光一样守望者我们,当城市的坚硬让我们遍体鳞伤,而乡村依旧柔软,依旧熟悉。
我们发现,只有在乡村的时候,我们才和梵高奶奶一样和花草这么亲近,在意麦子和玉米的收成,我们才能“与草木为友、与土壤相亲“,对身边的一切具有惊人的观察力。我们才真实的活着,知冷知热知四季,知晓邻里的喜乐,关心一只聒噪的鸟儿和冬天的狩猎。
其实,走了这么远,我们从未离开乡村。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