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倬云谈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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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妮子不是 (做，爱做的事；交，配交的人。)

  许倬云谈话录 第四章•芝加哥大学 韦伯理论 韦伯的研究方法是设想一个理想形态，举例讲，天下没有一个人叫“人”的，每个人都是理想的人的某一种样子，没有这个理想形态的话，无法理解个别真实的人。同样，没有一个杯子的理想形态的话，无法勾画出这个杯子是什么样子。脑子里构建一个理想的东西，那这个作为模式来找出真实世界的特色。为了认识这个理想形态，你必须要从中多个案中归纳，才能勾勒出形态来，所以他做了这么多... (更多)

  许倬云谈话录

  第四章•芝加哥大学

  韦伯理论

  韦伯的研究方法是设想一个理想形态，举例讲，天下没有一个人叫“人”的，每个人都是理想的人的某一种样子，没有这个理想形态的话，无法理解个别真实的人。同样，没有一个杯子的理想形态的话，无法勾画出这个杯子是什么样子。脑子里构建一个理想的东西，那这个作为模式来找出真实世界的特色。为了认识这个理想形态，你必须要从中多个案中归纳，才能勾勒出形态来，所以他做了这么多比较研究，勾勒出冲撞，勾勒出信仰。这个方法比一般的实证有用。

  芝加哥大学是韦伯学派进入美国的第一个据点。韦伯与马克思是两大宗师，马克思是非常好的社会学家，不要单纯的把它当政治家、革命家看。韦伯是反驳他的，但是韦伯也不是不讲经济学，韦伯一生的第一个课题是德国的土地制度。两个人走了反向路线。平心而论，马克斯作为社会学家，其实贡献很大。马克思的想法被列宁曲变一次，被斯大林曲变一次，被毛泽东曲变一次，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如果兼用两家的看法，内外比较，我们会看得比较全面。

  我在东方研究所，研究的是两河和埃及，使我对于犹太教基督教两个源头的传统有所了解。我在社会学历的功课尤其集中在中古晚期的欧洲城市，让我理解到中古转变到现在的过程，以及欧洲那个时候的城乡关系，统治者和人民的关系，教会和社会的关系，这些学习帮助我理解到，转换现代最主要的关口——启蒙运动，究竟意义何在。反过来对我治中国历史有很大帮助。

  门外的世界

  埃及与两河之间的关系互相影响很深，和希腊互相影响也很深，在两河文明的基础上孕育着波斯。我很遗憾的是关于波斯的演变我没有多注意。埃及对印度的影响可能是比较弱。中东的古代文明的发展，影响了雅利安人，从高加索山底往西扩散跟往你那扩散的过程有很多关系；它对犹太教的形成有绝对的关系，因此对基督教的形成也有很大关系。

  中国自古便不能独立于世界之外，有两个发明的影响是绝对深远的。第一个是车子，战车本身是一种文化，车子的发明应当是在亚洲的内陆，可能就在高加索山底下到黑海、里海这一带地区，跟驯马有关系。但是后来它往西传到埃及，往南传到两河，往东传到中国，所有这些地区的车的结构都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大影响。第二个是青铜器，何炳棣先生说中国青铜骑士中国人自己发明的，这话不对，人家的青铜器比中国至少早上一千年，不一定是他们的技术直接传入，可是他们用青铜的观念，对中国是绝对有影响的。青铜器传播到中国的时间跟传播到印度的时间。这两桩大事情，对人类从新石器时代转换到青铜器时代，是极重要的关口。

  麦类植物也是从中东传入中国。在中国驯服的植物，北方是小米，南方是稻米。麦类驯服成实用作物，离现在至少一万年。但是麦类进入中国不会早于五千年以前，大概五六千年之间。麦类大量进入，可以代替小米，就是很晚了，要到周代了。

  两河、埃及文明是对思考中国的上古史的参照。它们发展的过程，以及互相影响的形态，使我理解到中国本身不是一片，而是几片。一片是黄河流域，从陕西到山东，这个细分起来是东和西两块。一片是长江、淮河、汉水流域，但是政治上是北方中原、南方荆楚，在文化上就是北方刚强，南方柔软，北方的儒家，南方的道家。第三片，是今天的长城以外，草原和高原，这一大片对中国的影像，几千年来一直是威胁，一直是挑战，是新的血液供给者，是中国对外通道的中间者，进来出去都在丝路上。第四片，是在第一片黄河和第二片长江融合了之后才出现的，就是南方，东南的吴越，西南的西南夷。这都是逐渐对抗而交换，而互相影响，终于融合，这种形态，我们拿中东地区来讲，埃及和两河就等于我们长江和黄河一样，埃及和波斯是另外两块。印度是遥远的一块，所以，它也是四片东西。四片之外有一些东西，高加索山底下出了雅利安人。所以，假如说，中国长江、黄河之间不是一块比较平坦的小丘陵，而是像埃及、两河之间的沙漠和干旱地带，那中间就隔绝了，可能独自发展了。

  第七章•台湾起飞

  开放党禁

  台湾人口分为两群，一群本地人口，一群外来人口。1949年，大概外来人口将近百分之二十，现在外来人口占百分之十五。在日治时代，本地人口教育程度相当高，没有文盲，每个小孩都读书到小学六年级以上，但是读日文书。台湾的经济状态在展示很坏，等到光复以后也有十年经济并不好，但是基本上人可以温饱，社会秩序也不错。台湾物产丰富，产糖、米、烟草、樟脑，基本上不存在1949年以前大路穷二无告的情形。人口移动性不高，多在本乡，不像1949年以前大路的都市化现象那么严重。这几个条件合在一起，台湾就比较稳定。

  在日治时代，台湾有很多人不愿意做奴隶，屡次有人发动民主运动，虽然不能脱离日本，但要求自己管自己。日本有选举，台湾没有选举，没有议员，没有地方议会，官员都是派来的，这些使得台湾人觉得在政治上没有一点自主权利。在岛内要求民主呼声的群众领袖，本身的社会地位很高，但也是殖民地的居民。因此，台湾老百姓对“民主”两字不生疏，要求而得不到，但是大家理解这些名词的意义。大陆去台湾的人口，除了兵以外就是公务人员、教员以及中产阶级商人，没什么大商人，基本上是在大陆的城市人口，尤其是沿海一带的广州、上海、青岛。这批人的只是程度比较高，向往民主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两批人加起来，对民主的需求量相当高。

  ……

  乡镇上选举，先是地方议会的选举，当地人知道了怎么样选举。好处是教育百姓，学会选举；坏处是制造了派系。学会了民主的第一课，中央选举就顺理成章。选过两次，老百姓就的哦那个的选举了。国民党以外的“党外”口号很吊诡，一方面，用族群的情绪来号召，另一方面又必须提出“民主”的口号，用民主争取族群的平衡。这诉求的力量很大，隐含的意思就是“台湾人要参政”，在合法性的口号下面，实际上却是族群争夺权力。

  ……

  当局也尝试控制舆论，尤其是电视台，三家电视台都是政府的，一家是“省政府”的，一家是“中央政府”的，一家是“军方”的。总后台即是特务组织和文宣组织，这是他们控制得最紧的地方，抓人反而比以前少了。但是，另外一方面，台湾海外留学生很多，保钓运动号称保护国土，实际上向左转。不少台湾留美学生，都参加过保钓运动，尤其是外省籍的学生更多。这些声音传回台湾去，逼得政府手忙脚乱。学生们爱国，国民党不能不爱国，手忙脚乱之余，当地族群斗争在内呼应，逼迫政府改革开放。

  国民党原来一党独大，愿意让其他小党慢慢发展，但是几个小党不成气候，没有民意基础，也没有人才。民进党有本地人才，族群的诉求极强。陈水扁能连续两次当“总统”，是族群情绪的作用。第一次是险胜，第二次是族群情绪。李登辉是国民党主席，却帮助民进党。他的目的是加快民主化的进程。当时，连战可怜得很，自己的党主席却支持对手。

  开放报禁

  政府方面给压力，但是压他们不住。《中国时报》和《联合报》从《大公报》、《申报》学得多一点。他们跟当年《大公报》一样，从小骂帮忙开始，到大批大骂。台湾几家报纸大了，政府不能不让他们存在。第一步是开放副刊，第二部是开放社会新闻篇幅，把报纸的篇幅从三张纸十二页，扩大到四十八页，然后到没有限制。最大的时候，《中国时报》和《联合报》，每家一天都有大开的七十八页，广告多极了。稿费非常丰厚。

  所谓的开放报禁和开放党禁相连的。这两家报纸太强大了，别的报纸出不来。不但别的报纸出不来，反而把中南部的报纸冲击垮了，他们出中部版、南部版，把小报兼并，连台湾《中央日报》也被挤出了市场。

  这么一来，报纸管不住了，政府反过来把《中国时报》和《联合报》两家老板请到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做中常委，让他们在里面有发言权。

  经济互动

  今天大陆的经济情形，跟1970年代台湾的经济情形相类似。但是，1970年代回去的留学生，真正站在反对政府推动民主自由方面的人，少乎其少，因为他们必须依附在制度上，才能够事业成功，不能从基层开始。大陆也是这样，不能靠这些人推动民主自由。在美国的华人学者，1960年代晚期到1970年代初，参加台湾自由化民主化讨论的人，数得出来，上千人中只有十五六个人。

  第十章•历史漫步

  中国转舵

  中国的科技和资本主义没有发展出来，这两个课题碰在一起，都是以1500年作为界限。这两个课题可以合着答，可以分开答，答案不在中国，而在欧洲。加入欧洲没有启蒙运动，启蒙运动恰好不配合当时的扩张运动，成不了气候。这第一篮子金是来自新大陆的财富。第一篮金子有一半洒在中国，买中国的瓷器、丝绸。所以，中国从1500年开始，顺差走到1800年。但是中国赚来的半篮子金子只洒在东南华南，而正好这里人口急需成长，与半篮子金子摆在一块，冲销之后赚一点点，没有办法到北方去。中国的税收制度是土地税为主，明朝、清朝政府都没有把这笔财富拿到国家，所以半篮金子洒在中国，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但是，另外半篮金子洒在欧洲是掠夺的、是没有成本的，洒在中国的半篮金子是有成本的，瓷器丝绸到了欧洲等于是财富。半篮金子使西班牙、英国、法国致富养活了中欧的自由城市，就是作坊工业所据有的地方，也养活了英国的生产业。一方面是重商主义，一方面是劳工不够多，黑死病夺走了他们沿海人口的一大半。因为劳工不够多，生产要提升，这就使他们有动机要走工业革命。所以，这个答案不在中国：为什么没有？而在欧洲：为什么有？

  ……

  传教士从西方带来的科学有局限，是天文学，没有带来西方的医药，这很奇怪。我自己猜想的原因是耶稣会本身不太管医疗，耶稣会的专长是神学和哲学。他们对中国影响最大的是地理学，耶稣会并不能在知识上对中国产生极大的影像，当时西方最突飞猛进的知识恰好是反教会的。

  ……

  我回头想想，中国花了一百多年转舵，跟日本明治维新花了二十多年转舵有差别。中国转舵是重新组合，本质上的改变，日本式换了一套衣服，本质上没有改变。日本人本心跟外面的制度之间的冲突相当严重，自杀率很高，因为是心理压力太大。现代社会个人化的文化，要摆在日本这个区隔非常严格的群体社会里面，不能适应，所以，日本人也有内在的紧张。

  ……

  从北伐成功到1937年抗战，是所谓“黄金十年”。靠着一些留学生一级城市里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撑起了南京的天下。那批人真是努力：办了全国大学的一半——另外一半本来就有了，把全国的资源进行了一次比较有用的探测，修了公路，修了飞机场，办了现代的企业，中央银行全面启动完成。那个速度不比邓小平改革开放的速度差。如果没有1937年的战争，紧接着就是邓小平后来做的事情，中国老早就上来了。

  但是“黄金十年”有它的局限性，也有它的长久意义。国民党在各省都建立大学教育，而且现代的大学在主要的城市及建立起来。一些民间工业都在资源委员会和经济部的策划之下普遍设立，研究单位成立了，也做了一些事情。那时候的缺陷就是比较偏枯，而且整体刚开始，规模、人数都很小，大学规模比现在小很多。偏枯的情形跟今天的偏枯有类似。沿海跟内陆距离很大，农村跟城市距离很大。

  到1937年，中国还是很弱。别以为蒋介石同意了中国，他号令所及，大概只有长江流域沿海地区。北有冯玉祥、阎锡山，关外有张学良，南方有李宗仁、白崇禧，四川有刘湘、刘文辉，云南有云龙，这天下分割光了。蒋介石只是“共主”的身份，不是真正统一的领袖。

  那时候蒋介石被认为是要推动国家主义，其实是国家社会主义，而且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中的“民生主义”就是社会主义。蒋介石要以国家力量做事情，所以他独裁，利用党的机器，很多受过西方教育的知识分子非常反对他。但是，他没有真正控制思想，一则他没有这个机器，二则有租界，所以当时文化气氛的活泼是前所未见的。

  ……

  抗战前的情况，黄仁宇讲得对：国民党建立起高层结构来了，毛泽东建立起下层结构来了。八年抗战后民穷财尽，已经累了，军队打不动了，都想回家。但是国民党的高层组织无法回到农村，无法回到内地的小城镇。

  八国联军撤退后，美国第一个退还庚子赔款。八国联军中美国军队品行最好，德国其次，日本、俄国、法国、英国都不好。美国没有占领中国一寸国土，其他国家都是抢夺中国领土。而且，美国对中国医疗、教育的帮助都是有目共睹的，金陵大学、燕京大学都是美国教会大学。各个教会里，美国的教会对中国的贡献最多。在历史上，美国干预才使得门户开放，美国美被瓜分，所以中国对美国一向感情很好。

  太平洋战争之后，美国对中国的战局帮助很大。第一，美军飞虎队是志愿军，飞机、汽油和配套设施都不够，但是即使如此，飞虎队的加入使得日本轰炸内地基本停止了。第二，原来武器的供应不是很快，因为中印公路没有开通，军火运不进来，但是医药尤其是盘尼西林空运进来，飞过喜马拉雅山。这些医药减少了伤员的死亡率，一般生病平民也因此得到极大的帮助。更要紧的是有一个指望：我们不是一家独立作战，是和盟国并肩作战。如果不是珍珠港事件，美国不会两个战场全面抗战，日本不会那么快败亡。

  在二战之后，沈崇事件是策划用来丑化美国与国民党的，影响非常大，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对美国人产生怀疑，究竟是不是强奸不知道。后来韩战，美国变成敌人了。

  价值重建

  现在21世纪刚开始，20世纪的秩序正在破坏，但是不幸的是，20世纪的精英没有流入民间，是知识流入民间，也没有引发反省。人类有过两次反省：一次在一战与二战之间，有很多学者包括宾格勒、汤因比都反省文明本来的生老病死；第二次反省在二战以后，美国参加多次海外战争，多元文化的刺激，使得美国一般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在1960年代出现了一个大规模的反省，这个反省和欧洲的反省相配合。欧洲的反省就是存在主义，从瑞典、捷克一直到法国都有，典型的例子就是萨特，存在主义也是缘于二战以后原有秩序的幻灭。美国在1960年代的反省，则是自由主义的年轻人，他们拒绝荣华富贵，追寻内心平凉，回归自然。1960年代的浪潮后来被1970年代改过去了，但是那批人还在，六十来岁。这一阶段美国是宁静的革命，但是没有代替的思潮，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捡来的是印度神秘主义和自然主义，根基不够深。

  欧洲的存在主义的灵感是反宗教，反小资阶级的自我中心。这都是趋向于虚无，趋向于空疏，跟魏晋之间一样。但中国的魏晋是得到了佛教的滋养，欧洲和美国这一段没有得到足够的滋养。基督教靠神不靠人，缺少人的因素摆进去，是不够用的。虽然他们有些喜欢看陶渊明、李白，但在美国的中国学者，没有一个人在这方面做了深入的诠释和介绍工作。这是非常遗憾的事，因为大家都是寄人篱下，糊口而已。

  现实两次欧洲的解放跟美国的革命，紧接着就是中则问题，黑人权益解放、民权运动，而民权运动中间刺激出了妇女解放，弱势群体站起来，这又和中南美洲的反殖民主义配套。所以，白人写的黑人历史是用白人角度，小资产阶级写历史是没有工人在内，男人写的历史是没有妇女，我们要写多样的历史，多样的解释，这样就结构了。解构到今天，没有中心，没有具体，没有内涵，大家都一团空。怎么从破里再立，这是个大问题。

  中国现在没有走到这条路上，中国还在发财梦上，有一些年轻人拾人牙慧，跟着人家走， 也致力于妇女运动、关怀弱势群体、接受同性恋，等等，却没有触及根本所在。这些课题必须捡起来做，这么大一批知识分子，应当有人做全面和深入的检讨。

  梦里社会

  苏联的百科全书常常改版，一整张一整张去掉，一个题目一个题目去掉。苏联的新闻相片，常常换人头。百年苦难，中国人都要求中国站起来，花任何代价都值得，不完全是因为社会主义理想吸引人，是中国民族主义的号召。蒋介石一心一意地号召国家至上、民族至上，也使用这一心理，建立独裁专制。

  看见了苏联和中国的实在例子，要再走左派的路很难。但是，人不能没有梦。我的梦里，还是希望有一个真正是马克思、恩格斯描写的平等、自由、快乐的社会。我觉得由国家主持这种事情一定会失败，社区组织有可能成功，但是社区不能是公社，公社权力是上面给的。如果一个小小的海岛，人口二十万，没有强大的国家机器，也许有可能实现社会主义的理想。

  (收起)

  2011-04-18 15:43:26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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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来 (Don't be evil)

  谈话录人物小引（附录） 上篇 许伯翔 上一 我父亲虽做武官，却有文人修养。一方面受到家里的传统教育，一方面受到英国绅士风度的熏陶。 许翼云 上一 我的孪生弟弟许翼云后来在台湾大学读化工，留学美国，曾是台湾原子能委员会主任委员，管台湾核能的事情。 张爱玲 上一 在沦陷区里，战争很快就过去了，资源还在，租界里过得比我们好多了，所以纸醉金迷。张爱玲的小说还敢存在，她的书里看不见救亡。 钱基成.. (更多)

  谈话录人物小引（附录）

  上篇

  许伯翔 上一

  我父亲虽做武官，却有文人修养。一方面受到家里的传统教育，一方面受到英国绅士风度的熏陶。

  许翼云 上一

  我的孪生弟弟许翼云后来在台湾大学读化工，留学美国，曾是台湾原子能委员会主任委员，管台湾核能的事情。

  张爱玲 上一

  在沦陷区里，战争很快就过去了，资源还在，租界里过得比我们好多了，所以纸醉金迷。张爱玲的小说还敢存在，她的书里看不见救亡。

  钱基成　上二

  他（钱锺书）伯伯没做过官，但学问底子很好，一辈子投资在各种行业里，股份也不大。他这个无锡商会会长等于士绅的领袖，他也是江南总商会的会长。

  鹿　桥　上二

  《未央歌》不提学生生活辛苦，其实，那时全中国的学生都很辛苦，都是一个人只有一套衣服，都吃不饱。

  钱　穆　上二

  无锡人都很佩服宾四先生，他是自己学出来的，真是聪明，当然西学的东西不多，《国史大纲》是民族史观。

  方东美 上三

  我上过方东美先生的课。方先生是桐城方家人，非常严峻，没有亲和力，讲课是不大管学生听不听得懂，一辈子没有教过什么真正成材的学生。他的学问自成体系，是杰出的哲学家。

  英千里 上三

  我第一年在外文系读书，老师中英千里最高明……英千里教的是英国文学史，讲得非常有意思。

  台静农　上三

  他是鲁迅的学生，一直胆怯，怕政府搞他，他对政府也一直不喜欢。

  李济之　上三

  李济之先生是第一等聪明人。上课细密精致，纯学者的风度，做事和研究一样，一板一眼，行政能力强，井然有序，做得非常好。

  叶嘉莹 上三

  ……戴君仁先生和郑骞先生，在台湾古典诗词教育的功劳很大。叶嘉莹是辅仁大学出来的，跟他们做同事，受二老的影响很多。叶嘉莹在台湾被关起来是因为丈夫的关系，这就是白色恐怖。

  沈刚伯　上三

  沈刚伯先生也是第一等聪明人。沈先生是道家，看事情清楚；淡泊宁静，看上去好像是不在乎，但是有自己的原则。

  董作宾 上三

  他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纯粹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整出十个卜辞断代规则，使得我们对甲骨文的研究有迹可寻，而又从时间轴上，整理成年历，这是了不起的功夫。董先生的甲骨文研究当然不错，书法秀丽。甲骨以外的事情，他是不管的。

  李宗侗　上三

  李宗侗先生出身世家，是高阳李家后人。他从法国留学回来后，一面在中法大学教书，一面做故宫博物院的秘书长……他是一个温厚的长者，学问很好，当然后来他就钻到中国古籍里面，把在法国学的东西摆在一边了。

  劳　干　上三

  劳干先生很聪明，世俗事务是不懂的。他记忆力强，悟性高，可读书以外事务的事情他没有机会学，也没有机会管，他觉得没有得到机会，所以遗憾。

  刘崇鋐　上三

  刘崇鋐先生是谦谦君子，温和善良，在美国读了硕士，没有读到博士，后来一直做行政工作。他是一个长者，人也公正……他们家是林则徐的亲戚。

  凌纯声　上三

  凌纯声先生是搞地理学的，中国第一部民族学的调查，是调查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这部书是典范著作。后来他在西南领导史语所的民族组，做西南民族调查。

  芮逸夫　上三

  芮逸夫先生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跟凌纯声先生做助手，慢慢学出来，十分用功，在西南地区民族研究里，苗区的研究是他的功劳。

  傅斯年　上三

  他能作研究，能讲演，能办行政，能跟人来往处理各种事件，真是全才。他办行政，权术也会玩一点，不是那么单纯的人。可惜天不假年，未尽其才。

  顾立雅　上四

  顾立雅很矮小，很严谨。他读书很勤快，文章写得极好，他的英文逻辑严谨，文辞优美，不但汉学界里，在美国学界也是有名的好。

  钱存训　上四

  那时候芝加哥大学要找一个懂中文图书的人，所以他做了馆员。芝加哥大学的东亚馆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今天芝大东亚馆是美国的大馆。

  王世杰　上五

  王世杰是一个很能干的公务员，一个很好的学者，做事非常心细，也是非常有骨气的人。他对蒋介石不肯屈服，蒋介石不喜欢他。

  李　敖　上五

  李敖聪明有余，没有章法。我跟李敖之间很不愉快，因为他说谎，偷书……等到李敖要毕业的时候，我不盖图章，所以他没毕业。

  宋时选　上五

  宋先生告诉我：他们认为李敖不可怕，文章骂人；许倬云可怕，文章不骂人，组织能力特别强，一声号召，几十个人跟着走，这个人太可怕了。这是他们打报告的人说上去的话。

  蒋经国　上五

  蒋经国开放报禁党禁，可是顽固分子跟特务一次一次上呈，请他同意抓人和阻挡，他却不签。

  雷　震 上五

  雷震和《自由中国》是自由分子力量。实际上，雷震本身不是北大清华系统下来的人，他原是国民党的人，也很不单纯，这个人不是纯从自由的理念出发……他为人深沉，也很有计谋。

  殷海光　上五

  殷海光一辈子标榜自由思想、自由主义，到了晚年，他受捧之余，不免自负是大师，这是与自由主义矛盾的……可是他与专政做抗争，这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张　灏 上五

  张灏的文章非常扎实，学养非常好，是非常严谨的人，人也正直。

  林毓生 上五

  林毓生也是很深思积学的学者。

  陈鼓应 上五

  我和陈鼓应不熟，我对道家也所知有限，他后来到北京大学待了一阵子，我记得他是从做尼采开始，再做道家。

  南怀瑾　上五

  南怀瑾是奇人，有一股吸引力，交游广阔，佩服他的人也很多。大概是传统严谨的学问，大家觉得太枯燥，他讲的有许多很方便的途径。

  杨庆堃　上六

  杨庆堃先生是非常好的社会学家，他跟费孝通先生大概是一班的了，都是吴文藻门下。杨先生对社会学有很大的贡献……

  王小波　上六

  他坐无坐相，站无站相，我说他是“惫懒相”，站着歪歪倒倒，坐在那里，他的脚翘在桌子上，我的脚也翘在桌子上。

  陈　诚　上七

  陈诚这些人觉得要生存就必须要搞自由经济，经济就立竿见影，立刻好转了。

  余纪忠　上七

  他将南北物价、香港物价，和电台播告股票、石油，各种价格，油印发布，一天四页，自己拿到街上去派报。市场有需要，销路立刻打开。

  李登辉　上七

  像李登辉，他说中国是“清国奴”，他们脑子里，中国不现代，日本是现代的。

  张忠培　上八

  张忠培先生是苏秉琦先生的大弟子，他是中国著名的考古学家，国家文物局专家组的组长，现在已经退休了。1985年，相交以来，我和张忠培一直是好朋友。

  邓小平　上八

  有一个值得称赞的地方，拿道路系统作为建设的第一要件……邓小平怎么想到这一块，不晓得从哪里来的灵感？相当可佩，这个是关键性的问题。

  蔡元培　上九

  蔡先生是清朝翰林，在法国、德国都待过，他在法国时间比较长，他原先的想法是仿造法国的办法，由中央研究院管理全国的高等教育和研究……

  李　焕　上九

  1987年蒋经国死了，他们在讨论该怎么纪念他。“教育部部长”李焕经手这个事情，他说：纪念蒋经国最好的办法……办大规模的学术基金会。

  史景迁　上一〇

  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江南地区的城市生活很好，尤其是士大夫。史景迁就说想做一个明朝的士大夫。

  白先勇 上一〇

  白先勇有使命感，自我鞭策，是好事情。但我没看见文学艺术界还有像他这么热诚的人。

  陈寅恪 上一〇

  陈寅恪先生本来有能力写通史，可是晚年眼睛瞎了，环境又不好。

  下篇

  钱锺书 下二

  无锡今天不如以前，衰败下去了。当年出了很多学术界人物。吴稚晖很有名。钱锺书是后来才出名。钱锺书博闻强记，没有思想出来。

  逯耀东 下四

  逯耀东是我的学弟，他在台湾考博士，是我组织的博士班。他主要做魏晋南北朝史研究，有一段时候，他写“文革”，其实写得不错。

  梁启超 下五

  梁启超是了不起的天才，文章写得既快又好，这种人不容易出现……梁启超的文章，影响深远，

  萧　乾 下五

  他从英国伦敦寄回来的信，每个人都读，文章写得好，使大家对欧洲战场有很多了解。

  张恨水 下五

  张恨水写南京很深刻，他的东西没有后来金庸那么流行，但是他讲的故事是男女老少都能看，因为跟自己的生活比较接近。

  胡　适　下五

  他是一位启蒙带路的人，但开风气不为师，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鲁　迅　下五

  鲁迅对同时代的人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我父亲那一代，兄姐那一代，到我这一代，都不会这么说，只是大陆关着门这么说。

  金　庸　下六

  金庸的小说跟别的武侠小说不一样，擅长写感情，情之所重。

  古　龙　下六

  我不喜欢古龙的小说。古龙的句子写得别别扭扭，太卖弄了。他的武功完全是嘴巴上说出来，不可能打的。

  二月河 下六

  二月河的书我们都晓得移花接木的地方多得很，不同的事儿，栽在一个人身上，转接过去。

  余光中 下七

  外面看上去很拘谨。他很不错，但是放不开，文章放不开，诗也放不开。我曾经跟他提过，假如将来中国文学史上要记台湾一段，只挑一个人，就该挑他。

  痖　弦 下八

  痖弦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一本正经。

  高信疆　下八

  高信疆可以拿一个整版排成大圆圈，圆圈外面是广告，圆圈里面是文章。他有胆子做这种事。

  高希均 下九

  高希均是事业家，他的组织能力很强，办杂志相当能干，文章则在经济方面。

  黄仁宇　下一一

  黄仁宇的文章写得不错，他太太帮他忙的。他讲课不行，口音太重，湖南话。他是很可惜的，原来是国军的一个军官，比我们岁数都大，可他是余英时的学生。

  何炳棣　下一一

  何先生自认学问是当今第一，到九十岁了还不能免除这一番自豪自傲。他有他的贡献，因此他认为自己的文章是天下第一，他老师雷海宗是天下第一……他对隔一代的人很宽厚，特别是威胁不到他的人。

  顾　准　下一一

  在大陆，大家常常称赞顾准，他们说顾准是一个非常渊博的人，我看他不太渊博。顾准对希腊研究也不太透彻。但是我们不能苛求，要怜悯。

  余英时　下一二

  英时跟我虽然性格不一样，学习方向不一样，但我们互相切磋，互相砥砺，而且互相规劝，我一直当他是益友、诤友。他是了不起的学者，会抓题目，文章做得细致，写得滴水不漏。

  张光直　下一三

  光直是我的老朋友。我跟他在学问上有意见不一样之处，但交情始终如一。

  许亦园　下一三

  从做学生起，我和亦园就一起上课，我们是一辈子的交情。我跟他一起走，他一定扶我下台阶，帮我拿东西，这是几十年的习惯了。我们从来都没有争执过，互相规劝，互相帮忙，这是至交。

  沈君山　下一三

  君山善良、天真、天赋又高，是绝顶聪明的人，打桥牌，下围棋，都能到一定的高度。他是好的朋友，好的发言人，热心的公众人物，对于世间的事情非常关怀。

  杨国枢　下一三

  他是非常诚恳的自由主义者。为学为人都非常严谨，是一个很好的学者，也是一个很好的行政官。

  王云五　下一三

  他公跟私是一样子。绝顶聪明，非常天真——天下哪有公跟私不一样的人？

  王汎森　下一三

  汎森是英时非常好的学生，我们都喜欢他。他研究傅斯年，写过英文的傅先生传，也有多篇关于傅先生的中文论文，研究得真好。 (收起)

  2011-02-11 18:35:41   4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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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页

  木须龙 (相随心转,如水在河。)

  　　"许太太说：于丹现在这样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现在大家都在赶潮流吧。台湾有刘墉，情况相近。还有傅佩荣，他是科班出身，学哲学的，因为说得浅，才能变得流行，像茶里的开水兑多了，就没有茶味了。" (更多)

  　　"许太太说：于丹现在这样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现在大家都在赶潮流吧。台湾有刘墉，情况相近。还有傅佩荣，他是科班出身，学哲学的，因为说得浅，才能变得流行，像茶里的开水兑多了，就没有茶味了。" (收起)

  2011-12-11 10:41:04   1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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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页

  豆沙包 (米糊糊)

  人的像与不像，不是体形和面貌，是神情。为什么有夫妻脸？因为夫妻生活环境一样，所以夫妻越来越像，不是面貌像，而是神情像。 (更多)

  人的像与不像，不是体形和面貌，是神情。为什么有夫妻脸？因为夫妻生活环境一样，所以夫妻越来越像，不是面貌像，而是神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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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7-08 11:41:00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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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页

  李小维 (日日江楼坐翠微)

  历史学家也做旁观者。 (更多)

  历史学家也做旁观者。 (收起)

  2011-08-13 21:43:02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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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页

  李小维 (日日江楼坐翠微)

  张爱玲的小说，看不见救亡。 二万五千里长征，没打硬仗。 (更多)

  张爱玲的小说，看不见救亡。

  二万五千里长征，没打硬仗。 (收起)

  2011-08-13 21:44:03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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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页

  木须龙 (相随心转,如水在河。)

  　　"许太太说：于丹现在这样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现在大家都在赶潮流吧。台湾有刘墉，情况相近。还有傅佩荣，他是科班出身，学哲学的，因为说得浅，才能变得流行，像茶里的开水兑多了，就没有茶味了。" (更多)

  　　"许太太说：于丹现在这样红，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现在大家都在赶潮流吧。台湾有刘墉，情况相近。还有傅佩荣，他是科班出身，学哲学的，因为说得浅，才能变得流行，像茶里的开水兑多了，就没有茶味了。" (收起)

  2011-12-11 10:41:04   1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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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页

  木须龙 (相随心转,如水在河。)

  　　“国家是一个机器，这个机器到了不同人手里就有不同情形。到了一些偷窃和滥用国家机器的人手里，号称国家是神圣的整体，要求人民为国家牺牲，那就曲解了国家存在的目的。一个国家是为了人民而存在。国家是人民缔造的，国家不是人民的主人。国家受外敌侵略，人民会失去自由，人民当然要起而抵抗，保卫自己作为自由人的权利。我们这一代人在战争中长大，看见过日本人打中国人的种种事情，看过战争产生的许多灾害，许多悲剧，惊心... (更多)

  　　“国家是一个机器，这个机器到了不同人手里就有不同情形。到了一些偷窃和滥用国家机器的人手里，号称国家是神圣的整体，要求人民为国家牺牲，那就曲解了国家存在的目的。一个国家是为了人民而存在。国家是人民缔造的，国家不是人民的主人。国家受外敌侵略，人民会失去自由，人民当然要起而抵抗，保卫自己作为自由人的权利。我们这一代人在战争中长大，看见过日本人打中国人的种种事情，看过战争产生的许多灾害，许多悲剧，惊心动魄，刻骨铭心。我们这一代的爱国情绪是很自然的。但到我五十岁以后警觉到不能盲目地爱国，所以，最后我是爱人类，我尊敬每一个个人，不能无条件地将国家当作永远神圣的对象。”

  　　　　　　　　　　　　　　　　　

  　　　－－许倬云所警惕的正是当前国家所强化的，读这一段给人的感觉对比非常强烈！！ (收起)

  2011-12-11 10:23:35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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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页

  李小维 (日日江楼坐翠微)

  我理解到人间多少罪恶是以国家之名在进行。 (更多)

  我理解到人间多少罪恶是以国家之名在进行。 (收起)

  2011-08-13 21:58:18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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