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现在是午夜12点,你应该睡了吧。印象中的你一直都循规蹈矩的,青春期时不爱说话,身上没有任何叛逆留下的痕迹。要不是书架上那一整排漫画书证明你年轻过,你还真的像个未老先衰的无聊大人。一日三餐,早睡早起,只有备战高考那年,每天喝着咖啡、红牛撑过凌晨,才得以感受熬夜的滋味。 你的大学也在家乡,那是你第一次住校。不会自己洗衣服,头一周在逼仄的寝室木板床上辗转难眠;你被室友嘲笑,说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少爷。我懂你,你的世界不大,住进来的人都是你在意的人,所以不需要世故,不刻意经营。 那个时候,你每周都回家,辗转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你喜欢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塞着耳机听歌。你是一个念家的小孩,否则也不会在大学毕业前,还是决定留在父母身边。 你父母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太清楚,大约是国企单位,家里的亲戚都在同一个厂房里,工资待遇不会太高,但有保障。你身边的朋友,毕业后大部分都回了厂里,你也是。听你父亲说,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人干净,活着不累。 你一开始挺不习惯的,狭窄的工位放不下多少东西,同事之间除了中午排队吃饭的时候会聊天,其余一整天都是死寂。你趴在桌上小憩,心想着身下这张木头桌子就要陪伴自己接下来的半生,难免沮丧。小时候看过的漫画书里,每一章都是未知冒险,而在这里,似乎只能看到复制粘贴的日常。 好在你认识了一个戴眼镜的兄弟,他在隔壁组,出了名地爱闹腾,你俩一动一静,很快成了看似最不可能的朋友。厂房后有个废弃的游乐场,晚上太阴森没人敢去,你俩就当作秘密基地,靠着断了半截的雕塑吃烧烤。眼镜说,跟大起大落比,他比较习惯平庸。后来这一年,你的工作有了明显起色,被某个中层领导看在眼里,委你以重任,让你去重庆出了三个月的差。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厂里职位变动,你做好了升职的准备,但大会上通报的人,却是戴眼镜的那个家伙。听说这三个月里,他整天跟中层领导混在一起,“见人下菜”是他的本事,远近亲疏靠嘴皮子就能全部掌控在手里。那晚你喝醉了,回家没忍住,抱着父亲哭。你不明白啊,小地方的人干净吗。父亲肯定道,干干净净,心眼子长脸上,一两件小事全能给测试出来。 或许悲剧结尾最大的意义,就是在投入更多感情之前,及时止损。 眼镜当上了主任后,你们来往就少了。往后这几年,你踏踏实实接受自己的平庸,靠你笔杆子那点功力,给厂长写发言稿,最后调去了总部办公室搞文案工作,认识了那里的女孩子,谈了两年就结婚了。 我们同岁,现在的我还在为事业成功与否计较,就如何提高生活质量不停在脑内奔波,而你可能明年就要抱上小孩了。我的生活你也看在眼里,不知道你觉得我过得好吗。可能在大部分人看来,我是幸运的,我站在了所谓很高的位置,已经可以呈现一个俯身看世界的姿态。可是我跟你一样,藏了很多孤独给自己,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压力,少了一部分自由,多了不可逆的生活轨迹,甚至凭空而来的欲望,让我不得不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这些年我记着最清的一句话:于可能中做事,于不可能中作故事。我做了好多不可能的事,所以做不了一个普通的人,只能学会麻痹自己,用轻松的口吻,成为一个说故事的人。
在很多个同样的夜里,我挺羡慕你的,羡慕你可以普通地过平凡的生活。我现在的世界很大,眼镜这样的人也遇不上,因为大多数人把真心话烂在肚子里,算盘永远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打得很响。你不知道他的笑代表着什么,你也不知道他身后藏刀,是为了保护你,还是在必要时候冲你刺上一刀。 但这只是次要,或许生活安排你遇见的每个人,都是对的人吧,无论他或她带给了你快乐还是疼痛,都成为人生走过这一遭的旅行纪念品。发生的每件事,都是概率里最大的绝对,因为是唯一会发生的事,所以尝试着不去问为什么,而是选择接受。人的大部分痛苦,一半是过度的渲染,一半是自我的强加,如果想比别人走得更远,时刻都要更快一点,那些矫情的负面情绪,只是时间车轮下毫不足道的微尘。 很多事情是没办法让我们知道了答案再做选择的,那年毕业,你决定留下,我决定去北京闯一闯。如果人生能被剧透,我真的不知道,我会选择成为你,还是成为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希望plan B的你,也能很好。这一路跋涉,如果遇到不顺,就互朝彼此的世界看上一眼,做个比较,然后拼命念叨:我不会输给你,我不会输给你……但我想让你知道,即便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你,但是我爱你。 祝你永远善良。 from_ 在 北京 的另一个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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