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不可墨守成规﹔替人家改文章的时候,我通常都会不断提醒自己惜墨如金。这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把自己的心得告诉人家,而是因为我常常从一些不太通顺的句子里想到作者另一套心思与动机,觉得应该「在没有相反证据之前给予肯定的判断」。况且文章先求达意,词藻之优美并不是那么重要。
与其故作高深,写自己没有把握的东西,不如量力而为。
Donald Rumsfeld有「仕途指南」之作,殷殷规劝那些波涛中的生灵知所进退,自求多福。「万一把事情搞糟了,赶快报告总统和其他一些人,并且纠正过来」﹔这大概是说给那些不成大器的官员听的。他还劝人对自己的官职抱幽默态度,紧记Joe Stilwell将军的名言:「猴子爬得越高,你越可以看清楚牠的屁股。」﹙The higher the monkey climbs, the more you see his behind.﹚。 引自第1页
政治游戏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不是始乱终弃就是始弃终乱,各安天命。 引自第1页
都说文字越改会越好。我觉得所谓改,其实是重读的过程﹔重读会发现问题﹔发现问题会逼你思考﹔思考会逼你去改动文字﹔可能改了就好了﹔也可能改了几次才发现第一次写的最好,於是不改。海明威说,他的《战地春梦》第一章改了五十几次﹔他觉得第一次起草的文字必定是狗屁。王尔德说,他花了整个上午去校对他的一首诗,把一个逗号删掉了﹔到了下午,他又把逗号放回去了。他们两位都是大作家,作品有价值也有人读。最可怕是绣花似的绣出了没人读的经典。马克吐温说,经典作品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读过却没有人愿意去读的东西﹙A classic is something that everyone wants to have read and nobody wants to read﹚。
William Safire是美国着名文字学家,得过普立兹专栏作家奖,担任过白宫演讲稿撰稿人,也写小说,着作甚多。他的好多本谈论英文的书,每一篇都穿插许多他从事文字工作的经验之谈,也穿插了不少俏皮的小故事。谈到白宫岁月,他说他的工作是「给意见,人家要不要都给」。引自第1页
牛津出身的大众英语专家Nigel Rees出过一本常用语手册,书名叫做《Politically Correct》﹙政治正确,即政治上之含意正确﹚,副题是What they say you can and cannot say in the 1900s 引自第1页
"Then he opened the door. The outside was quite dark... The drizzle of rain drifted greyly past upon the darkness. It was quite dark. 'Ah mun ta'e th' lantern,' he said. 'The'll be nob'dy.'" 这是劳伦斯的名着《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的一段话。跟夫人幽会的男主角满口伦敦东区土话,劳伦斯写他的对白於是也用了地道的土话,可是全书的叙述和其他人物的对白都用很考究的英文写。引自第1页
这是一个没有情书的年代,情人节於是铺张起来了:上百元一枝玫瑰花﹔上千元一顿烛光餐﹔卡片美术师代劳印刷的绵绵情话﹔酒店钢琴师尽心弹奏的悱恻恋曲。这是一个没有毛姆没有王尔德的年代,情人们於是可以沐浴在无知无忧的爱河之中:毛姆说,「爱情只是套我们去传宗接代的卑鄙手段」﹙Love is only the dirty trick played on us to achieve continuation of the species﹚﹔王尔德说,「回肠荡气的风流韵事﹙grande passion﹚如今确是可遇而不可求了。那是闲人才有的福分。那是优游之辈山庄之中的消闲妙方」。因此,「爱情战无不胜,只战不胜贫穷与牙痛」。
英文里有两句话很有意思,一句是in case you may have wondered﹔另一句是we just thought you'd like to know。
文章大家William Safire於是提出知识三论,说明人生在世都会经历三种求知过程:知以求存﹙knowledge for survival﹚﹑知以求成﹙knowledge for achievement﹚﹑知以求趣﹙knowledge for pleasure)。
小行楷的笔则用「天下为公」,也说以旧制为佳,笔管上所刻文清氏或杨振华等字以小而规矩者最好。引自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