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於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李斯的“老鼠哲学”通罩全篇，也是他一生安身立命的思想根基。
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 。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既明“物禁太盛”之理，何不激流勇退，保得全身，留名青史。终是难逃“重爵禄”之私心。
高曰：“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於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之何深也？”高曰：“高固内官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馀年，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皇帝二十馀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於乡里，明矣。
赵高是一个揣测琢磨人心理的阴险高手，以蒙恬之隙，倾动李斯而使之叛。赵高李斯“一往一来，一进一退”的这次过招，李斯不过两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缴械投降。
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
李斯系狱上书自陈，明为认罪，实则表功。李斯佐秦固然有功，然而说“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真是大言不惭，胡说八道了。
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此情此景，历史中似乎有无数次地重复出现。

子曰：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大概是李斯的人生最好的注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