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朱熹的《诗经集传》和《诗序辨》
《诗经讲义稿》读的不甚详细,大致读了一遍,主要为了了解《诗经》的背景以及对其以往的研究。傅先生的考证十分详尽,也有自己对前人研究成果的一些评述,无论做研究精读还是只想了解概要都很有帮助,对学术研究者做研究的方法也有很大的启发。
但是附录部分傅先生评《诗经集传》和《诗序辨》的观点还是印象深刻,受教颇深。
傅先生认为,朱子的这两部书,远高于《毛诗》和《郑笺》:
“但是据我看来,他实在比毛公的传,郑君的笺,高出几百倍。就是后人的重要著作,像陈启源的《毛诗稽古编》、陈奂的《毛诗传疏》、马瑞辰的《毛诗传笺通释》,虽然考证算胜场了,见识仍然是固陋的很,原敌不上朱晦庵。” 引自第209页 朱熹虽讲《诗经》是玩物丧志,但是基本道出了诗经的本质:诗只是文学的一件事,并不如后世道学家所说“有道在焉”。用孔子的话印证: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 对曰:“未也”。对曰:“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对曰:“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诗是文学,所以学了诗,语言会好的。有个雅驯的风度,去了那些粗浮固陋的口气了。” 引自第210页 《诗经》既是文学,那保存下它对后世文学的价值何在?
一为真实:
“《诗经》对于我们的第一条教训是真实两字。拿《诗经》和《楚辞》比,文章的情趣恰恰相反。《楚辞》里最动人的地方是感想极远,虽然是虚而不实,幻而不真,可也有独到的长处,但是这种奇想的妙用,到了后人手里,愈弄愈糟了。起初是意思奇特,其后是语言奇特,最后是字面奇特;起初仅仅是不自然,结果乃至于无人性。《诗经》里的《国风》《小雅》,没有一句有奇想的,没有一句不是本地风光的。写景便历历如在目前,写情便事事动人心绪。画工所不能画的,它能写出来。” 引自第213页 既有声情兼至,又有情事逼真。
“若《国风》《小雅》里的诗,没有一句不是真景、真情、真趣,没有一句是做作的文章。为着这样的真实,所以绝对的自然,为着绝对的自然,所以虽然到了现在,已经隔了两千多年,仍然是活泼泼的,翻开一读,顿时和我们的心思同化。文人做诗,每每带上几分做作气,情景是字面上的情景,趣味是他专有的趣味。所以就在当时,也只得说是假文学。《诗经》的文章,有三种独到的地方:一、普遍;二、永久;三、情深言浅。这都是自然的结果。我们把《楚辞》和它对照一看,《离骚》里千言万语,上天下地,终不如《诗经》里的三言两语能够丰满啊。” 引自第216页 二在朴素无饰:
“文学到了文人手里,每每要走偏道。所以初民的文学,传到现在的社会里,仍然占据文学界的一大部。《诗经》的《国风》《小雅》既不是文人作的,又不是文化大备的时代作的,所有只有天趣,不见人工;是裸体的美人,不是‘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的‘不淑夫人’。” 引自第217页 三是体裁简单。
而不是滔滔剌剌,说个不休。“须知天地间的文章,最怕的是说尽了;最可爱的是作者给读者以极少的话头,却使读者生出无限的感想。”
四是音节的自然调和。
这四个特征一说完,也可见《诗经》作为一部文学之作,其价值和地位。
最后傅先生借《诗经》发对文学的作用之高见,颇为精彩:
“忽然想起《诗经》的诗,只有一种最大的长处,就是能使用文学的正义。文学的至高用处,只是形状人生,因而动起人的感情,去改造生活;决不是丧志的玩物。《诗经》里的哀怨之词,虽然出在劳夫怨妇的口里,却含有许多哲义。这种“不平之鸣”、天地间的至文,都如此的。” 引自第223页
383人阅读
说明 · · · · · ·
表示其中内容是对原文的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