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1.佛教是一门“心”的科学
2.什么是意识？知觉是怎么引发的？心有没有办法知道自己？
子：佛教被称为“心的科学”，其中一个特征就是说，仅仅能够辨认出一个情绪或是一个潜在的倾向，把它引到表面上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懂得如何让这种念头和情绪得到解脱。念头解脱的意思就是要消除它在心中的任何痕迹，让它不要再被混乱所捆绑，不然它非常容易创造出连锁反应。好比说，一个“不喜欢”的念头可以转化成“敌意”，再成为“愤怒”，最后它会完全占据心，直到我们最后非要用行为或言语来对他人做出负面的事，而同时自己内在的平静也被毁灭。欲望、骄傲、嫉妒、恐惧等念头都是一样，我们可以完全放纵自己的冲动，去毁灭、拥有、控制，但是这种方式之下所得到的满足都是短暂的，它永远没有办法带给我们深沉、稳定，以及长久的喜悦。

子：禅定是转向念头的根源，研究念头在心中生起的首要机能。
重要的是行为背后的动机，以及行为的最后结果。

父：“心灵的科学”到底包含了什么？
子：佛教心理学有许多层面。好比说，它探索当心感觉“我”本自实存，开始执着于这种感觉，然后把“自我”当作一个独立的、真正存在的个体时，各种心理因素如何生起；如瀑布般的心理事件就因为这种对“自我”的信念而产生。

父：等一下。你刚刚是不是说“自我”本自实存？
子：我是说我们都自然地有一种“我”的概念。叫我们的时候，会回答。热的时候，想“我热”，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等等。这就是佛法中所谓的对自我本自实存的感觉。但是我们又在这种感觉之上重叠一种概念，认为自我是一种分开的个体，它创造出个人的身份。这个概念只不过是心自己编出来的，一种简单的心理指定。如果你在意识河流或是身体之中寻找那个“我”，甚至在这两者的混合之中寻找，不论你用的是分析的方式或是禅定的方式，你绝对没有办法找出任何能够符合一个个别自我的个体，不论是心理的或生理的。

父：什么是意识？知觉是怎么引发的？心有没有办法知道自己？
子：如果我们通过静虑和分析来探索知觉，最后会慢慢不再相信它们的具体性，同时也会停止对这种具体性的执着。我们将会了解，好比说，“朋友”或“敌人”这两种概念之间不具有恒久的相对性。

父：西方思想起步时，数学是第一个完全能满足概念性思考的模式。于是，西方哲学家寻找现象背后的永恒原理，以及主宰这些现象的原理。这些永恒原理就是定律。为了要逃避现象世界的混乱，必须找到现象世界背后的结构，这就是永恒的定律，因和果之间的关系。伊壁鸠鲁的拉丁诗人弟子路克雷修斯 （Lucretius ), 称这些 定律为“约定” （ foedera ) ,在这些约定之中，诸神保证人心与现象界之间的应对。这些约定就是动态现象背后的稳定元素。
子：请小心。定律的存在并不表示在现象背后有永恒的个体存在。佛法完全承认现象界不可避免地受因果定律主宰，但是定律或所主宰的现象不是永恒的、独立自存的个体。没有一样东西是独立自存的，一切都是通过因和条件的相互依存而显现。如果没有物体，地心引力的定律就不存在。石头由原子组成，这些原子本身等同于能量。彩虹的形成是因为一道阳光和一朵雨云之间的互动。它存在，但却不可捉摸。只要少了一个组成因素，现象就会消失。彩虹本身没有自存的本性，你也没有办法说明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如何消失或毁灭。这个“东西”如幻影般的显现，只是因为一些元素短暂地结合在一起，而这些元素本身也不是自存的个体。

父：那佛教是否主张两种层次的现实？现象的层次，以及背后的某一种真实底质，即使它不是由物质性原子组成的，而是能被化为能量的？
子：当佛法谈到现象的“空性”，它说现象“现起”，但它并不以任何方式反映同定个体的存在。

父：佛教的想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这不能改变事实，它面对精神救赎的方式不是根据客观知识的基础，而是根据一个对它有帮助的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