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一书摘录
构建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框架,是塑造投资能力的起点,而这与我的儿时际遇不无关系。 引自 我的知识大树 记得在上学时,我受文化课上天天背诵的“三个有利于”启发,总结出自己的“三把火”理论,即凡是能被火烧掉的东西都不重要,比如金钱、房子或者其他物质财富,而无法烧掉的东西才重要,总结起来有三样,那就是一个人的知识、能力和价值观,这也是深藏于内心并真正属于自己的“三把火”。在我看来,求知、思考和实践最能让人保持一颗“少年心”。如果把人类掌握的所有科学知识、技术、经验和想象力比喻成一棵知识大树,每当不同领域的学者、不同行业的实践者有重要著作出版,就好比这棵大树生出新的枝丫,而我有幸能在小的时候就在这棵大树旁采撷一二,现在依然守候着这棵大树,通过海量的跨学科阅读,掌握各个学科最重要的智慧,构建属于自己的思维体系。我深刻意识到,要做出正确的决策,价值投资所需要的知识是无止境的。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寻得洞见,不仅需要掌握金融理论和商业规律,还要全面回顾历史的曲折演进,通晓时事的来龙去脉,更要洞悉人们的内心诉求。我所坚持的和小时候热爱的并没有改变,全出于内心的好奇和对真理的渴望。 引自 我的知识大树 价值投资不是数学或推理,不能纸上谈兵,必须像社会学的田野调查一样,理解真实的生产生活场景,才能真正掌握什么样的产品是消费者所需要的、什么样的服务真正有意义。 引自 我的知识大树 这些深入矿区、边区的出差经历,让我看到,中国不是简单的一、二线城市,三、四线城市和农村地区的分层叠加,也不是东、中、西部地区的简单区隔。中国实在太大了,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横跨东西需要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南北风俗各异。每个地区、每个省份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自然资源、人口特点和社会特征,因此,任何一种简单概括都无法还原中国经济社会的全貌。尤其是中国的基层社会,那里有最多的人口、最丰富的人文生态、最复杂的社会结构。我逐渐意识到中国有太多可供分析的剖面,太多可供观察的视角,太多可供总结的规律。中国的消费社会形成、工业化进展是在多版本同步迭代中完成的。要真正理解这些,必须走基层、看社会、知风土、懂人情。“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或许正是这样的阅历,让我始终对中国的发展,尤其是三、四线城市的崛起充满期待。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非常关注三、四线城市的投资机会,并且在做研究时,仍然花大量时间去市场一线观察普通百姓的生活,思考各种场景下消费者的真实心理诉求,从而形成投资决策。 引自 从五矿到五湖四海 读书、思考、实践,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索,使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追求事业和梦想,必须对自己有所承诺,着眼于长远,全神贯注并全力以赴。在不同的际遇中,学习所有能学习到的最高标准,从而获得理解与洞察的能力,这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长期主义。我对投资的思考构建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框架,是塑造投资能力的起点。· 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寻得洞见,不仅需要掌握金融理论和商业规律,还要全面回顾历史的曲折演进,通晓时事的来龙去脉,更要洞悉人们的内心诉求。· 价值投资不是数学或推理,不能纸上谈兵,必须像社会学的田野调查一样,理解真实的生产生活场景,才能真正掌握什么样的产品是消费者所需要的、什么样的服务真正有意义。· 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是,找一帮你喜欢的、真正靠谱的人,一起做有意思的事。 引自 从五矿到五湖四海 在耶鲁大学求学的过程中,最大的感受就是一旦掌握了严谨的分析体系、深入的历史考证方法和完整的思维框架,分析和解决问题就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以金融市场为例,就像从地球早期的单细胞生物进化到如今复杂的生态系统一样,美国的金融市场也是经历了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阶段,又经历了多次经济和金融危机,才终于发展成一个高度分工、高度现代化的金融生态系统的。而所谓生态系统,最大的特点在于看似无序实则有条不紊的自我调节功能,为金融市场同时构筑了内生的免疫系统和外部的战略防线,比如买卖双方力量的平衡制约,特别是做空机制及指数投资的运用,以及金融危机本身的调节性;再比如资本市场的行业自律、政府的有效监管、媒体与公众的监督以及健全统一的法律体系等。这些共同构成了金融市场的核心要素,每一条都值得反复研究。再比如对于“风险”这个在金融学中被谈到令人麻木的概念,大多数人的评估标准是看投资收益的波动方差,而我从入行第一天起就被要求看出数字背后的本质并忽略那些从“后视镜”中观测到的标准方差: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基本面在驱动收益的产生及波动?又有哪些因素会使预期的资本收益发生偏差?而这些基本面因素在本质上有哪些相关性及联动性? 引自 现代历史交集之地纽黑文 在耶鲁投资办公室实习期间,我从投资的角度真正理解了金融体系最本质的功能。金融不仅包括资金供求配置(包括时间配置和空间配置)、风险管理、支付清算、发现与提供信息,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够真正改善公司的治理结构。为此,我专门做了一个关于公司治理定量分析的报告。报告引入痕迹学及定量分析的研究视角,在一个完整的研究框架下对公司治理的众多要素进行评价打分,并且以动态的视角,揭示出动态指标相比于静态指标更能反映出公司治理的质量。换言之,就是不看公司说的,而看公司做的,具体包括上市公司有没有增发新股,有没有分红,小股东有没有真实的投票权,独立董事是不是真的独立,高管薪酬与净资产收益率(ROE)回报之间是不是真的挂钩。这样的独立研究,让我掌握了寻找独特视角观察和判断问题的能力。 引自 初识大卫·史文森 对于“风险”这个在金融学中被谈到令人麻木的概念,大多数人的评估标准是看投资收益的波动方差,而我从入行第一天起就被要求看出数字背后的本质并忽略那些从“后视镜”中观测到的标准方差: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基本面在驱动收益的产生及波动?又有哪些因素会使预期的资本收益发生偏差?而这些基本面因素在本质上有哪些相关性及联动性?· 尽管投资人没有要求归还投资款,我们仍然坚持“这些钱一定要还”。我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感谢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很长,不能做任何对帮助过你的人有损害的事情,否则那可能会困扰你的一生。· 投资的目标是盈利还是实现某种社会理想,其间的平衡必须把握。· 方法和策略能够战胜市场,但对长期主义的信仰却能够赢得未来。 引自 走近耶鲁捐赠基金 在中国,由于制度、文化、历史惯性、发展阶段等因素,投资领域曾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草莽的江湖气息。有人依靠超强的资本嗅觉和运作能力,在复杂的社会脉络中辗转奔波,有人“辞官归故里”,也有人“漏夜赶科场”。许多人迷恋挣快钱的刺激感,因为从短期回报率来看,挣快钱能够很快证明自己创造财富的能力,但这无疑是危险的。所有的快钱,它产生的理由无外乎这样几点:信息不对称下的博弈、热点追逐中的投机,甚至是权力寻租。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天生好奇,有着本能的求知欲和探索欲。然而,快钱带来强烈欢愉感的同时,却极易麻痹人们的神经。投资人一旦懒惰,一旦失去追求真理的精神和理解事物的能力,就可能失去了某种正向生长的本能。那些赚快钱的人会发现路越走越窄。我们也有一些挣快钱的机会,但我们敢于说“不”,敢于不挣不属于我们的钱。 引自 大行情中的“特立独行”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当我们拥有“巨款”时,第一笔投资就是重仓腾讯,在单笔限额内,把最大的一笔投资都押注在了腾讯。那时,腾讯公司刚上市一年多,主打产品之一是QQ,一款在互联网上即时通信的软件,以一只闪烁的企鹅为形象。到2020年2月,腾讯公司的估值从2005年的不到20亿美元增长到约5000亿美元,看来我们真的是“赌”赢了。是的,我们无法否认赌的成分,在那个节点,谁也无法判断即时通信这门生意有怎样的影响力,谁也无法判断腾讯这家创业公司能否杀出重围,谁也无法判断互联网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但我们又不全是赌。在投资前,我们按照一贯做法进行了大量的基础调研。当时,互联网业态相对简单,即时通信构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市场。曾经有分析员这样概括:即时通信使亲友的沟通突破时空界限,使陌生人的沟通突破环境界限,使自我与外界的沟通突破心理界限。而作为沟通软件,即时聊天应用突破了作为技术工具的界限,人们将感受现代交流方式,并构建起一种新的社会关系。正是这些构成了投资的亮点:腾讯真正打破了亲疏关系的局限、社交阶层的局限、沟通场景的局限,特别是帮助人们在虚拟世界中实现了没有束缚的沟通,打破了现实中的疏离感。尽管初步调研的结果比较乐观,我们仍然有很多顾虑,最突出的有两点。 首先,即时通信软件的本质是什么?是从无到有创造新的沟通渠道,还是提升现有沟通的效率?是解决人们的不安全感,还是创造了一种更高级的娱乐空间?一旦形成了连接,能否出现更多的“同心圆”,发展更多的业务?其次,我们更大的顾虑是,用户基础到底有多大?能否形成网络效应,实现用户黏性?当时我身边的人很少用QQ,许多人以用MSN为荣,而腾讯的用户乍看上去多是“三低”用户——低年龄、低学历、低收入。 一次去义乌小商品城的调研之行让我们有了意外发现。那次并不是专门去调研QQ,而是为了调研别的事情,顺便看看大家都在用什么交流。我们惊奇地发现每一个摊主的名片上除了店名、姓名、手机号以外,还有一个QQ号。后来我们拜访政府的招商办,连招商办的官员名片上也有自己的QQ号。原来,QQ的用户深度超乎想象,它对中国用户群体的覆盖满足了社交的无限可能。社交可能是有圈层的,但社交工具不应该有圈层,它应该连接所有人,打破亲疏关系、社交阶层以及沟通场景的局限,让沟通可以随时被发起、被等待、被记录,把自身人性的东西通过产品还原、纾解和建构,完全解除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障碍。马化腾曾经这样定义即时通信,他认为以QQ为代表的即时通信产品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沟通工具,而是一个共享信息资讯、交流互动、休闲娱乐的平台,语音通话、视频通话、音乐点播、网络游戏、在线交易、BBS、博客等新的应用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开展。几年后,这些定义悉数兑现,这样一款产品几乎成为中国“网民”的标配,许多人把QQ号作为自己的网上ID,许多“网民”的第一个网名就是QQ昵称。 这次对QQ的调研和对腾讯产品理念的反复思考,打消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顾虑。事后复盘时,我们更加坚定了一直坚持的信念:一个商业机会,不应看它过去的收入、利润,也不能简单看它今天或明天的收入、利润,这些纸面数字很重要,但并不代表全部。真正值得关注的核心是,它解决了什么问题,有没有给社会、消费者提升效率、创造价值。只要是为社会疯狂创造价值的企业,它的收入、利润早晚会兑现,社会最终会给予它长远的奖励。 引自 大行情中的“特立独行” 最好的分析方法未必是使用估值理论、资产定价模型、投资组合策略,而是坚持第一性原理,即追本溯源,这个“源”包括基本的公理、处世的哲学、人类的本性、万物的规律。 引自 研究驱动 深入研究=研究深+研究透 我们所坚持的投资研究,始终强调基于对人、生意、环境和组织的深度理解,通过深入研究,在变化的环境和周期中,挖掘最好的商业模式,寻求与这个商业模式最契合的创业者,从而确定投资标的。实践证明,思考商业问题,要用充足的时间研究过去,更要用充足的时间思考当下和判断未来。坚持这一点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没有对一个行业研究深、研究透,那为什么要投资这个行业中的公司? 研究深是指做的研究必须基础和根本。第一,我们非常喜欢和创业者打交道,而且是在他们经历剧烈变化的那段时间打交道,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参与到伟大企业的成长过程中。我们通过与创业者交流,对消费者访谈,谋求资深从业者的见识、判断等,积累一手行业数据,了解关于行业或生态的历史演绎、横截面数据或者价值链,对生意所处的环境形成独特的认知和超预期的判断,具备真正理解因果关系的能力。第二,我们非常喜欢研究全球的商业进化史,通过在世界各地寻找先进的商业轨迹,对全球不同地区、不同产业生态的“物种演化”收集加工。分析的角度可能是行业的上下游,可能是不同的产品形态和定位,可能是某种资源或能力的稀缺性,也可能是影响这个生意的其他环境和基础设施,甚至可能是创业团队的独特禀赋,核心目的是用全球的样本把产业演变的逻辑进行沙盘模拟,把历史性和前瞻性贯穿起来,形成一个跨地区、跨周期的分析结果。 就像爱因斯坦在物理世界中,用简洁的公式描述世界的本质一样,我们希望能够遵从第一性原理,在商业世界中找到某种简单的公式,尽管商业世界难以像物理世界那样抽象或简化,但投资研究就是这样一种挖掘关键痕迹的过程。更重要的是,简化到公式绝非商业研究的终点,真正的终点应该是探究这个公式的产生背景,挖掘更重要的参数,发现更深层次的运行机制,寻找不同事情之间究竟是并列的加法关系,还是翻倍的乘法关系,或者是改变量级的指数关系。研究深的目的是聚焦,是盯住微观商业史的起承转合,用东方的归纳思维做简化,发现真正有价值的行业和商业模式,是看成败。 研究透是指做的研究必须全面透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在研究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方法是逆向思维,即反过来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质疑“假设”,如果现有产业所处的生态变了,企业盈利的方式变了,企业组织的流程变了,这个企业会不会出现大的风险?如果现有资本市场的玩法变了,整体市场环境或传统的规则变了,这个模式还能不能走下去?如果没有了资本市场,无法退出,还投不投这个企业?如果整套逻辑的前提假设变了,哪些结论会不复存在?提出这些问题,归根到底是在提醒自己,研究必须把所有重要的前提和假设想清楚。如果能够把一个生意的成住坏空、荣辱兴衰都看清楚,投资人就能够从全局来把握情况,看清企业创造价值的全过程和伴随的风险点。就像查理·芒格所说:“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谁能掌握更全面的信息,谁的研究更透彻,谁就能为风险定价。研究透的目的是检验所有的商业过程是否能够自洽,能否在事实上、实际操作中都成立,这是在用中国的老庄思维做全面演绎,是看生死。 只有研究深、研究透,才能够更加轻松地形成决策。某种程度上说,研究深和研究透是一种平衡,前者强调因果逻辑的深度,后者强调穷尽各种维度的可能;前者关注收益,后者考察风险,兼具东西方两种思维模式,把西方推崇的形式逻辑和实证精神与东方推崇的归纳演绎和折中调和共同应用于商业分析。在任何时候,对商业世界的研究都是艰难的,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态系统,很难将其他参数或属性隔离,或者说系统本身就有很强的代偿性,但投资人依然可以选择一些方法,尽可能地控制关键变量,抽丝剥茧地去探究原理。更多地研究是为了更少地决策,更久地研究是为了更准地决策,只有在更少、更重要的变量分析上持续做到最好,才是提高投资确定性的最朴素的方法。这种“逻辑上的升维”和“决策上的降维”是很好的投资路径。因此,深入研究的起点就是形成投资决策的起点,只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抓住“可理解、可预期、可展望”的有限关键变量,就能够果断做出投资决策。研究是做价值投资的基础能力。 通过“寻找变化、质疑假设、执行推演、检验结果”这一过程,深入研究能够让投资人对产业链供给端和需求端形成精确的判断。举一个需求端的例子。《资本论》中有过这样一段表述:“物的名称对于物的本性来说完全是外在的。即使我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叫雅各,我对他还是一点不了解。”比如,在白酒这个传统行业,茅台和二锅头都是白酒,但这两者的相关生意的性质可能完全不同,驱动因素也差异很大。而啤酒、葡萄酒等酒类,虽然都是酒,但这两类产品的消费场景、消费频次完全不同。所以在研究以后,投资人才能知道消费者购买不同酒类或不同白酒的真实意图,即分别实现了怎样的深层次需求。 再举一个供给端的例子——宠物市场。研究发现,人口结构、家庭结构的改变会分别催生许多新的行业机会。而如果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考虑,诸如少子化、老龄化、家庭平均人数减少、单身人口比例增加以及上述因素导致的其他变化,这些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新的行业机会,即宠物市场。无论是人们的情感需求还是生活方式,都会带来宠物需求的快速增长。日本市场提供了很好的佐证,随着丁克家庭占比的扩大,宠物成为家庭成员的现象越来越普遍。由于国内宠物行业尚处于起步阶段,宠物食品、宠物医疗、宠物服务等领域都相对空白,在这样一个短暂时期中,供给结构可以决定消费结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研究的结果就可以通过在产业端的投资来实现。我们曾投资了宠物医院、宠物食品等多家公司。有一家很小的宠物食品创业公司很有创新精神,它受中药产品的启发,把中药理念引入宠物食品,首创了治疗宠物狗腹泻的药,凭借与专卖店、诊所等渠道的良好关系,取得了不错的市场份额,逐渐成长为国内宠物食品行业最大的本土品牌公司之一,能够跟玛氏、雀巢等跨国公司展开竞争。 长期研究=关键时点+关键变化 很大程度上来说,思考商业问题,要用大量的时间研究过去,更要用充足的时间思考当下和判断未来。尽管研究方法和研究周期见仁见智,有些研究者通过回顾短期内的现象总结规律,有些研究者通过推演不同情况的概率预测未来,但如果尽可能地把研究周期拉长,寻找历史时空中生意、生态的要素演变,就能看到未来5年、10年甚至20年的发展趋势,判断企业在未来的环境中会以怎样的表达方式,实现爆发式的增长。 在投资决策面前,许多投资机会的时间窗口是稍纵即逝的,最重要的是对关键时点和关键变化的把握。只有长期、动态地跟踪变化,投资人才能够对变化产生超出一般意义的理解,从而拥有与市场不同的观点,而且是基于非常长期的视角的不同观点。 什么是关键时点?就是在大家都看不懂的时候,少数创业者能够在这个时点敏锐察觉产业的变化,为消费者和整个价值链输入新的模式和价值。什么是关键变化呢?就是环境的结构性变化,包括产业的生态位置调整、基础设施完善、需求的升级或转移等。许多人说,一个好的生意是建立在稀缺资源之上的,但其实变化和创新可以使原本稀缺的东西不再稀缺,并且这种打破稀缺的状态有且只有一个时间窗口,我称之为“机会窗口”,这是企业的快速成长期,甚至是爆发期。而在这个机会窗口之前,还有一个窗口叫“傻瓜窗口”,就是在一段时间里,投资人都觉得你的商业模式非常不靠谱、非常傻。在许多人看不起、看不懂、觉得不靠谱的这段时间里,企业将有机会积累用户、试错产品,并且创造出一定的商业壁垒,接下来就是拐点和陡变。 不仅如此,坚持跨时间、跨地区、跨行业、跨类别、跨线上线下等多维度的行业研究,投资人可以同时关注到创新企业和传统企业,探索交叉领域的思维奇点,提前预知微妙的变化。这样的感知变化的能力,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转化为深刻理解行业长期发展规律的本能,形成一种穿越迷雾看清本质的洞察力,从而把决策过程中的不解和不安转化为豁然开朗和内心宁静。 通过长期研究做出的投资决策,不仅仅能为创业者提供更多资本,关键是给了创业者更多耐心,让他们可以不用在意一时成败。这个时候,企业短期是否盈利并不重要,创业者不需要过分关注盈利的实现时间和表现形式,不需要乱学乱做、盲目尝试,而是要回归到自己做这个生意的初心,思考这个生意是不是在解决消费者的核心诉求。 高瓴投资蓝月亮,正是基于长期研究所带来的对趋势变化的把握。2008年以后,中国出现了消费升级这个大趋势,当时很多基础消费品品类都被跨国公司占领。其中,宝洁、联合利华占领了家用洗衣粉市场,但它们满足于洗衣粉市场的超大份额,一方面不再将开创性的新品研发作为公司的核心工作,研发投入占比持续降低,而是将研发的重点转移到了改进现有产品上面,不再作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者开发新品,因此忽略了消费升级的机会;另一方面对中国的中产阶级以及高端消费市场的规格产生了错判,没有去关注高端洗衣液品类。但我们长期研究的结果是,中国消费者迫切需要创新性的高端细分市场,于是我们鼓励以洗手液为主营产品的蓝月亮抓住这个机遇。在我们投资后的头两年,为完成转型,蓝月亮由一家赚钱的洗手液公司变成了策略性亏损的洗衣液公司,但到了2014年,蓝月亮的销售额开始大幅增长,在洗衣液行业的销售额比宝洁、联合利华销售额之和还要多。可以说,蓝月亮是新兴市场中本土品牌战胜跨国公司品牌的经典案例。值得一提的是,蓝月亮洗衣液的价格相对其他跨国公司品牌还能保持溢价,这也是非常罕见的。 独立研究=独特视角+数据洞察 独立研究也非常关键,往往通过特立独行的研究和判断,投资人才能够在一些不被看好的事情上下重注,从而取得超额回报。在中国互联网的早期发展阶段,很多西方投资人因为不理解或者不看好,认为在中国投资互联网公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有的外资机构把阿里巴巴的持股通通卖掉,也有机构觉得腾讯的生意模式没什么发展前途。这个时候,能够拥有独立于其他投资机构的观点,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就意味着可以发现很大的投资机会。独立研究意味着从头开始看、开始想。经过大量研究,我们发现对于一些行业或者商业模式,中国市场有着其他国家市场的典型特征,可以借鉴或者对比。但中国市场也有着非常多的特殊性,并且,在许多行业或生意中的成长态势是超前的。许多创新企业的价值创造机制和盈利方式,是传统思维和方法无法评判的。 中国早期的互联网公司,无论是做电子商务还是做社交平台,它们创造的价值不能简单地通过收入、盈利和利润率这些指标来衡量。阿里巴巴的商业模式在于把消费者和商家更好地连接起来,“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腾讯具有遍及中国的最广泛的社交网络,这些价值都是基础性的、长期性的,满足了人们的基本需求。比如说腾讯,当时我们认为,按照价值投资的思想,腾讯具有的特许经营权价值远远超过其财务报表中通过账面反映出的部分。看企业不能看表面形式,而要看业务本身能否为社会解决问题和创造价值。 再以电商研究举例,在中国出现互联网、出现电商的时候,还没有一家物流企业能够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这和美国完全不同。在当时看来,京东恰似当年的亚马逊,而杰夫·贝佐斯的遗憾正是亚马逊成立时美国已经有了UPS这类物流巨头,因此他丧失了做供应链整合的机会。而京东不存在这样的对手,所以面临更好的历史机遇。本质上说,零售业的核心是连接商品和消费者,因此在传统的零售业中,线下渠道是完成连接的关键。电商则利用互联网的方式,把线下渠道这个核心要素的重要性降低甚至取代了,人们购买商品不再需要来到商圈、走进商店、发现品类、找到货架、咨询商品,只需要在线上发现合适的商品,然后在家里等着商品“飞过来”。电商连接商品和消费者的关键要素之一就是高效的物流体系,让商品“更快地飞过来”。因此,对于京东来说,物流体系端就是重资产,如果不“烧”足够的钱把物流和供应链系统打造出来,是创造不出核心竞争力的。 许多公司都在持续不断地创造价值,但并非所有被创造出的价值都已经被投资人发现并认可。独立研究能够重构一个条理分明的世界,让投资人在清晰的经度(比如产业上下游)和纬度(比如不同产业的交叉融合)中获得不一样的视角,比如,投资人通过与餐饮零售企业的交流,与生鲜电商企业的交流,与外卖送餐企业的交流,可以形成对食材溯源、供应链管理、门店运营等全产业链的认知,在此基础上,就能够看到行业真正的痛点。饶有意思的是,我们的分析员在内部讨论时,总能提出别人没有想过、没有研究过的新观点,正是这样的新观点为我们提供了验证或者发现机会的视角。独立研究的最大价值是让投资人敢于面对质疑,坚信自己的判断,敢于投重注、下重仓。这种研究精神和思维模式,会形成一种正向循环,让投资人的每一次投资决策都扎实有力,并不断获得新的投资机会。 独立研究更加强调判断和结论不能建立在感性、个人知觉抑或概率基础上,而是要建立在理性、系统的分析和客观检验的基础上。在研究过程中,投资人需要分析拆解公司的财务报表、访谈管理层和公司员工、阅读大量的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但这远远不够,还要继续往深处想,找到数据背后的底层因子,并且这些因子应该是科学的、有意义的、逻辑上严格自洽的。 当然,理性、客观的分析不等同于完全信任数据,要透过数据理解其背后真实的原因,不仅要看“数”,还要看“路”。投资人要对投资机会有基本的定性把握,认识到并弥补纯粹的统计数据的缺陷。价值投资非常强调对原始数据的挖掘和积累,这一点就说明不能迷信所有数据。对于数据,我有这样几个理解:第一,数据不等同于真相,真相往往比数据更加复杂,研究人员需要看到的是具象化的真相,而不是抽象的数据;第二,数据本身没有观点,研究人员不能预设观点、只喜欢那些能够支持自己观点的数据;第三,数据不一定永远有用,不同情况下,一些曾经有用的数据可能不再有用,需要找到新的指标。很多人迷恋数据是因为数据可以作为挡箭牌,抵挡因为懒惰而带来的错误,从而把责任怪罪到数据上。正确的理解是,精确的数据无法代替大方向上的判断,战术上的勤奋不能弥补战略上的懒惰。 因此,投资人不应以找到数据呈现的规律作为终点,而是要把数据反映的规律作为研究分析的起点,拷问自己对数据背后真相的理解,始终享受在对细节的抽丝剥茧中发现真理的乐趣。 尽管研究难易程度、所花时间与投资收益并不明显成正比,但坚持研究驱动的理由在于,要努力找到研究方法,研究最经典的少数公司,通过触类旁通实现尽可能多的所得,同时要保持研究的强度,使研究成为肌肉记忆。对研究过程的态度应是带着一种“朝圣感”,潜心学习商业史,学习一家企业是如何崛起或陨落的,理解成功的要素或失败的前提。即使没有当即对投资展现出作用,看似是“无用功”,这样的研究所带来的成果也一定会在不经意间兑现。坚持投资研究的本质就是无限接近真理。 引自 研究驱动
994人阅读
说明 · · · · · ·
表示其中内容是对原文的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