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轮对《地下室手记》的笔记(2)

地下室手记
  • 书名: 地下室手记
  • 作者: [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 页数: 108
  • 出版社: 漓江出版社
  • 出版年: 2012-5
  • 第1页

    ▪ 聪明人绝不会一本正经地成为什么东西,只有傻瓜才会成为这个那个的。是的,您哪,十九世纪的聪明人应该而且在道义上必须成为一个多半是无性格的人;有性格的人,活动家——多半是智力有限的人。这是我积四十年之经验形成的信念。 ▪ 一个正派人最爱谈什么呢? 回答:谈自己。 ▪ 你们可能会问,我这样装模作样地糟蹋自己,折磨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回答:为的是无所事事地坐着太无聊了;于是我就矫揉造作一番。 ▪ 我曾经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比如说吧,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并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而是存心要这样;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常常,这气生得毫无道理,可是却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以致后来把自己弄得,真的,还当真生气了。我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还就爱玩这套把戏,以致到后来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了。 ▪ 我在心灵深处也不相信我会感到痛苦,我暗自嘲笑自己,可是我毕竟很痛苦,而且还是真正名副其实地痛苦;我嫉妒,我怒不可遏……而一切都是因为无聊,诸位,一切都是因为无聊;有一种惰性压迫着你。要知道,意识的直接的、合乎规律的果实就是惰性,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有意识的无所事事。 ▪ 所有那些不动脑子的实干家们,他们之所以充满干劲,无非是因为他们脑筋迟钝和智力有限。 ▪ 你不妨盲目地听从自己感情的驱使,不要发议论,不要寻找初始的原因,驱散你的意识,哪怕就赶走这一小会儿也行,恨或者爱,只要不无所事事的坐着就成。 ▪ 但是人是如此偏爱建立体系和偏爱抽象结论,因此宁可蓄意歪曲真相,宁可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只要能够证实自己的逻辑就成。 ▪ 这文明到底使我们的什么东西变温和了呢?文明只是培养了人的感觉的多样性……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正是由于培养了这种感觉的多样性,人大概才会发展到在流血中寻找乐趣。 ▪ 一个人,不论何时何地,也不论他是谁,都喜欢做他愿意做的事,而根本不喜欢像理性与利益命令他做的那样去做事;他愿意做的事也可能违背他的个人利益,而有时候还肯定违背。 ▪ 所有这些贤哲们有什么根据说,每个人需要树立某种正常的,某种品德高尚的愿望呢?他们凭什么认定每个人必须树立某种合乎理性的、对自己有利的愿望呢?一个人需要的仅仅是他独立的愿望,不管达到这独立需要花费多大代价,也不管这独立会把他带向何方。 ▪ 理性不过是理性罢了,它只能满足人的理性思维能力,可是愿望却是整个生命的表现,即人的整个生命的表现,包括理性与一切抓耳挠腮。 ▪ 人的最好定义——这就是:忘恩负义的两脚动物。但是这还不是全部;这还不是人的主要缺点。他的最主要的缺点是一贯的品质恶劣,一以贯之,从远古时代普天下洪水泛滥时起,直到人类命运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时期为止。品质恶劣,因而也就出现了不明智;因为早就众所周知,人的不明智无非产生于人的品质恶劣。 ▪ 人是动物,主要是有创造性的动物,注定要自觉地追求目标和从事工程艺术的动物,也就是说,要不断给自己开辟道路。不管这道路通向何方。但是他之所以有时候想脱离正道走到斜路上去,正是因为他注定要去开路。 ▪ 他之所以这样喜欢破坏和制造混乱(他有时候还非常喜欢,这无可争议,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说不定,该不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害怕达到目的,害怕建成他所建造的大厦吧?你们怎么知道,也许,他之喜欢他所建造的大厦,只是从远处看着喜欢,而绝不是在近处喜欢;也许,他只是喜欢建造大厦,而不喜欢住在里面。 ▪ 也许人类活在世上追求的整个目的,仅仅在于达到目的的这个不间断的过程,换句话说——仅仅在于生活本身,而不在于目的本身。 ▪ 我同意,二二得四是非常好的东西;但是既然什么都要歌功颂德,那二二得五——有时候岂不更加妙不可言吗。 ▪ 你们为什么这么坚定,这么郑重其事地相信,只有正常和积极的东西——总之,只有幸福才对人有利呢?对于什么有利什么不利,理智不会弄错吗?要知道,也许,人喜欢的不仅是幸福呢?也许,他也同样喜欢苦难呢? ▪ 我在这里并非主张苦难,但我也不主张幸福。我主张的是……随心所欲。而且主张,当我需要随心所欲时,我随时都有随心所欲的保障。 ▪ 然而我还是深信,一个人绝不会拒绝真正的苦难,即绝不会拒绝破坏和混乱。痛苦——要知道,这是产生意识的惟一原因。起初我虽然说过,在我看来,意识乃是人的最大不幸,但是我也知道,人喜欢意识,绝不会用它来交换任何满足。 ▪ 在任何人的回忆录中总有这样一些东西,除了自己的朋友外,他不愿意向所有的人公开。还有这样一些东西,他对朋友也不愿意公开,除非对他自己,而且还要保密。但是最后还有这样一些东西,这人连对他自己也害怕公开,可是这样的东西,任何一个正派人都积蓄了很多很多。就是说,甚至有这样的情况:这人越是正派,这样的东西就越多。 ▪ 海涅断言,实事求是的自传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关于他自己肯定会说许多假话。在他看来,比方说,卢梭在他的忏悔录中肯定对自己说了许多假话,而且甚至于是蓄意这样做的,出于虚荣。 ▪ 有时候,一个人纯粹出于虚荣会编出一整套罪行来自己诽谤自己。 ▪ 最后:我觉得很无聊,我经常什么事也不做。写写《手记》也的确似乎在工作。有人说,人有工作做就会变得善良而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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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由于我的无限的虚荣心,因而对自己的要求十分严格,所以我对自己经常十分不满,以至达到厌恶的程度,因此,内心里也就把自己的这一看法强加于每个人。 ▪ 无论蔑视也罢,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高也罢,我几乎在遇到的每个人面前都低下了眼睛。我甚至做过这样的试验:我能不能经受住哪怕某某人看自己的目光,结果总是我头一个低下眼睛。这使我感到痛苦,痛苦得都要发疯了。我生怕被人耻笑,而且怕到了病态的程度,因此有关外表的一切,我都奴隶般地墨守成规;热衷于随大流,打心眼里害怕奇装异服,害怕有什么异乎常态的地方。 ▪ 不仅在当代,由于某种偶然的环境使然,而且在任何时代,一个正派人都必定是个懦夫和奴才。这是人世间一切正派人的自然规律。 ▪ 没有一个人像我,我也不像任何人。我只是一,而他们是全体。 ▪ 我想用外来的感觉压制住我内心不断翻腾着的冲动。而这种外来的感觉对于我只有通过读书才能获得。读书虽然很起作用——它使我激动,使我快乐,也使我痛苦。但有时候又觉得无聊透了。 ▪ 肉体上的勇敢,说真的,我还是有的;但却少了点精神上的勇敢。 ▪ 我耐着性子,像个傻瓜似的坐在这些人身旁,而且一坐就是三四个钟头,听他们说话,至于我自己,既不敢也不会与他们交谈,连一句话也插不上。我坐在那里发呆,每次都要出好几回汗,我处于一种麻痹状态,但是这很好而且很有益。回到家后,在若干时间内,我就不再想与全人类拥抱了。 ▪ 你知道这三天来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当时我在你面前表演得像个了不起的英雄,可现在你会突然看到我穿着这件破睡衣,看到我是个叫花子,是个下三烂。我方才跟你说,我并不以自己的贫穷为耻,那么你现在应当知道,我以贫穷为耻,引以为奇耻大辱,我最怕就是穷,远胜过偷东西,做贼,因为我这人十分虚荣,就像有人扒了我的皮,一碰到空气就疼。难道你直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吗,因为你碰到我穿着这件睡衣,碰到我像只恶狗似的扑向阿波罗。 ▪ 因为我是个恶棍,因为我是世界上所有卑微的人中最丑恶、最可笑、最无聊、最愚蠢、最嫉妒成性的一个人,这些宵小之徒根本不比我好,但是鬼知道为什么他们就从来不觉得羞耻 ▪ 她在这一切当中懂得了一个女人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会首先懂得的东西,即我本人很不幸。 ▪ 我的所谓爱就意味着虐待和精神上的优势。我一辈子都无法想像还能有与此不同的爱,甚至有时候我想,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觉自愿地把虐待他的权利拱手赠予爱他的人。 ▪ 廉价的幸福好呢,还是崇高的痛苦好?

    2019-06-10 20:41:12 1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