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hacspevivo对《洛丽塔》的笔记(1)

洛丽塔
  • 书名: 洛丽塔
  • 作者: [美]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 页数: 503
  •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 出版年: 2005-12
  • 洛丽塔

    洛丽塔 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你们肯定都知道夏天黄昏,在一座小山的脚下,那芬芳馥郁的落日余晖,带着一些蠓虫,悬在一道鲜花盛开的树篱四周,或者突然被一个漫步的人闯入和穿越;一种毛茸茸的温暖,一些金黄色的蠓虫。

    于是我看到了安娜贝尔,如一般词汇所描绘的:“蜜黄色的皮肤”,“细胳膊”,“褐色的短发”,“长睫毛”,“鲜亮的大嘴”。

    她的一只手半埋在沙里,总悄悄伸向我,纤细的褐色手指梦游般地越移越近,接着,她乳白色的膝盖便开始小心翼翼地长途跋涉。有时候,别的年岁更小的孩子偶然堆起的壁垒为我们提供了充分的遮蔽,使我们可以轻轻吻一下彼此咸津津的嘴唇。这种不彻底的接触弄得我们那健康却缺乏经验的幼小身体烦躁到了极点,就连清凉碧蓝的海水 —— 我们在水下仍然彼此紧紧揪着 —— 也无法缓解。

    我们找了些最站不住脚的借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实际上什么也顾不上了),逃出餐馆,来到海滩,找了一片荒凉的沙地,就在那儿,在堆成一个洞穴的那些红石头的浅紫色阴影下,短暂、贪婪地抚爱亲热了一番,唯一的见证就是不知哪个人失落的一副太阳眼镜。我跪着,正要占有我的宝贝,两个留着胡须的洗海水澡的人,海上老人和他的兄弟,从海水里冒出来,喊着一些下流、起哄的话。四个月后,她在科孚死于斑瘆伤寒。

    在九岁至十四岁这个年龄段里,往往有好些少女在某些比她们的年龄大两倍或好几倍的着迷的游客眼里,显露出她们的真实本性。

    那种超逸的风度,那种使性感少女有别于她们同年龄的女孩的难以捉摸、变幻不定、销魂夺魄、阴险狡黠的魅力。

    这类小女孩梳着辫子,鼓着肚子,成年后也许会也许不会出落得美艳动人(看看那些穿着黑色长统袜、戴着白帽子、又矮又胖的丑八怪,长大后却成了银幕上了不起的明星)。

    你一定得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疯子,一个无限忧郁的人,生殖器官里有点儿烈性毒汁的泡沫,敏感的脊椎里老是闪耀着一股特别好色的火焰(噢,你得如何退缩和躲藏啊!),才能凭着难以形容的特征 —— 那种轮廓微微显得有点儿狡黠的颧骨、生着汗毛的纤细的胳膊或腿以及绝望、羞愧和柔情的眼泪、使我无法罗列的其他一些标志 —— 立刻就从身心健康的儿童中辨别出那个销魂夺魄的小精灵。她并没有被他们识别,自己对自己的巨大力量也并不知晓。

    在但丁狂热地爱上他的比阿特丽斯时,比阿特丽斯只有九岁,是一个光彩焕发的小姑娘,她傅粉施朱,戴着珠宝,十分可爱,穿着一件深红色连身裙。

    当彼特拉克狂热地爱上他的劳丽恩时,劳丽恩也不过是一个十二岁金发的性感少女,在风中、在花粉和尘土中奔跑着,是一朵飞行的花儿。

    生着朦胧的眼睛,艳丽的嘴唇,你只要让她知道你在望着她,就会受到十年监禁。

    啊,别来跟我搅和,让我独自待在我的生机旺盛的公园里,待在我的长满青苔的花园里。让她们永远在我四周玩耍,永远不要长大。

    那团稚气就是性感少女的回声。

    她显得轻佻、活泼,穿得à lagamine,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腿,晓得怎样用一双黑色丝绒拖鞋来衬托她雪白的光脚背。她撅起嘴,露出酒窝,跳跳蹦蹦,穿着紧身连衣裙,用可以想象得出的最矫揉造作、最陈腐的方式晃动着她的拳曲的淡黄色短发。

    那些胖乎乎的皮肤光滑的爱斯基摩小姑娘,满身鱼腥味儿,生着乌黑难看的头发和豚鼠一般的脸,甚至比约翰逊大夫更不易勾起我的欲望。北极地区没有性感少女。

    接着,事先一点没有预兆,我心底便涌起一片蓝色的海浪。在布满阳光的一个草垫上,半光着身子,跪着转过身来的,正是从黑眼镜上面瞅着我的我那里维埃拉的情人。

    那是同一个孩子——同样娇弱的、蜜黄色的肩膀,同样柔软光滑、袒露着的脊背,同样的一头栗色头发。她的胸口扎着一条圆点花纹的黑色围巾,因而我的苍老而色迷迷的双眼无法看到胸前两只幼小的乳房,可是我在一个不朽的日子抚摸过的那对乳房仍然无法躲过我少年时记忆的目光。

    还有那幼小的臀部,我曾经吻过短裤的松紧带在她的臀部留下的那道细圆齿状的痕迹—— 就是在 Roches Roses后面那个最后的狂热、不朽的日子。自那以后我生活的二十五年逐渐变细,成了一个不断颤动的尖梢,最终消失不见了。

    我的洛丽塔身上混合了温柔的爱幻想的稚气和一种怪诞的粗俗;这种粗俗来自广告和杂志图片上那些忸怩作态的塌鼻子女郎,来自故国(含有踏碎了的雏菊与汗水的气味)的那些脂粉狼藉的青年女佣,也来自外地妓院里那些装扮成小姑娘的非常年轻的妓女。

    教师们讨厌她,男孩子的眼睛都盯着她的头发和颈项,我的洛丽塔。

    哦,我的卡尔曼,我的小卡尔曼!

    真美好,真美好,那些美好的夜晚,

    有星星,有汽车,有酒吧,还有酒吧间的男招待——

    还有,哦,我的可爱的人儿,我们可怕的搏斗。

    还有那美好的市镇,我们胳膊挽着胳膊,

    喜气洋洋地在那儿徜徉;还有我们最后的争吵,

    还有我用来杀你的那把枪,哦,我的卡尔曼,

    那把我现在手里握着的枪。

    我疯狂占有的并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创造物,是另一个想象出来的洛丽塔 —— 说不定比洛丽塔更加真实,这个幻象与她复叠,包裹着她,在我和她之间漂浮,没有意志,没有知觉 —— 真的,自身并没有生命。

    她面色娇嫩,大哭一场以后就变得满是泪痕,涨得通红,病态地显得十分迷人。我对她在我个人的审美观点上所犯的错误感到十分遗憾,因为我就爱波堤切利那种淡红的色调,那种自然的玫瑰色的嘴唇,那些湿漉漉的、缠结在一起的睫毛。

    忽然中断了命运的运转:她抬头看了看 —— 接着就又往回跑进房子(黑兹在她身后拼命地叫唤)。不一会儿,我就听见我的心上人跑上楼梯。我的心极为有力地不断膨胀,几乎都把我毁了。我急忙拉起睡裤,猛地把门拉开;就在这当儿,洛丽塔穿着外出穿的连衣裙,气喘吁吁,踏着重重的步子,正好到了,接着便扑到我的怀里,她那纯洁无邪的嘴在男子汉狠毒的嘴凶猛的亲吻下变得软绵绵的,我的心房突突乱跳的宝贝儿!

    在威士忌的帮助下,我在爱抚母亲的时候总想法唤起那个女儿的形象。这就是她白皙的腹部,一九三四年我的性感少女曾经像条小鱼盘曲在里面。

    我面无笑容的愠怒在她看来却是爱情的沉默。我的菲薄的收入加到她的甚至更为菲薄的收入中竟使她觉得那是一笔了不起的财富;这倒不是因为加起来的总数眼下足以应付中产阶级的大部分需要,而是因为就连我的钱在她的眼里也闪耀着我男性的魅力。

    如果我说:“要么你让我对洛丽塔随心所欲,你帮我保守秘密,要么我们马上分手,”她就会变得像一个毛玻璃制的女人那样脸色苍白,同时缓缓地说道:“好吧,不管你要再补充或收回什么话,这就是结局。”于是就成了结局。

    大多数渴望跟女孩子保持一种刺激的、发出美妙的呻吟的身体(而不一定是两性)关系的性罪犯,都是一些消极、无害、胆怯和机能不全的陌生人,他们只要求社会允许他们从事他们那种实际上无害的、所谓反常的行为,从事他们私下干的一些炽热、愚蠢、无聊的性变态行为,而不受到警察和社会的严厉的制裁。我们不是性的恶魔!我们并不像大兵那样强奸妇女。我们是一些不快乐的、性情温和、目光哀怨的上流人士,智力非常平衡,可以在成年人面前控制自己的冲动,但只要有机会去抚摸一个性感少女,就准备少活上不少年去达到目的。

    如果我不是那么一个傻瓜 —— 或者那么一个有直觉力的天才 —— 保存下那本日记,那么复仇的怒火和热辣辣的羞辱所产生的血液就不会在夏洛特跑向邮筒的时候遮蔽了她的视线。

    因为在我们开过的路旁,无数家汽车旅馆在霓虹灯光下都表示它们尚有空房,准备为推销员、逃犯、虚弱乏力的人、一个个家庭团体以及最伤风败俗、充满活力的那一对对男女提供膳宿。嗳,温文尔雅的人驾车穿过夏天漆黑的夜晚,假如舒适的小屋突然退去颜色,变得像玻璃盒一样透明,那么,你们会从毫无缺陷的公路上看到何等的狂欢,何等花样奇特的淫欲啊!

    “那个词是乱伦,”洛说——说完走进壁橱,接着发出年轻、清脆的格格的笑声,又退出来,打开旁边的一扇门,用她那神情古怪朦胧的眼睛仔细朝里面瞅了瞅,免得再犯错误,随后钻进浴室。

    人啊,请注意!我早该明白洛丽塔已经是一个跟天真无邪的安娜贝尔差别很大的姑娘,而且仙女的邪恶的气息正从我预备秘密享用的这个小精灵似的孩子的所有毛孔里往外散发,这样一来,就根本无法保守秘密,甜美的享受也会断送人的性命。

    我有一种讨厌的感觉,觉得小多洛蕾丝完全清醒,只要我用自己肮脏的身体的任何部位碰她,她立刻就会尖声喊叫。

    随后,小洛丽塔做了一个比任何肉体的爱抚更令人销魂的娇憨动作,在我的肩膀上擦了擦她的嘴。

    除了接吻或赤裸裸的交欢,她把所有的亲热爱抚看作不是“浪漫的胡搅”,就是“反常变态”——有很长一段时期,一直如此,这种方式相当古怪。

    现代的男女同校教育、青少年的风尚、营火旁的欢宴等已经叫她这样的姑娘不可救药地彻底堕落了。她把那种赤裸裸的行为只看作不为成年人所知的年轻人的秘密世界的一部分。

    虽然她急于想让我对粗暴的少年世界获得深刻的印象,但却并没有对一个孩子的生活跟我的生活之间存在的某些差异作好准备。

    我夺去了她的花蕊吗?陪审团敏感的女士们,我甚至都不是她的头一个情人。

    米兰达家的孪生姐妹好多年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唐纳德 · 斯科特这个学校里最蠢笨的男孩跟黑兹尔 · 史密斯在他叔叔的车库里干了那事;而肯尼思 · 奈特 —— 班上最聪明的学生 —— 则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遇到机会,就裸露自己的下体——

    她和巴巴拉就轮流跟那个沉默寡言、粗鄙、阴沉而不知疲倦的查利干起来。查利具有跟生胡萝卜一样多的性的魅力,他炫耀着搜集到的一大堆叫人着迷的避孕用品。

    这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这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一个完全无家可归的儿童,而一个四肢粗壮、气味难闻的成年人那天早上竟然劲头十足地跟她干了三次。

    但是半夜里她呜咽着跑进我的房间。我们又温情脉脉地和好了。你们知道,她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洛丽塔把天真和欺诈、妩媚和粗俗、阴沉的愠怒和开朗的欢笑结合到了一起,只要她愿意,可以成为一个叫人十分恼火的小淘气。对于她的时时发作的毫无规律的厌烦情绪,来势汹汹的强烈的不满,她那种摊手摊脚、无精打采、眼神迟钝的样子,以及所谓游手好闲的习性——一种她认为像年轻无赖的小伙子一样强横的散漫、可笑的态度——我确实并没什么准备。从智力上说,我觉得她是一个讨厌的普通的小姑娘。悦耳动听、节奏急促强烈的爵士乐、方形舞、又甜又腻的圣代冰淇淋、音乐片、电影杂志等——这些是她所爱好的事物清单上显著的项目。天知道我们每次吃饭,我对当时出现的那些华丽的八音盒丢了多少个五分镍币!现在我依然听到那些看不见的人用鼻音向她唱着小夜曲,那些名叫萨米、乔、埃迪、托尼、佩吉、盖伊、帕蒂和雷克斯的人,唱的都是一些多愁善感、风靡一时的歌曲;但在我听来却并无差异,就像她吃的各种各样的糖果在我嘴里的味儿一样。她带着一种天国中的信心深信《影坛爱情》或《荧屏天地》上刊登的任何广告或意见——治疗脓疱的冷冻油膏,或是“你们最好留神看看你们的衬衣下摆是否放在牛仔裤的外面,姑娘们,因为吉尔说你们不该如此”。如果路旁有个招牌上说:请来参观我们的礼品商店——我们就非得去参观不可,非得去购买里面的印第安古玩、布娃娃、铜制饰物、做成仙人掌的糖果。“新颖小巧的玩意儿和纪念品”这样的词汇仅以其顿挫扬抑的节奏就叫她神迷心醉。如果有家酒馆的招牌上说供应“冰镇饮料”,她就会自行兴奋起来,尽管各个地方的饮料都是冰镇的。广告就是为她这种人而做的:理想的消费者,既是各种讨厌的广告招贴的主体,又是其客体。她还试图——但没成功——只光顾漂亮的纸餐巾及顶上放了农家鲜干酪的色拉上被亨肯·丹斯的圣灵所降临的那些餐馆。

    如果路旁有个招牌上说:请来参观我们的礼品商店 —— 我们就非得去参观不可,非得去购买里面的印第安古玩、布娃娃、铜制饰物、做成仙人掌的糖果。“新颖小巧的玩意儿和纪念品”这样的词汇仅以其顿挫扬抑的节奏就叫她神迷心醉。如果有家酒馆的招牌上说供应“冰镇饮料”,她就会自行兴奋起来,尽管各个地方的饮料都是冰镇的。广告就是为她这种人而做的:理想的消费者,既是各种讨厌的广告招贴的主体,又是其客体。

    行啊,我去坐牢。可是你怎么办呢,我的失去父母的孩子?噢,你比较幸运。你就成为受公共福利部监护的人 —— 恐怕那听起来有点儿凄惨。一个费伦小姐一类(不过比她更为苛刻,而且也不喝酒)的正经、严厉的女舍监会把你的口红和花哨的衣服全都拿走。

    如果我们俩的事儿给人家发觉了,他们就会用精神分析法治疗你,把你关到一所教养院去,我的宝贝儿, c'est tout。你就会住在,我的洛丽塔就会(过来,我的褐色花儿)跟其他三十九个傻瓜在一些可怕的女舍监的管教下,住在一所肮脏的宿舍里(不,请你让我把话说完)。情况就是这样,只有这么一种选择。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多洛蕾丝·黑兹是不是还是守着她的老爸比较好呢?”

    也许由于经常卖弄风情,尽管她的外表还十分稚气,但她散发出的某种独特的柔媚的神采却已撩拨得加油站的工人、旅馆小厮、度假游人、坐着豪华汽车的傻瓜、待在蓝色水池附近的黑人白痴都起了一阵阵的欲火,这种色欲倘若没有激起我的妒嫉,倒可能会叫我感到相当得意。因为小洛十分了解自己身上的这种神采,我常常发现她朝着一个和蔼可亲的男人,一个生着强壮的金褐色前臂、手腕上戴着手表、满身油污的淘气鬼 coulantunregard。我刚转过身子,预备去给洛买一根棒糖,就听见她和那个肤色白皙的机械工放声唱起一首俏皮的美妙情歌。

    一个那种令人厌恶的成熟、丰满、标致的女人在小旅馆中吃晚餐客饭(我答应洛饭后就和她跳舞)的时候常会这么问我,我对这种女人总特别具有吸引力。这是我想要尽量远离他人的原因之一,而洛相反却竭尽全力地想要把她所能吸引到的潜在的目击者都吸引到她的生活圈子中来。

    我的小傻瓜喜欢最粗野的电影,那种最叫人腻烦的胡编乱造,而不喜欢我得提供的美妙仙境。想想看,在汉堡包和亨伯格之间,她会 —— 带着冷冰冰的明确态度,始终如一地 —— 选中前者。再没有比一个受到宠爱的孩子更凶狠无情的了。

    尽管我们发生口角,尽管她性情乖戾,尽管她大惊小怪,老是做出一脸怪相,尽管这一切都粗俗下流,充满危险,根本没有希望,但我还是深深地藏在我选定的天堂中 —— 一座天空充满了地狱之火的颜色的天堂 —— 但仍是一座天堂。

    我耳朵里充满了她愤怒的话语(绝妙的机会 …… 我要是把你的意见当真,我就是个傻瓜 …… 讨厌的家伙 …… 你可差遣不了我 …… 我并不把你放在眼里 …… 等等等等)

    但不管我怎样恳请或怒吼,我始终没能让她阅读那些所谓的连环漫画册或美国妇女杂志上的故事以外的任何东西。

    从想到一九五〇年前后我就只好以某种方式摆脱一个难以相处、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神奇的性感少女气质的少女 —— 转而想到凭着耐心和运气,我或许可以使她最终生出一个精细的血管里流着我的血的性感少女,洛丽塔第二,一九六〇年前后她就会八九岁,那时我仍然la force del'âge;确实,我的心灵或非心灵的远视能力仍足以在遥远的时光中辨别出一个vieillard encorevert——或者会不会是个脸色发青的衰朽的人?——古怪、温柔、流着口水的亨伯特博士对非常惹人疼爱的洛丽塔第三练习做爷爷的技巧。

    几乎没有什么比一般女大学生的松垮笨重的骨盆、粗壮的小腿和惨淡的肤色叫我感到更为厌恶的体形了。

    她知道自己那张柔软的嘴的魔力,便设法 —— 在一个学年的时间里 —— 把一次特别亲昵的拥抱的额外代价提高到三块,甚至四块钱。

    因为我最担心的,倒不是她会毁了我,而是她会积攒起足够的现钱跑掉。我相信这个可怜的、目光凶狠的孩子已经明白,只要钱包里有五十块钱,她就可以设法到达百老汇或好莱坞 —— 或者到达一家(正在招工的)小餐馆的臭烘烘的厨房,坐落在一个景物凄凉、以前是大草原的州里,风呼呼地刮着,星光闪烁,眼前只有汽车、酒吧和酒吧间的男招待,一切都肮脏,破裂,死气沉沉。

    因为你从来不肯相信我会没有什么具体的意图,而只是渴望把我的脸埋在你的格子呢裙子里,我的宝贝!你的那两只纤弱的光胳膊 —— 我多么渴望抱着它们,抱着你所有的晶莹可爱的四肢,像一匹给抱起来的小马,把你的头捧在我那一无可取的双手之间,随后把太阳穴处的皮肤朝两边抹去,亲吻你眯缝着的眼睛,你总说,“求你了,别来缠我,好不好?看在上帝分上,别来缠我。”

    唉,她已经变了!如今她的肤色与任何一个粗俗、邋遢的中学女生的肤色没有什么两样;她们用龌龊的手指把大家合用的化妆品抹在自己没有洗过的脸上,对于接触她们皮肤的究竟会是什么肮脏的混合物、什么带脓的表皮一点也不在意,以前她那皮肤光滑娇嫩、充满青春气息的脸蛋显得那么可爱,挂着泪珠的时候又显得那么光艳照人,我常开玩笑地把她那头发蓬乱的脑袋放在我的膝头摆弄。

    她的门牙上还留着一些口红的痕迹,我突然回想起一件十分令人不快的往事 —— 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莫尼克的形象,而是好多年前在一家小客栈里的另一个年轻妓女的形象。

    她坐在那儿,十指交错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放在膝头,脸上神思恍惚地洋溢着一种跟我没有丝毫关系的非常恼人的红光。

    当时她穿着小男孩穿的宽大的白色短裤、细长的紧身胸衣、露腰的杏黄色上衣和白色胸罩,胸罩的带子往上从她的脖子上绕过去,在背后打了一个悬荡的结,裸露出她那异常年轻、可爱的杏黄色肩胛骨,裸露出上面那种柔软的汗毛和那些好看的轮廓柔和的骨节,裸露出她那光滑的、往下逐渐变细的后背。

    我的洛丽塔在轮到她有充分的时间轻快地发球的时刻,有一种特殊的抬起弯曲的左膝的姿势,这时在阳光中,一只脚尖突出的脚、纯净的腋窝、发亮的胳膊和向后挥动的球拍之间有一刹那总会形成并保持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平衡姿态,她总抬起脸来,露出闪亮的牙齿,对着那个给高高地抛到了强大优美的宇宙顶点的小球微微一笑;她创造那个宇宙,就为的是用她的球拍像金鞭似的清脆响亮地啪的一下击在球的上面。

    她在日常生活中那么凶狠,那么狡猾,在比赛时却显出一副天真坦率的样子,一种心慈手软的击球,令一个二流的但意志坚定的球员,不论动作多么笨拙,能力多么差,都可以一路打到胜利。

    这个下贱而又叫人疼爱的小娼妇。她跑去接球,没有接到,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下,两条淫猥、娇嫩的腿发疯似的在空中乱蹬乱踹;从我站的地方,我可以感到她的兴奋激动所散发出的麝香似的气味,接着我看到(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厌恶而惊呆了)那个男人闭上眼睛,露出他那小小的 —— 非常小而整齐的牙齿,靠在一棵树上,好多有斑纹的普里阿普斯在那棵树的枝叶中开始颤抖。

    他是她为之疯魔的唯一的男人。那狄克呢?噢,狄克是个温顺的人,他们在一起十分幸福,不过她指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形。而我嘛,当然了,从来就算不上什么?

    事实,就是穿着丝绒上衣坐在她身旁的这个冷淡、文雅、身材瘦长、四十岁的体弱多病的人,对她那青春发育期的身体上的每个毛孔和小囊都了如指掌,十分爱慕。

    她坐在那儿,一脸饱经蹂躏的神色,成年人的狭长的手上青筋暴突,雪白的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耳朵又浅又薄,胳肢窝里乱蓬蓬的,她就坐在那儿(我的洛丽塔!),才十七岁已经憔悴不堪,肚子里怀着的那个孩子,在她腹中已在梦想成为一个大人物并在公元二〇二〇年左右退休。

    过去我曾大声呼喊着翻身扑到那个性感少女身上,如今她只是那个性感少女以淡淡的紫罗兰清香和枯萎的树叶的形态所表现出的回声;她是黄褐色的山谷边上的一个回声,山谷那边白色的天空下有片遥远的树林,褐色的树叶堵塞了小溪,鲜嫩的野草丛中还剩下最后一只蟋蟀 ……

    这个洛丽塔,脸色苍白、受到玷污、怀着别人的孩子的洛丽塔,但仍然是那灰色的眼睛,仍然是乌黑的睫毛,仍然是赤褐和杏黄色的皮肤,仍然是卡尔曼西塔,仍然是我的洛丽塔。

    不要紧,即使她的眼睛像近视的鱼眼一般黯淡无光,即使她的乳头肿胀、爆裂,即使她那娇嫩、可爱、毛茸茸的柔软的私处受到玷污和折磨 —— 就连那时,只要看到你那苍白、可爱的脸,只要听到你那年轻嘶哑的声音,我仍会充满柔情地对你痴迷眷恋,我的洛丽塔。

    人生十分短暂。从这儿到那辆你十分熟悉的旧汽车只有二十到二十五步的距离。这是一段很短的路。走这二十五步吧。现在。就是现在。就这样过去吧。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快乐地生活。

    “没有,”她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宁愿回到奎那儿去。我是说——”

    她搜寻着合适的词语。我心里却暗自为她添补好了。(“他伤了我的心。而你干脆毁了我的一生。”)

    不知什么原因,我老看见 —— 它在我润湿的视网膜前颤动,泛着柔和的光 —— 一个容光焕发的十二岁的孩子,坐在门槛上,用石子朝一个空铁罐投去,发出砰砰的声响。

    她总用老一套的粗鲁和厌烦的神态来防护她的薄弱之处,而我则采用一种连我自己也感到难受的矫揉造作的语调说出我那十分超然的论点,惹得听我说话的那个人粗暴无礼地大肆发作,致使谈话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哦,我可怜的、感情受到伤害的孩子。

    她那暗淡的灰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得茫然 —— 完全是一个经过一场大手术之后依然处在麻醉状态中的小病人) —— 于是心中的柔情就会变得越加强烈,成为羞愧和绝望,我总把我那孤独、轻盈的洛丽塔搂在我的冰冷的胳膊里,轻轻摇着她哄她入睡。我会埋在她温暖的秀发里呻吟,随意地爱抚着她,默默无语地祈求她的祝福,而当这种充满人情味的痛苦、无私的柔情达到顶点的时候(我的灵魂实际上正在她那赤裸的身体四周徘徊,正准备要忏悔),突然,既具有讽刺意味又十分可怕,肉欲又开始袭来。“噢,不,”洛丽塔总深深地叹一口气说。接下去又出现了那种柔情,那种淡青的颜色 —— 所有这一切随即都破灭消失。

    就连最悲惨痛苦的家庭生活也比乱伦的乌七八糟的生活要好,而这种生活结果却是我能给予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好的东西。

    “我记得菲利斯。菲利斯和奎营地。是啊,当然。顺带问一声,她有没有告诉你查理 · 霍姆斯在那儿怎样诱奸他母亲负责照管的女孩子?”

    说实在的,亲爱的亨伯特先生,你也不是一个理想的继父,而且我并没有强迫你那小小的被保护人跟着我走。是她要我把她带到一个比较幸福一点的家里。这幢房子不像我们跟几个朋友共有的那片农场那么现代。不过它相当宽敞,夏天和冬天都很凉爽,一句话十分舒适,因此既然我打算退休后永远住在英国或佛罗伦萨,我提议你搬进来住。它无偿地都归你。

    看上去他是死了:四分之一个脸已被打掉,两只极为兴奋的苍蝇开始意识到自己交了简直无法相信的好运。

    当读者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们俩都已不在人世了。可是既然血液仍然在我写字的手掌里奔流,你就仍像我一样受到上帝的保佑,我就仍然可以从这儿向在阿拉斯加的你说说话。务必忠实于你的狄克。不要让别的家伙碰你。不要跟陌生人谈话。我希望你会爱你的孩子。我希望他是个男孩。我希望你的那个丈夫会永远待你好,否则,我的鬼魂就会去找他算账,会像黑烟,会像一个疯狂的巨人,把他撕成碎片。不要可怜克 · 奎。上帝必须在他和亨 · 亨之间作出选择,上帝让亨 · 亨至少多活上两三个月,好让他使你活在后代人们的心里。我现在想到欧洲野牛和天使,想到颜料持久的秘密,想到预言性的十四行诗,想到艺术的庇护所。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我的洛丽塔。

    寻人啊,寻人:多洛蕾丝·黑兹。

    头发:褐色。嘴唇:鲜红。

    年龄:五千三百个日子。

    职业:无或“小明星”。

    你躲藏在哪儿,多洛蕾丝·黑兹?

    你为什么要躲藏,我的宝贝儿?

    (我在迷茫中呓语,我在迷宫中行走,

    我没法子走出去,欧椋鸟说。)

    你在前往何处,多洛蕾丝·黑兹?

    你乘坐的魔毯是什么牌子?

    可是流行的“淡黄色美洲狮”?

    你的汽车停放在哪儿,我那车上的小宝贝?

    谁是你心目中的英雄,多洛蕾丝·黑兹?

    仍是那些披着蓝色斗篷的明星中的一员?

    哦,那气候温暖的日子,那棕榈成荫的海湾,

    还有汽车、酒吧,我的卡尔曼!

    哦,多洛蕾丝,那自动唱机多么叫人伤感!

    你还在跳舞吗,我的宝贝儿?

    (两人都穿着磨损的牛仔裤、破了的圆领运动衫,

    而我,在墙旮旯儿里,怒吼咆哮。)

    快活啊,快活,性情乖僻的麦克费特

    带着十分年轻的妻子周游美国,

    坐着他的“莫利”在各州奔驰,

    在受到保护的野生动物中生活。

    我的多莉,我为之疯魔的人儿!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我亲她,她也从不把眼睛闭上。

    知道一种名叫SoleilVert的古老香水吗?

    你是巴黎人吗,先生?

    它断断续续——凡是信任它的人都是傻瓜!

    天下着雪,舞台布景侧塌了,

    洛丽塔!洛丽塔,

    我把你的一生怎样糟蹋了?

    怨恨得要死,后悔得要死,

    洛丽塔·黑兹,我快要死了。

    又一次我举起满是汗毛的手,

    又一次我听见你在哭喊。

    警官啊,警官,他们朝那儿走了——

    在雨中,就是那家亮着灯的铺子!

    她的短袜是白色的,我非常爱她,

    她的姓名就是多洛蕾丝·黑兹。

    警官啊,警官,他们就在那里——

    多洛蕾丝·黑兹和她的情人!

    拔出你的手枪,跟着那辆汽车。

    现在跳出车去,赶快隐蔽。

    寻人啊,寻人:多洛蕾丝·黑兹。

    她那蒙眬的灰色目光从不畏缩。

    九十磅就是她的全部体重,

    她的身高是六十英寸。

    我的汽车缓慢吃力地前进,多洛蕾丝·黑兹,

    最后一段长路又最为艰辛,

    我将被抛弃在野草腐烂的地方,

    余下的只是铁锈和星尘。

    2019-08-20 13:42:24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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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極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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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NANA FISH 全19巻 (フラワーコミック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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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漫画·女作家·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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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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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進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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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西莫多抒情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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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齐莫多 蒙塔莱 翁加雷蒂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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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叶塞宁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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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我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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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兒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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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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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七人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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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蓝德娄戏剧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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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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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未来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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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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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者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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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地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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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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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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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修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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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亚人的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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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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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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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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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良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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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福抒情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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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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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艺术1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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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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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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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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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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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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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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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与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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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理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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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病天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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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悲剧经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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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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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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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人格 地下室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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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与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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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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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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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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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与灯:浪漫主义文论及批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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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马舍戏剧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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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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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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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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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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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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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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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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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理论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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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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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与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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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和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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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美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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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之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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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拉·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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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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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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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斯菲尔德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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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也妮·葛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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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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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倍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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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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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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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中英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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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亲王配力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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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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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悲剧喜剧全集(全5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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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与阿董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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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全集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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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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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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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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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六世(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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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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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六世(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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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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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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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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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马扎罗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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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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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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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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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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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的冒险-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君特·格拉斯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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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约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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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导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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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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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帝国的兴亡(上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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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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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伯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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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史诗·奥德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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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美的溺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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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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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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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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