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hacspevivo对《古希腊悲剧经典(上)(下)》的笔记(1)

古希腊悲剧经典(上)(下)
  • 书名: 古希腊悲剧经典(上)(下)
  • 作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古希腊)索福克勒斯/(古希腊)欧里庇德斯
  • 页数: 653页
  •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 出版年: 1998年
  • 古希腊悲剧经典(全二册)摘录——在2020年9月4日24:00时至10月3日24:00时期间

    古希腊人将悲叹化作了生存的颂歌。

    古希腊人的“意志”持着一面用悲剧制成的镜子照亮自己。

    只有在古希腊人那里,大自然才达到它的艺术欢呼。痛极生乐,乐极而惶恐惊呼,而为悠悠千古之恨悲鸣,简直是大自然呼出的一口伤感之气。

    一、埃斯库罗斯——被自由鼓舞的歌手

    他把自己称为“荷马伟大宴席上的残屑”;他有着闪烁智慧之光的秃顶,以至老鹰误认其秃顶为光亮的石头。他存留下来的七部悲剧,都竭力书写人在命运颠簸和挟持之下的崇高信念和复杂感情。

    1.《普罗米修斯》

    啊,睛明的天空,快翅膀的风,江河的流水, 万倾海波的欢笑,养育万物的大地和普照的太阳的光轮,我要向你们呼吁;请看我这个神怎样受了众神迫害。

    我使人类不再预料着死亡。我把盲目的希望放在他们心上。

    我把火也给了他们,他们可以用火学会许多技艺。

    同情一个正在受难的神吧!苦难飘来飘去,会轮流落到大家身上。

    眼前的麻烦怪不着你,除了在天上为王而外,做什么事都有困难;除了宙斯而外,任何人都不自由。

    2.《阿伽门农》

    她的祈求,她呼唤“父亲”的声音,她的处女时代的生命,都不曾被那好战的将领所重视。她父亲做完祷告,叫执事人趁她诚心诚意跪在袍子前时,把她当一只小羊举起来按在祭坛上,并且管住她的美丽的嘴,她的眼睛向着每一个献祭的人射出乞怜的目光。

    一个人若是太富裕,把正义之神的大台座踢得不见了,就没有保障啊。

    凡人的命运啊!在顺利的时候,一点阴影就会引起变化;一旦时运不佳,只需用润湿的海绵一抹,就可以把图画抹掉。

    智慧自苦中得来。回想起从前的灾难,痛苦会在梦寐中,一滴滴滴在心上。

    3.《波斯人》

    天神一旦要引诱凡人走向毁灭,他又怎能逃过天神的技巧呢?谁脚下这么敏捷,能跳出天神设在他脚底下的罗网?过去波斯人一向在陆上作战,可现在,他们竟到海上惊涛骇浪中去冒险了;我们心中十分害怕。

    两者之中哪一种更坏:有了财富没有男子,还是有了力量没有财富?

    我的梦的确完全应验了。不过现在让我们去做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吧。因为过去的事已经没法挽回,可是未来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考虑。

    二、索福克勒斯——和谐与安宁的歌手

    希腊人尊他为世界和谐与安宁的歌手;罗马人盛赞他是悲剧界的荷马;对政治的热衷曾使他晚年失节;官场颠簸带来剧场得意, 28 岁的索翁击败了57 岁的埃翁。;他为后世创造了演出不完、诉说不尽的永恒情节。

    1.《俄狄浦斯王》

    谁的幸福不是表面现象,一会儿就消灭了?不幸的俄狄浦斯,你的命运,是啊,你的命运警告我,不要说凡人是幸福。

    不要说一个凡人是幸福的,在他还没有跨过生命的界限,还没有得到痛苦的解脱之前。

    一个正直的人要经过长久的时间才看得出来,一个坏人只要一天就认得出来。

    当心神不为忧愁所扰乱时是多么舒畅啊!

    如果谁在言论或行动中,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如果他不惧怕正义之神,不尊敬神的宝座,如果他用不公正的手段满足自己的贪心,或者在发狂中不克制对不可侵犯的东西的侵犯,那么,但愿恶运把他打倒,作为对他倒霉的骄傲的报复。

    2.《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

    这不算阳光的阳光啊,从前你曾经是我的,现在我的身体最后一次接触到你;因为我就要去结束我的生命,藏身于冥府。

    时间总是在紧盯着、紧盯着那些判决,它毁掉一些人的命运,到来朝又使另一些人显赫高升。

    凡是用不正当的诡计弄到手的东西,都是

    保不住的。

    大地的精力在衰退,身体的精力也在衰退,信任在消亡,猜疑在生长,朋友和朋友之间,城邦和城邦之间,从来不会永远声息与共;因为人们迟早会发现,友好变成仇恨,然后仇恨又变成友好。

    苦难教会我们一一接受。

    3.《特剌喀斯少女》

    现在我们二人要在同一条被毯下等候他来拥抱……同她,住在一起,共有一个丈夫一一这种事哪一个女人受得了?我看见她的青春之花正在舒展,我的呢,却在凋谢,人的眼睛都爱看盛开的花朵,对那凋谢的却掉头不顾。

    你不该抛弃那美好的希望……那统治万物的王,虽不曾赐凡人以无忧无虑的生命,但是忧愁与快乐总是轮流来到每个人身上。

    那星光灿烂之夜并不永留人间,灾难不,财富也不,它们一会儿就告退了。快乐也是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

    三、欧里庇得斯——舞台上的哲学家

    他戚戚苦苦、窝窝囊囊地过了一辈子;25 岁首次参加悲剧比赛就败下阵来;他的悲剧一反两位前辈的高蹈崇高,和人间烟火息息相关,共农人女俘抢地呼夭。

    1.《美狄亚》

    女人总是什么都怕,看见军队和兵刃就胆战心惊。但如果她在夫妇关系上受了侮等,就没有比她更歹毒的心了。

    神圣的河水在向上逆流。真理和所有的一切都颠倒了:奸诈成了男人的素质,再也不会有对神盟誓的信仰了。

    痛苦使我疲惫不堪。虽然我明白我要做一件多么残暴的事,但忿怒胜过我的理智,而它往往是人们最大灾难的根源。

    2.《阿尔刻提斯》

    死,是一种债务,我们大家都要偿还。

    我尊重你,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使你看见阳光。我原可以不替你死的;虽然我可以再挑选一个我所喜爱的丈夫,住在这宫中享受王家的幸福。我也不愿离开你,带着孤儿女活下去;虽然我正享受着青春的礼品,我并不吝惜。

    如果你爱惜自己的生命,人家也会爱惜。

    你发现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可以长生不死,只要你劝得动你每个时期内的妻子都替你死。你自己怯懦,却要骂那些不愿替你死的亲人!

    3.《酒神的伴侣》

    他酿造液体葡萄酒送给人类,弥补营养的不足,减轻那些可怜人的忧愁,在他们喝足了葡萄酒的时候;他还奉献了睡眠,使他们忘却每天的痛苦,此外再没有什么解除痛苦的药物了。

    生命是短促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好高骛远,就会连眼前的好处都弄不到手。

    只有一生快乐的人才是有福的。

    凡是我们所期望的,往往不能实现,而我们所期望不到的,神明却有办法。

    四、经典剧评

    1.古希腊三大悲剧家的弓箭——狄翁

    埃斯库罗斯的人物的高贵和古老风格,以及他的思想和词汇的粗矿,显然都与悲剧和那些英雄的古老风习相适应。欧里庇得斯的精明和对每个细节的注意,使他既不容忍任何不可信和疏忽之处,也不简单地驾驭事件,而是施展出全部的叙述才能,他最能表明公民和演说家的特质,又能给读者以极大的益处。索福克勒斯似乎介于他们二者之间,既没有埃斯库罗斯的粗犷和简单,也没有欧里庇得斯的精确、机智和文雅,然而他创作了如此庄严、华丽、极富悲剧味而又极其流畅的诗,以致最大的快感与崇高和庄严能在其中同时并存。

    索福克勒斯的人物性格惊人地庄严和高尚。索福克勒斯的抒情诗与欧里庇得斯的抒情诗不同,既没有那么多教诲的成份,也没有使人向善的激励,有的是惊人的快感和华丽。

    2.领略美妙——狄德罗

    索福克勒斯的作品朴实无华,气势非凡,然而,又有谁能看得懂他的合唱歌呢?道德家欧里庇得斯的作品易懂、明快,可是,必须有能力运用戏剧作品的手法,才可从中有所获益。埃斯库罗斯的作品有时是惊心动魄、气势磅礴的。

    3.飘浮在神话世界周围——施莱格尔

    埃斯库罗斯是一个为自由所鼓舞的歌手,他的作品表达出勇敢的战斗激情。他尤其擅长表现可怕的事变和悲剧性的激情。在他身上,诗人的深刻性是与思想家的严肃性并存的。在他的全部作品中贯穿着同样一个悲剧性的世界观:古老的神族和提坦神族的毁灭,他们高贵的家庭如何被一支更年轻、更狡猾、不那么高贵的家庭战胜和排挤,即人和自然最初的高尚和伟大如何渐渐削弱乃至堕落下去。但是从走向灭亡的世界的废墟中到处都有一支古老的巨大力量崛起,这力量是勇敢而自由的,骨子里是不可战胜的。

    品达罗斯和埃斯库罗斯身上可以发现独特的东方气质,表现在大胆的寓意和断断续续的思路中。在品达罗斯的节日颂诗中,除了特殊的亚细亚智慧和敦厚精神之外,还充满着牧师的尊严和圣典气氛,正是这种气氛为合谐的感情奠定自然虔诚、朴素的神的观念的深刻基础。如同品达罗斯完全生活在和谐之中一样,埃斯库罗斯则完全处于古代的混沌与规则、和谐的秩序的激烈斗争中,古代的诗歌处在野蛮的自然力和上古泛神教的底层与开化民族后来的理性形成之间,一方面充满了对作为上古世界的一个因素的神的意志力的回忆和幻想,另一方面又追求规则、和谐的生活秩序与文明。

    索福克勒斯的成就是最高峰,形式和风格最完美。他的作品的美反映了他的心灵美和内在和谐。总是先从描写神界和英雄时代的高大形象,描写神奇和崇高的事物开始。然后从这个高高的云端里渐渐下降,逐渐接近地球,最后跌落到市民和普通人之中,终于走到尽头。

    在欧里庇得斯身上我们已经看到了悲剧艺术衰落的最初迹象,他是不够尽善尽美的,这表现为他的作品缺乏一致性和联系。当和谐已经解体,抒情部分不能再与整体衔接时,情节就像当初填充一部悲剧一样,现在大多显得苍白和贫乏了。

    4.那个民族更令人惊赞——歌德谈希腊悲剧的衰亡

    说任何个人能造成一种艺术的衰亡,我决不赞成这种看法。有许多不易说明的因素加在一道起作用,才造成了这种结局。一个时代如果真伟大,它就必然走前进上升的道路,第一流以下的作品就不会起什么作用。但欧里庇得斯所处的是多么伟大的时代呀!那个时代的文艺趣味是前进而不是倒退的。如果欧里庇得斯的剧本也有很大的优点,有些甚至比索福克勒斯的作品更好,继起的诗人们为什么不努力摹仿这些优点呢?

    歌德谈民族文化对作家的作用:一个有才能的人想迅速地幸运地发展起来,就需要有一种很昌盛的精神文明和健康的教养。这些剧作家都有始终一贯的独特的性格:宏伟、妥贴、健康人的完美、崇高的思想方式、纯真而有力的观照——显现在史诗、抒情诗、哲学、辞章、历史著作、造型艺术作品里。因此,上述那些特质不是专属于个别人,而是流行于整个时代和整个民族。

    5.《普罗米修斯》意味深长的神话——别林斯基

    只有当自然诗歌充满着“普遍事物”的因素的时候,它才能够认自身里面发展成为艺术性诗歌。

    普罗米修斯和宙斯是自行分解的神,是分裂为按照辩证法发展规律变得互相敌对的两个方面的意识。宙斯是丰满直感的意识,普罗米修斯是进行推理的力量,除了理性和公道之外不承认任何权威的精神。因此,宙斯可以把他消灭,但却不能够恫吓他,使他屈服。普罗米修斯那种高傲自负的坚定性,那种充满着对于自己正义行为优点的自觉的自我牺牲精神,正就是他关于宙斯权力终有一天要结束的预言的辩明:宙斯是不对的,因此,他应该把自己的统治权让给另外一个更为公正的权力。

    如果他是不对的,那么,他为什么很强大呢?因为普罗米修斯注定要开始一件伟大的事业,而不是去结束它;他不过是共同事业的赎罪的祭品,却不是洋洋得意的胜利者;他开始了斗争,可是注定他不会看到全面的胜利。

    授给人间的火,是把人们从动物性直感状态的僵死的梦境中唤醒过来的思想意识。普罗米修斯让人们知道,在真理和知识方面他们也是神,霹雳和电火不是正义行为的证明,而只是不公正的权力的证明。

    6.智慧的痛苦——别林斯基

    生活有其暖昧的、阴沉的一面,他们称之为命运(fatum),它像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似的,甚至要威胁诸神。可是高贵的自由的希腊人没有低头屈服,没有跌倒在这可怕的幻影前面,却通过对命运进行英勇而骄傲的斗争找到了出路,用这斗争的悲剧的壮伟照亮了生活的阴沉的一面;命运可以剥夺他的幸福和生命,却不能贬低他的精神,可以把他打倒,却不能把他征服。

    古代世界是外部的、客观的世界,在它里面,社会是一切,人什么都不是。

    消逝的只是有限的形式,但艺术的形式却是恒久而永续的,因为在那里面,有限表现为无限。

    ⭐7.自然与习惯,社会与国家,人性与暴政——瓦格纳

    希腊人的命运是内在的自然必然性,因为不理解这种自然必然性,他们便寻找摆脱它而走向专制政权的道路。我们的命运则是专制政权,它是社会存在的外在必然性,因此我们寻找的是摆脱专制政权走向自然必然性的道路

    个人的盲目本能在国家里总是受社会道德观左右。个人本能总是反复直接地表现出来,而社会的本质是习惯,它的观念则是一种仲裁性的东西。当个人的具有振兴和创新作用的本质由于盲目的冲动而反抗习惯的时候,社会观点就会越发专横。

    (希腊人的误解:他们从道德习惯的立场出发,认为个人本能有破坏作用。人原本是具有行动自由的,而这自由正意味着行动符合道德习惯,却由于神灵命运等不可知力量的影响而丧失了这种“遵从习惯的自由”。只有当犯罪者出于社会意识而谴责自己时,才能重新被“习惯的社会”所接纳。所以,只有无意识的犯罪行为才可以不用承担责任。)

    家庭血亲的纽带是习惯的纽带,亲人之爱是从习惯里产生的。性爱却是获得性的、非习惯性的刺激,把家庭成员从不能提供这种刺激的家庭范围里拉出来,去跟不习惯的人往来。因此,性爱是冲破家庭的习惯樊篱,使其扩展为大规模的人类社会的祸首。

    (俄狄浦斯和伊奥卡斯忒并不知道自身处于什么社会关系之中,他们无意识地按照纯粹个人的自然的盲目性行动;当他们认识到这无意识行为触犯了道德的时候,便承认自己是有罪的,为赎罪而毁灭了自己。这证明反对自然行为的社会习惯忌讳是多么强烈;然而即使是在如此强烈的社会自觉性监督下仍然发生了乱伦行为,这证明无意识的、人类自身天性的威力多么强大。)

    俄狄浦斯并未猜破斯芬克斯的谜语,这个谜语有待于我们来猜破,我们要从社会本身来证明:个人的盲目性是社会最高的、永远具有创新和振兴作用的财富

    从社会里产生并由社会观念的习惯哺育起来的国家,最终在抽象层面成为这种习惯的代理人,而习惯的核心是对不习惯的事物的恐惧与厌恶。以这种习惯的力量武装起来的国家,掉过来又反对社会本身,阻止社会存在的自然的营养灌输到最自然、最神圣的社会感情里去。

    (在民众眼中,两兄弟签订的契约目前远比毁约的后果更为有害,因为这后果或许可以通过宗教牺牲而得到豁免。他们所不喜欢的是统治的轮换,不断的更新,因为习惯已成了真正的立法者。

    与私有财产权一脉相承的自私习惯的势力支持埃忒奥克勒斯,而被出卖的波吕涅克斯却以血气方刚的热情反对这种势力。波吕涅克斯的朋友民族各异,一种纯人性的超国家的利益把他们吸引到他的事业中来,这样他们便代表了纯粹的人性,代表了最广泛、最自然的社会,而与局限的、狭隘的、自私的、堕落成僵化的国家的社会相对立。)

    舆论的核心是习惯,是对于更新的忧虑和厌恶。

    当制约道德观念的纯人性与强大的社会利益、绝对习惯,亦即共同的欲望发生抵触的时候,前者便完全失掉了力量。这种道德意识只要同社会实践抵触,则处处都会发生分裂,于是道德意识演变为宗教,实际社会演变为国家在宗教中,原本富有生气的道德天性成为想象和希望,变得可望不可及;在国家中,行为以实际利益为标准,若是这行动(几乎必然地)损害了道德良心,人们便到无害于国家的宗教活动里求得安慰

    (克瑞翁从死者悲剧性命运的本来原因里认识到,只要真正的犯罪行为无碍于安定的民众习惯,;武拜人就不会反对这种罪行。)

    所谓以自然的道德感情为基础的社会,其本质反倒是不道德的伪善。这毁灭社会的毒药正是习惯。保持习惯和安定的癖好,会堵塞使社会永葆青春的源泉,这源泉便是自由的、由自身本质决定的个人。道德,亦即真正人性的东西,只有通过个人才能重新灌输到极端堕落的社会中去;个人按照自然必然的盲目冲动在行为上与社会对立,在道德上否定社会

    (这项禁令是十分高明的政治手腕。通过禁令,克瑞翁袒护了通过毁约维护民众安定的埃忒奥克勒斯,也借此巩固自己的权势——表明他是宁愿做出反人类道德的犯罪行为,也要维护国家的存在、保卫国家的安定和秩序的。他通过禁令毫不含糊地证明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思想——打了人性一记耳光,从而高呼:国家万岁!

    (安提戈涅的爱是完全有意识的,她知道自己必须遵照爱的必然性行动,必须服从发自同情心的、无意识的、代表自我毁灭的必然性;在这种无意识的意识里,她是完美的人,这种爱达到了丰满和万能的顶峰。安提戈涅对民众说:你们惩罚我的父母,因为他们在无意识中互相恩爱;但是你们却没有惩罚那个有意识地杀害儿子的凶手拉伊奥斯,还保护那视同胞兄弟为仇敌的埃忒奥克勒斯。现在来惩罚我这个出于纯粹人类之爱行事的人吧,这样你们的犯罪行为就达到了极限!国家的安定和秩序要求付出人性的牺牲!

    《安提戈涅》是足以体现最纯粹的艺术形式的作品,它的内容是纯粹的人性,国家的毁灭者

    神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真实的,其精炼的内容对各个时代都适用。诗人的任务只是解释它,只要他以个性的本质作为艺术作品的固定中心,就算完全领会了神话的精神;任何最聪明的世界舆论都无法引诱他所塑造出的英雄人物离开自我毁灭的真理和自然的必然性,并投入政治的浅水里,像通晓风向的奥德修斯那样驾船驶舵。

    自从政治国家存在以来,历史上没有一步不是走向国家灭亡的。作为抽象事物,国家是误入歧途的思想家的荒谬思想;作为具体事物,国家是暴戾狡猾的野心家专横跋扈的工具。思想家(他们爱概念胜过具体的人)企图按照想象的标准弥补现实社会的弊端,认为:【这弊端与真正的人本身无关,是既定的符合于人类天性“缺陷”的现象;于是,借助经验来纠正谬误、试图创立符合人类真实需要的社会就是不可能的,经验是靠不住的。】在这种学究观念的引导下,国家达到了不自然的高度,并企图从这个高度入手来驾驭它丝毫不理解的人的天性——越是想驾驭这种天性,便越是无法理解它

    政治国家存在的唯一依据是社会罪孽,而社会道德的唯一来源是人的个性。悖论在于国家在罪孽面前是不愿意承认社会从个性那里获得的道德的。如果个人盲目的必然性不如政治家的专横观念那么强大,国家便会压制社会,甚至使社会的罪孽也影响到个性,从而堵塞了任何滋养的源泉。

    希腊人误认为命运是个性的自然,因为正是它指使人破坏了社会道德习惯。为了克服命运,他们便以政治国家作为武器。而我们的命运是政治国家,在国家里自由的个性认识到它的否定的命运。政治国家的本质是专横,而自由个性的本质却是必然性。让人在社会里意识到人类天性中无意识的一面,这种意识里知道个人自治的共同必然性,意味着毁灭国家;因为国家是通过社会来否定个人自由自治的。

    8.《美狄亚》,净化在美和朴素中——谢·伊·拉茨格

    从基于嫉妒的通常的迫害,从残忍的罪行变成了令人震惊的妇女心灵的悲剧。这最好不过地说明了诗人本人的构思——力图更深地洞察人的内心世界,弄清使他激动的情感,揭露在他身上产生的矛盾。

    不大聪明、怯懦、自私而又习惯于专断的科林斯王克瑞翁与雅典统治者埃勾斯的对照也许表现着诗人的政治倾向。(因受婚姻之害而奋起复仇的妇女形象之多)不仅证明了妇女在这个时期的希腊社会中的不正常地位,而且证明了父权制家庭结构的瓦解。流行的道德观念如何在相互痛恨的影响上颠倒,而且连事物的通常意义也被个人意见所偷换。这在伊阿宋充满粗暴的牵强附会和诡辩的言论中也可以看到。

    与以前的集体主义相反,个人主义和极端的主观主义与自由思想一起发展起来。妇女问题尖锐地提上了议事日程,欧里庇得斯成了它的先驱者。在荷马社会中,妇女没有被排除在社会生活之外;而在欧里庇德斯的时代,只有在遵循上古生活方式的斯巴达及萨福时代的累斯博斯岛,妇女还保有一定的威望。恰恰是在那些政治上最进步的国度里,其中包括雅典,妇女的处境最坏。上流社会妇女的处境还由于身边经常有心腹女仆(丁耐莉,或维多利亚天使)而复杂化,因为她们在家中制定的复仇计划被这些女仆到处宣扬。女仆们是“男子希望拥有的女人”,是告密者的原型。

    美狄亚承认自己性别的软弱,但当她觉得自己在夫妻感情上受了侮辱的时候,甚至这种软弱也转变成力量。但由于软弱(或男权力量的过分强大阻碍她与他正面冲突),没有直接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她便使用诡计(以变化成女巫的方式)。美狄亚不是以纯洁和善良著称,而是以性格的力量著称,但力量本身给她带来剧烈的痛苦(就像简爱心中燃烧的复仇火焰阻碍她建立真正的爱情和家庭一样)。除巨大的精神痛苦之外,作为异国女子的美狄亚还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根据雅典(也是全希腊)的法律,与异国女子的婚姻没有法律效力,可以轻易解除。

    根据古代人的观念,真正的生育者是父亲,母亲则只是父亲的种子的培养者和保护者。生育合法的子女被看作合法婚姻的目的,没有子女被认为是废除婚姻的充分根据,并且使丈夫有权收别家人为子。如果丈夫在自己身后留下合法的妻子所生的儿子,他的地位就被认为是有保障的。(埃勾斯的到来成了转折点。与埃勾斯的相遇不仅保证她有避难所,而且向她揭示了孩子对于丈夫的意义,与此同时也揭示了通过杀害孩子们给丈夫以打击的可能性。)

    (对美狄亚来说)带着两个孩子逃到雅典是不够的,因为使她不幸的罪魁祸首依然没有受到惩罚。于是她情愿自己忍受骇人听闻的痛苦,她完全自觉地走向新的、前所未见的犯罪。伊阿宋被描写成卑鄙的诡辩主义者和粗暴的利己主义者的典型,他竭力以通过新的婚姻保证美狄亚孩子的地位的愿望,来为自己由实际利益引起的背叛作辩解。他说他把她从蛮夷之地带到文明的希腊,使她有了认识真理并享受法律的可能性。然而事实上雅典的普通公民法不适用于异国女子美狄亚,因此伊阿宋的话听起来必定是痛苦的嘲笑与讽刺

    理智已经束手无策,所有的道德情感都消失了,正义被遗忘了,为了满足利己主义感情,一切手段都成了许可的——利己主义的‘机智’在悲剧里成了目的本身。

    诗人深入人的内心世界、揭露里面的秘密矛盾和精神二重化。在他之前还没有谁做过这件事:意识、理智被非理性的忿怒压倒。尤其出色的是,这一压倒过程排除了某种外在的最高力量一一“神诋”的影响,一切均表现为人本身的内在力量的作用(也就是承认了人自身的非理性潜能,这是诚实面对社会人生的第一步)

    9.描写人物的巨匠——韦伯斯特

    (1)索福克勒斯相信家世和人品。他的题材都具备两项条件:一是要有正面的宗教价值(至少不有损神明尊严的);二是要有可塑造成伟大人物的男角和女角。

    索福克勒斯有他所要求的一套生活和行动标准,他的理想主义就包含在人物描写当中,人物主要都遵循这套标准行事。全部主要人物都出身高贵,依循一定的生活和行动准则行事;他们是家族中的一员,既有忠实于父辈的义务,也有要求子女对自己尽忠的权利;他们的感情就是建立在这种义务、权利和准则之上的。他们坦率、坚毅、羞耻心强。索福克勒斯的政治理想是:统治者应当维护人民的利益,受治者应当对统治者服从。

    (克瑞翁和俄狄浦斯——两幅政治肖像:克瑞翁相信城邦的利益高于一切,相信要达到好的统治就得采取严厉的管理,实行西摩尼得斯式的正义,认为最糟糕的就是无政府状态;把城邦看成统治者个人的财产,是随心所欲、令人胆战心惊的暴君。俄狄浦斯则不同,他虽然也有那么一点专横的色彩,但在正常情况下是温和、谨慎的,只要能够拯救人民,他在所不惜。俄狄浦斯有缺点,但是个好统治者;克瑞翁有优点,但是个坏统治者。

    安提戈涅与美狄亚:对神的虔信和能够认识到缺乏理性,是安提戈涅和埃勒克特拉与美狄亚有所区别的地方。她们为复仇而进行的祈祷就已含有相信神明会主持公道的意思。)

    在索福克勒斯看来,第一重要的品德是敬信神明,其次就是有理性。狂妄、粗暴、急躁、固执、糊涂全属于缺点,如此说来,索福克勒斯写的并非理想人物。不过这些缺点和人物身上的优点如高尚、勇敢、坚定、富于理想等又是紧密结合的。

    (〈埃阿斯〉中的奥德修斯,〈俄狄浦斯王〉中的克瑞翁,〈俄狄浦斯在克洛诺斯〉中的忒修斯都是“谨慎”的具体化身,三人都懂得:愤怒是危险的,劝说是有力的;要同情别人的不幸,人生变化无常;要尊敬神明。)

    索福克勒斯所写的年轻人尽管高贵,但都不免在情绪的支配下摇摆,还没有变得老成持重。妇女是比较柔弱的,像年轻人似的易感情冲动,具有一种来自谦虚高尚的沉静的力量。写奴隶的秘诀是写两个特点,一个是写他们道德说教的倾向,一个是写他们唯利是图。歌队是帮手,是同情者,同时也是虔信神明的、谨慎的人。

    (2)人物描写

    (索福克勒斯的)布局的安排都是为了显示主人公的长时间情绪变化,在总的布局之内,常选择某种类型的场景(一再运用的典型是恳求、说服和辨论)表现人物性格。

    索福克勒斯用和其他人物对比来表现一个人物的性格,欧里庇得斯则是使情况中的人物进行独白以表现他的性格。因此,索福克勒斯把次要人物变成主要人物的衬托——次要人物的个性之中有一种主要性格,是和主要人物的某种重要特点相对立的(反面衬托)或相统一的(正面衬托,或共鸣)。除此之外还把人物放在某一情况中,让他们显出自己的性格,典型场面有两类:人物自作解释、“一个消息报给两个人昕”——显示人物对事物的反应,而不是对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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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示人物长期的一贯性格采用两种办法,一是在剧中提及与他性格特点有关的某一件事,二是更广泛地综述他的历史。只要人物说出一种思想,采取一个行动出乎我们预先对他的估计之外,就可以算是有了性格发展。因此,索福克勒斯比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更关心人物性格的转变本身。

    有细致地描写人物的笔力,有描写理想人物的要求,这两点结合起来,就使索福克勒斯在古代赢得了“描写人物的巨匠”的称号。

    10.把秘仪的思想运用于戏剧——汤姆逊

    佩洛普斯死后,遗留两个儿子一一阿特柔斯和提埃斯忒斯互争王位。阿特柔斯把这个弟弟赶走,随后又假装和解,请弟弟回国;设宴款待,但他把提埃斯忒斯的两个儿子暗中杀害,用他们的肉做成宴席。提埃斯忒斯发现这罪行,便诅咒佩洛普斯一家。阿特柔斯死后,国土由两个儿子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治理,他们各娶两姊妹克吕泰墨斯特拉和海伦为妻。有一年,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来访墨涅拉奥斯,爱上海伦,竟把她拐走。由是引起特洛伊战争。希腊大军在阿伽门农统率之下,会师奥利斯港,适逢大风连日不止,无法出师东征。卡师卡尔卡斯告诉阿伽门农,这连日不止的狂风都因阿尔忒弥斯女神震怒所致,阿伽门农必须献出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祭神,才能平息神怒。于是,阿伽门农派遣奥德修斯前往阿尔戈斯,向克吕泰墨斯特拉诡称要送伊菲革涅亚去和阿基琉斯成婚;伊菲革涅亚来到以后,阿伽门农遂把她杀死献祭。然后大军启航,远征特洛伊。不久,克吕泰墨斯特拉与埃吉斯托斯姘居。埃吉斯托斯是提埃斯忒斯的另一个儿子,当年唯独他躲过了阿特柔斯宴飨他父亲提埃斯忒斯的那场杀身之祸。克吕泰墨斯特拉为了不让自己的淫乱生活受到妨碍,把稚龄的儿子奥瑞斯忒斯送往福基斯城去。战争一打十年。特洛伊陷落,希腊人洗劫神庙,引起天神震怒,他们的船队遂被雷火打得七零八落,墨涅拉奥斯和奥德修斯下落不明,多年之后才回到故乡。阿伽门农平安到家,但被妻子和奸夫合谋杀死。阿伽门农带回作妾的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同时遇害。数年以后,奥瑞斯忒斯从特尔斐得到阿波罗神示,叫他为父亲报仇。他遂携同他的好友一一他寄居福基斯时的居停主人之子皮拉得斯,秘密还乡,向尚在人间的姐姐埃勒克特拉说出自己的身份,得到她协助,杀死了母亲和埃吉斯托斯。他母亲的复仇冤魂一一复仇女神们一一追着他不放,他逃往德尔斐神庙,阿波罗为他拔除污染。但复仇女神们不承认他的罪孽已经被除,仍旧困扰他,他四处流浪,最后来到雅典,在雅典娜女神专门创立的阿瑞奥帕戈法庭受审,杀母一事才被宣判无罪。——一来荷马并不打算把故事讲全,二来史诗一般都有个倾向,就是把流

    行的传说加以改造使之有利于王室。

    埃斯库罗斯所讲的奥瑞斯忒斯的故事实际上是社会发展史中的积层岩,它是由四个时期淤积而成的:原始氏族,早期王政,贵族时期,民主体制。

    11.希腊悲剧——施克

    (1)建立传统:埃斯库罗斯

    运用语言的能力:大胆构词,创造新词、有独创性的譬喻和对比。埃斯库罗斯的语言是能自圆其说的非凡艺术,但不是可以模仿的诗艺。

    虚构和有效地表现舞台情势:极强的舞台效果。

    在埃斯库罗斯身上,可以清楚看到多种结构原则如何并列应用,一些用在悲剧的开头,另一些在发展过程中逐渐体现出来。采用分部的形式,把他其余三部悲剧综合成内容上有机联系的三部曲,再加上羊人剧合成四联剧。

    埃斯库罗斯的目的在于把人与人的复杂关系清晰地表现出来,把这种关系作为他悲剧的主要主题。他有把握运用多种可能的悲剧手段,处于中心位置的三个因素是:戏剧情节及其无穷变化的可能性、美学形式即歌队和情节间的某种关系、尽管有各种宗教束缚仍取尘世上的题材。这三个因素指明了悲剧继续发展的方向。

    (2)古典悲剧:索福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是舞台效果的高度自觉的匠师,但是重点不再在于视觉的生动形象,而在于舞台上动作的表现力。对效果和主题的注意,同明确的形式和艺术/人性的生命力溶为一体,把悲剧固有的语言、形式和思想内容的不同倾向协调起来,使得在埃斯库罗斯笔下明确的伸延性被和谐完整的印象所代替。他的艺术的剪裁与自然质朴与温和是不相干的,他是不相信古典主义唯美论的古典作家。

    希腊悲剧基本上不是对话表演,而是动作表演;对话只是动作的一部分/陪衬。因此,情节总是受到偏爱,在情节中纯行动的因素尽可能清晰可辨。直到索福克勒斯才只把谈话作为重要的因素。

    充满自信的人性表现在索福克勒斯所有的人物身上。他使悲剧的重心最终从原则过渡到人的形象,那质朴的核心和人性的亲切感就在于此。

    索福克勒斯原则上的个别性以一定的先决条件为前题,并多少服从于整体。

    在《俄狄浦斯王》中,索福克勒斯把情节和个别人物相互联结起来用,中心是让人的举止行为面对一个无法洞悉的、即使怀着最善良的愿望仍要归于失败的力量或原则所控制的世界。

    (3)古典时代的问题悲剧:欧里庇得斯

    在埃斯库罗斯揭示的悲剧内在的扩张力中,索福克勒斯首先抓住相互背离的倾向,通过共同的中心驾驭它;欧里庇得斯正相反,对个别现象更感兴趣,以至他的戏里出现新的偏向和矛盾。这是素质上的区别:索福克勒斯擅长为复杂的问题找到令人信服的简单答案,欧里庇得斯则揭示简单事物中的新问题和困难。埃斯库罗斯是具有完美道德、表现生动形象和激情的父辈诗人;欧里庇得斯则是现代尖刻的唯理主义启蒙者,摧毁牢固的传统生活和思想。在他看来没有完整终止的信念体系,只有不断发散发展的问题。因此戏剧对他来说是天然的工具——作者声音的消失意味着平等对话,众语喧哗。

    语言之平淡冷静超越了诗的界限,也不注意修辞学手段的实际效果。但是对话常常极为尖锐,成为唇枪舌剑的激烈辨论——动作转移到谈话中。他的剧惯用人物的长篇道白(而不是刺激性场面)开始,他把这道白本身看作目的,用尽可能系统、整齐的材料写作,不考虑材料对于观众的理解,对于情节的发展是否必须。结尾那“意料之外的解围之神”不仅规定戏剧情节的终结,而且预示未来的事态,同时并不存在一种直接的必要性。他的戏剧效果是通过发生事件的紧张,激烈达到的。

    关于他的悲剧结构或一般风格问题从无唯一答案。他喜欢精确规范的形式主义,另一方面也促进不拘格式的音乐性的发展;他的对话语言接近日常用语,抒情诗却显得人为雕琢;他的思路是合理的,但后来却汇入到暗示性的格言警句之中;他的剧的结构是严谨的,同时也出现孤立、插曲式的场次。

    多层次的(不称双重身分的)人物在索福克勒斯的剧中是难以想象的。欧里庇得斯描写的恰好是人性中不大友善的一面,他塑造形象的艺术手法,特别在描写矛盾的或者不稳定的性格方面见长。纯粹正面的人物与此相比几乎是太简单太平淡无奇。在欧里庇得斯的剧中不像在索福克勒斯的戏中那样,人不是由于落入更高原则的轮盘而遭遇困难,而是自己把自己相互推入窘境。现代人理解起来,几乎可以说在此发现了荒诞剧。结局

    的轻而易举正说明没涉及到多少深刻的悲剧性纠葛。

    12.理解古希腊悲剧——罗念生

    古希腊的诗分三大类,即史诗、抒情诗、戏剧诗

    公元前9至8世纪是古希腊史诗最繁荣的时期,史诗歌颂公元前12世纪初叶发生的特洛亚战争中的英雄,其时氏族社会已开始解体,家奴式奴隶社会逐渐形成,代表作有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公元前8至7世纪期间,氏族社会进一步解体,个人的成败引起的强烈情感凝结为抒情诗。抒情诗分双管歌、讽刺诗、琴歌,琴歌又分独唱琴歌与合唱琴歌。最有名的独唱琴歌作者是萨福,她写情诗和婚歌;最有名的合唱琴歌作者是品达,他写颂歌赞美泛希腊运动会上的胜利者。

    古希腊悲剧起源于民间歌舞。农民于收获葡萄的时节装扮羊人萨堤洛斯(草木动物之神亦即酒神狄俄倪索斯的伴侣),举行歌舞,崇拜酒神,这种歌叫作“酒神颂” 。雅典人忒斯庇斯于公元前534 年首先采用第一个演员;埃斯库罗斯首先增加第二个演员,两个演员才能有正式的对话来表现戏剧冲突和人物性格,因此埃斯库罗斯被誉为古希腊悲剧的创始者;第三个演员是索福克勒斯首先增加的。三出悲剧演出之后,还上演一出“萨堤洛斯剧”(羊人剧),作为一种调剂。萨堤洛斯剧是一种轻松的滑稽戏,不是喜剧,大多以羊人的故事和英雄传说为题材。

    悲剧的一个特点是严肃,另一个特点是始终带有宗教色彩,受到宗教保护,对城邦所崇奉的宗教一般都表示拥护。

    希腊悲剧题材大多取自《荷马史诗》,神话和英雄传说是古希腊人的最古老的意识形态,包括宗教、道德、政治、经济、科学、哲学、艺术等等,既有现实成分,也有幻想成分。古希腊神话最显著的特点是神和人同形同性。戏剧对话的形式也取自荷马史诗,采用六音步短长格诗行(每行十二音缀,分为六个音步,每音步的前一音缀是短音缀,后一音缀是长音缀) 。古希腊语的节奏由长音和短音相间而成;古希腊语有高音和低音,类似我们的平仄,与音调有关,但与节奏无关。戏剧中的合唱歌采用“合唱琴歌”的形式,每支合唱歌分若干曲,每曲分首节、次节与末节(有的合唱歌缺少末节) 。每曲首次两节的行数、音步和节奏相同,但各曲的行数、音步和节奏彼此不同;末节的行数、音步和节奏与首次两节的不同,但全歌中各曲的末节的行数、音步和节奏相同。此外,古希腊诗不用脚韵,只偶尔用来表示滑稽意味或醉态。从继承的关系来看,戏剧乃是史诗与抒情诗的结合。

    古希腊戏剧表现英雄人物的斗争,通过神话和英雄传说以反映当时的社会现实。悲剧接触到命运观念、宗教信仰、国际与国内战争、民主制度、社会关系、家庭问题(不包括恋爱问题,古希腊悲剧中很少有爱情故事),诗人对于这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剧场成为政治讲坛,诗人是人民的教师。

    古雅典每年有三个戏剧节。“勒奈亚节”于一、二月之间举行,这是雅典人自己的狂欢节,喜剧比较重要。“酒神大节”于三、四月之间举行,此时春光明媚,航运安全,有各城邦友人和外国人来看戏,悲剧比较重要。“乡村酒神节”于十二月、一月之间在农村举行,比较大的是雅典码头上的“乡村酒神节”,重演旧的剧本。

    “勒奈亚节”举行之前,戏剧作家报名参加戏剧比赛。每个悲剧诗人交三出悲剧和一出“萨堤洛斯剧”,每个喜剧诗人交一出喜剧,由执政官批准三个悲剧诗人、三个(或五个)喜剧诗人参加比赛。在正式上演之前先在俄得翁音乐场(在酒神剧场西边,可容五千人)举行演出介绍,所有的演出人员包括诗人在内,都戴上花冠(演员此时不戴面具)出场来和观众首次见面。评奖环节由执政官自每区候选评判员中抽出一人,这十个人于演出前宣誓公正评判,于演出完毕时投票评定,执政官由评判票中抽出五张来决定胜负。

    奖赏分头奖、次奖和第三奖,得第三奖为失败。得奖的诗人、歌队司理和“主角”进场来戴上常春藤冠。初时悲剧诗人得一头羊,喜剧诗人得一袋无花果和一坛葡萄酒;后来均改为现金奖赏。

    2020-09-06 08:30:19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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