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hacspevivo对《三大师传》的笔记(1)

三大师传
  • 书名: 三大师传
  • 作者: 〔奥〕茨威格
  • 页数: 160
  • 出版社: 中央编译出版社
  • 出版年: 2015-7
  • 三大师传

    只有百科全书派的天才,包罗万象的艺术家才能充当长篇小说家。……用自己的典型人物,自己的万有引力法则和自己的星空在尘世的天地之外,另外创造一个自己的世界。他竭力用自己的特性,孕育每一个人物,每一个事件,结果这些人物和事件不仅对他而言是典型的,便是对于我们也印象深刻,栩栩如生。

    一个巴尔扎克的人物,一个狄更斯的形象,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性格

    巴尔扎克的世界是社会,狄更斯的世界是家庭,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是个人也是众人。

    每个伟大的创造者都是一个整体,按照自己的尺度,确定自己的界限和自己的分量。

    一、巴尔扎克

    一个外乡人,单凭赤手空拳就赢得了巴黎,然后赢得法兰西,进而赢得全世界……在一个发生这么多从未经历过的变动的时代,想必很早就使巴尔扎克意识到一切价值全都相对的道理。

    永远只想拥有全部,而不满足于局部,总是贪婪地追求获得整个世界。

    再创造一个世界:这就是他的目的。……巴尔扎克把世界予以简化,然后加以统治。他的人物永远是典型,永远是一部分人类的概括。……他的激情全是纯净的元素,他的悲剧都是凝练的产品。……他向浪漫派的作家们高呼:“我的市民阶级的悲剧比你们的悲剧更具悲剧性!”

    巴尔扎克的主人公们都欲壑难填,他们渴望全面占有。……拿破仑的榜样是,即便出身极其寒微,所有的权利也都可以得到。……尽管人生过得更为迅速,却比别人过得更加有声有色。

    每一个个人都是一个产品,由气候、环境、习俗、偶发事件和一切命运所决定,由命运决定的触及他的事件所造成,每一个个人是从一种气氛来汲取他的本性,以便自己又能放射出一股新的气氛——这种由内心世界和周围世界产生的无所不包的制约性,对巴尔扎克而言便是公理。

    强烈,意志,便是一切,因为这属于人的秉性。

    只有达不到目的的力量是悲剧性的。

    不是在远眺历史事件或异国情调之中寻找宏伟壮观之物,而是在一种凝练的感情变得异乎寻常与众不同之处,一种自成一体完整独立的感情日益浓烈逐渐增强的过程之中寻找。

    一种激情的机械学便是巴尔扎克唯物论的基本公理:那就是相信每一个生命都有同样数量的力量可以耗费……对于一部只想描写典型人物,只消除纯净元素的作品,只有这种偏执狂才重要……每一种激发起来成为偏执狂癖的激情会对其他一切激情施暴,断掉它们的生路,使它们憔悴致死:但是它们的魅力,它都统统吸收进来归为己有。……片面性的强烈程度把被忽视的欲望的整个丰富多彩都汇总在它的感情冲动之中。

    他只是把现实世界当作一种材料,当作燃料驱动他自己世界的飞轮运转。……工作是缓解陶醉的镇静剂,是一种安眠药,使他忘却对生活的饥渴。

    没有一个作家像巴尔扎克这样和自己笔下的人物一起享受一切……一个自我着迷者的陶醉,一个孤独的大麻吸食者的幻梦。

    赋予意志一种越过精神进入物质产生作用的力量,感受意志为人生的原则和世界的信条。

    在他开始写作时,整个人生的知识已经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渗透到他的身体之中……这和莎士比亚的几乎可说是神秘的现象一起,一同是世界文学中最大的谜团。

    这种异乎寻常、无可比拟的直觉知晓,正是巴尔扎克的天才。……美如那一切美学价值仅仅在于表现时强劲有力的事物。

    “天才是随时随地能把他的思想转化为行动的人,但是非常伟大的天才并不是不断发展这种活动,不然他就会和上帝过于相似。”

    二、狄更斯

    查尔斯·狄更斯始终是整个英语世界最受热爱、最受追捧、最受尊敬的小说家。

    天才和他的时代犹如两个世界,虽说互相交换光明和阴影,但却是在不同的天体里飘浮,只是在它们旋转的轨道中相遇,但永远不会交融。

    英国的传统是世上最强劲有力、最无往不胜的传统,可也是对艺术最为危险的传统……以温暖的炉火和温馨的舒适引诱来客,但是它以道德的界限来加以限制,使人感到拘谨,遭到控制,很难和自由的艺术欲望协调一致。

    莎士比亚是英雄主义英国的化身,而狄更斯只是资产阶级英国的象征。莎士比亚体现了贪得无厌的英国的勇敢,狄更斯体现的则是饱食餍足的英国的谨慎。

    一切生机勃发的东西,都变得苍白贫血……一个为这餍足的民族所赞许的艺术,必须自己不管怎么样也心满意足地赞美现存的一切,不想在此之外还另有作为。……他在恰当的时候来到,造就了他的声誉:他为这种需求所控制,这是他的悲剧

    狄更斯令人难忘的壮举其实只是:发现了市民阶级的浪漫情调,平淡无味中的诗意。……他向成千上万,几百万人指出,永恒在何处伸进他们穷苦的生活之中。

    他的表现力不让读者的想象力有自由的意志,他对读者的想象力施以强暴(因此他也就成为一个没有想象力的民族的理想诗人)。

    和那些英国哲学家一样,他不是从先决条件着手,而是从标志开始。他抓住心灵的最不显眼的,完全物质的各种表现,通过他那奇特的漫画化的光学,让人对整个人物性格一目了然。

    想起狄更斯的人物,就像想起一幅图画。而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巴尔扎克的人物,就像想起音乐。因为他们两位是凭本能创作,而狄更斯则只是复制。那两位是用精神的眼睛观看,而狄更斯则是用肉体的眼睛观看。

    他没有英雄气概,而只是多愁善感。悲剧性是反抗的意志,而多愁善感则是渴望着潸然泪下。……他的作品没有显示现实世界中的人生,而是描述了人们想要让孩子们知道的那样的生活。

    巴尔扎克通过他的仇恨,陀思妥耶夫斯基通过他的救世主的热爱,把市民变得强劲有力。狄更斯这位艺术家,也把这些人从他们沉重的尘世负担下解救出来:通过他的幽默。……英国式的幽默,在它奔放的时候也还是颇有节制。

    伟大的艺术品,不要只问它们的强度,不要只问创造这些作品的人是谁,也要问它们的广度,它们对人群的影响。我们谈起狄更斯,可以说,他增加了世上的欢乐。我们这个世纪的任何其他作家都谈不上这点。……为以后的世世代代拯救了那“快乐的老英格兰”。

    田园诗歌是不朽的,因为它就是生活的乐趣;它像蔚蓝色的天空一样,在暴风雨过去后重又返回,人生的永恒的欢快,在心灵经历了一切危机和震撼之后,重又归来。

    三、陀思妥耶夫斯基

    1.他人生的悲剧

    命运若把他抛得很高,那只是为了让他跌进更深的深渊之中,教他领会极乐和绝望的全部尺度

    他的生活的形式也神秘地模仿着他作品的形式……往往有些激情戏剧的开端,可是发展下去总变成悲剧。

    一秒钟的狂喜极乐,无力的彻底崩溃——可以把它们称作人生的癫痫病的若干次发作。

    2.他命运的意义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的命运不断进行斗争,相互之间存在着一种充满深情的敌意

    他不是用中等生活的一般价值来进行丈量,而是以他自己神经错乱的沸腾程度来丈量。……谁若在生活中经常经历死亡,就比正常人认识一种更加强劲有力的恐怖,谁若感觉到身体漂浮起来,就比永远不会离开这坚硬大地的身体感觉到一种更高的乐趣。

    他的道德并不指向典范,指向标准,而仅仅指向强度。正确地生活对他而言,就是强有力地生活,一切全都经历,善与恶,两者全都同时经历,两者都在一种最强劲的,最令人着迷的形式中经历。因此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不寻找一个标准,总是只找丰富

    3. 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

    整个法国长篇小说中的人物不是比社会的反抗更强就是更弱。……德意志的天才在最终的意义上,总是目标指向秩序。人变成了德国的理想,提高到精明强干的程度。……他们要在自己身上感觉永恒和无限,去除一时的尘世。他们只认识一个永恒的世界,不认识社会的世界。他们既不想学会人生,也不想征服人生,就仿佛他们只想赤裸裸地感觉人生,当作生存的极度欢乐来感觉人生。……由于热爱世界而不谙世事,由于对现实世界激情如炽而脱离现实。

    谁若踏上了第一个台阶,必须努力登上最后一个台阶。

    他们不说Cogito, ergo sum,而是用“我受苦,故我存”。

    悲剧一直在内心。它总叫做:克服心理障碍,为争取真理而搏斗

    他们因此怀着狂欢极乐,戏耍自白。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统一的目的:蜕变成人。……他们想要知道他们是谁,于是他们寻找界限。他们想在过分炽热和突然冷却之中认识他们自我的最外面的边缘,尤其要认识他们自己的深度。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有长篇小说的结尾,出现的是古希腊悲剧的净化,Katharsis,大规模的赎罪。

    在巴尔扎克那里,当主人公控制住社会之后,他也就得胜了。在狄更斯那里,当他的主人公能够跻身社会阶层,挤进市民生活,建立家庭之后,平平安安地适应一个职业,他就算胜利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争取进入的集体,已不再是社会集体,而是一种宗教的集体他不寻找社会,而是寻找世界兄弟会。……谁若受苦,通过同情,就成为兄弟,成为他所有的人物,都不在乎恐惧。

    4.现实主义和虚妄理想

    艺术家以更高级的现实主义认出的真实情况,和显而易见的真实情况相比显得荒谬绝伦。

    只有当这些人物陷入激情之中,他们才走进光明。

    他是艺术曾经碰到过的剖析敏感,病态灵魂的最伟大的解剖学家

    歌德描写一切都是通过目光。用眼观察一切,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是用耳谛听一切……在托尔斯泰那里,我们听见,因为我们在看,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我们看见,因为我们在听

    现实而又真实的生活,便是反对浪漫主义和反对多愁善感。……把当代最伟大的悲剧安排在这些平凡庸俗的日常生活之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没有风景,没有放松。他的宇宙并非这个世界,而只是人。……他那对于人的深不可测,无法比拟的知识是以一种对大自然,对艺术极为淡然的漠不关心作为代价取得的。……他缺少那颗泛神论的谷粒。

    莎士比亚认识人生的复杂性,把平庸低下,无足轻重的东西放在宏伟壮丽的东西旁边,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把每一个人都提升到无限的境地。莎士比亚认识肉体的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认识精神的世界。

    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正的兄弟乃是伦勃朗。……两个人都觉得有某种神秘的新的美隐藏在人生的最低下的形式之中,两个人都在民众的人渣当中找到他们的基督。……一切光明都取自生活最后的黑暗。

    5.建筑学与激情

    他本质永恒的二元论在叙事作品中就叫建筑学和激情之间的斗争。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读者的关系……是一种不和睦的关系,充满了危险,残忍,情欲的本能

    需要有强大的体积,才能到达高潮的尖端。

    他的长篇小说就仿佛是周身包裹,蜕变之后的戏剧……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精神就仿佛取自古希腊悲剧的精神,他们的肉体是莎士比亚的肉体。

    艺术是人对上帝忏悔的桥梁。

    6.跨越边界者

    传统是横亘在往日种种和现在之间石头的界限:谁若想进入未来,必须跨越这条界限。

    普希金只让我们看到了俄罗斯的贵族,托尔斯泰又让我们看见普通的家长制度下的农民,全是古老的,分隔开来,早已逝去的世界里的人物。只有等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来,……才点燃了这新民族的天才。

    从荷马一直远到莎士比亚其实只有单线的心理学。……在他的哈姆莱特身上,他创造了第一个很成问题的人物性格,现代性格多样的人物的祖先。

    他们双手的行动并非他们心的行动,他们心灵的语言又不是他们嘴唇的语言。

    仇恨总是和爱情如此相似,爱情总是和仇恨如此相似

    命运的意义和伟大不在于赢得一个女人,而是能够经受得起整个世界和群神的考验。

    从他那里已经没有返回到往日的道路。

    7.上帝的折磨

    他是众人当中最虔诚的信徒,但在同一个灵魂里他也是最绝对的无神论者。……他把宗教问题推到民族问题之中,把这种问题的狂热赋予民族性。“理解俄罗斯不是用理性,而是用信仰。”……向一个激情如炽的人要求逻辑,向一个教义要求理由,全是徒劳。

    这场战争(一战)一开始被他的思想所滋养,结束时则被托尔斯泰的思想所滋养。

    陀思妥耶夫斯基永远是“是”与“否”的统一体,既是自我消灭,又是自我高扬,是个趋向尖端的对比。……理想是:做一个和他自己不同的人。……他是内心分裂,二元论,他们是和谐,是一致。他是自我之人,拘囚在自己心里,他们是众人之人,从他们本性的各个尽头涌入上帝之中

    “要多爱人生,超过爱人生的意义。”

    8.凯旋的人生

    “我将克服一切苦难,只为了能对我说:‘我活着’。即使我在行刑台上痛得扭来扭去,可我知道,‘我活着’。钉在苦役船上,我还看见太阳,即使看不到太阳,可我毕竟还活着,知道那是太阳。”

    “我爱你,上帝,因为生命是伟大的。”

    “啊,我多么想再活下去啊,每分钟,每个瞬间都必然是人的幸福。”

    “我不理解,有人走过一棵树,居然因为这棵树活着,大家爱它,而不会感到幸福……人生每走一步路,都会有多少奇妙的东西啊,这些东西,即使遭到唾弃的人也会感到它们妙不可言。”

    “那些诅咒上帝和人生的人,是在诅咒自己……你若热爱每样东西,上帝的秘密将在万物之中向你显示,最后你将以包罗万象的爱拥抱全世界。”

    受苦最深的人也是众人中知晓最多的人。知道你的人,必须祝福你。

    2020-07-23 18:35:09 1人喜欢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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