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hacspevivo对《亨利四世》的笔记(2)

亨利四世
  • 书名: 亨利四世
  • 作者: 【英】威廉·莎士比亚
  • 页数: 384
  •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 出版年: 2016-3
  • 亨利四世(上)

    第一幕第一场

    国王 动荡多难,是我们眼下这时世。

    国王 是啊,讲到这儿你反倒让我伤心,/让我妒忌诺森伯兰伯爵/怎么偏偏就有这个争气的儿子——/光荣的赞颂永远把他作主题,/他是丛林里挺出的最直的树干,/幸运也特别宠爱他,为他骄傲;/而我呢,越是听到人家夸奖他,/越是感觉到在我那亨利的脸上/满是下流的污点。

    第一幕第二场

    太子 如果每一点钟变成一杯甜酒,每一分钟变成一只烧鸡,钟变成*姐儿的舌头,日晷变成妓院的招牌,就连大好的太阳也变成一个身披火红色软缎的风流的*娘儿……

    福斯塔夫 我们就跟大海似的,是受我们高贵贞洁的女主人月亮管着的,在她的关照之下,我们就——偷。

    太子 星期一夜里刚直眉瞪眼地抢来一袋金钱,星期二早上就挤眉弄眼地花光了。到手的时候喊的是“拿钱来”;脱手的时候叫的是“倒酒来”;一会儿低落到梯子脚下,一转眼就高升到绞架顶上。

    福斯塔夫 我问你,好孩子,等你做了国王,英国还要这些绞架吗?你还让那老掉了牙的糊涂虫,王法,仗着他那长了锈的嚼子,像现在一样地约束年轻小伙子们的冲劲儿吗?你呀,等你做了国王,可别绞死一个贼啊

    福斯塔夫 在我认识你之前,亨尔,我什么坏事全不懂得,而现在呢——如果一个人说话就应该老实,我简直比一个下流的人也好不了多少啦。我非得洗手改行不可,我一定要洗手改行!上帝在上,我要是还不,我就是个奴才!管你是基督教世界里哪个国王的儿子,也不能这样拖我下水

    一个人全心全意搞他的本行不能说是犯罪呀!

    波因斯 上一个基督受难节你不是为了一杯马迪拉酒和一只冷鸡腿把你的灵魂卖给魔鬼了吗?

    什么该是魔鬼的,他就老老实实地给魔鬼。

    你去造反好了,我不在乎。

    福斯塔夫 愿上帝给你三寸不烂的舌头,给他能听进好话的耳朵;使你说的能够打动,他听的能够接受;使一个好太子,为了开心,能做一回恶贼;因为这年头,为非作歹也挺惨,得不到上面什么鼓励

    太子 如果整年都是些闲逛的假日,/游戏会使人像工作一样厌倦;/正因为稀罕,来时才受到欢迎,/只有少见的现象最博人喜爱。/因此,我一旦抛开这放荡的行为,/把本来没打算还的债务还清,/大大地胜过我原来许下的诺言,/也就大大地超出人们的期望。/像明亮的金属放在暗淡的底子上,/我的自新,在我的过错上闪耀,/比起没有衬托的事物来一定/会显得更动人,吸引更多的注视。/我就要胡闹,把胡闹作一种计策,/在人们料不到的时候洗手改过

    第一幕第三场

    国王 从今以后我要做真正的国王,/强大而受人畏惧;改变我原来/滑得像膏油、软得像茸毛的性格,/这使我失去我应该得到的敬仰,/因为凶傲只懂得敬仰凶傲

    飞将军 对这傲慢的君王的鄙夷和蔑视,/你们还可以报复;因为他日夜/就是在思量如何能杀害你们,/用你们的血答谢你们的功绩。

    飞将军 荣誉一旦到手了,就得归一个人独享,没有竞争者,像这样成群结伙真让我闷气

    飞将军 他说他决计不肯赎回摩提麦,/甚至禁止我张口提起摩提麦,/可是等他睡着了,我偏去找他,/在他耳朵里大声吆喝:“摩提麦!”/这还不够,/我要养一只八哥,教会它说话,/就教一句“摩提麦”,然后送给他,/吵得他怒气永远也不得平息

    华斯特 就算我们是万分恭顺,/国王总会想起他没有报答我们,/总会认为我们是心怀不满,/直到他找机会把欠账一笔都勾销。

    第二幕第一场

    脚夫甲 国王的享受永远是第一流的,就是挨跳蚤咬,也胜过别人。

    盖兹山 跟我来往的全是些富贵闲人和财政人员。他们的嘴是很严的,讲究动家伙不讲究说废话;讲究吆喝不讲究喝酒;讲究喝酒不讲究祈祷。不过,**的,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他们整天对他们的圣神,也就是说对全国人民的腰包祈祷。与其说祈祷,还不如说“骑倒”,因为他们专会骑在人民头上,用他们的地位当靴子踩着人民

    伙计 用他们的地位当靴子?这种靴子在泥里走,不透水吗?

    盖兹山 不透,不透——王法早就给它上了一层油啦

    第二幕第二场

    福斯塔夫 我老说再也不跟他一块混了,说了有这二十二年了。可是这王*蛋就像把我迷住了似的。我敢拿我的性命打赌,这混蛋准给了我什么药儿吃,使得我喜欢他;不可能有别的原因——我准是吃了什么药儿了。……我早就该改邪归正,跟这些混蛋分家,这就跟喝酒一样,等于做下一桩功德——不然我就是那些红口白牙的瘪三当中最地道的瘪三。八码高低不平的路对我说起来,就等于步行七十里,那些硬心肠的坏蛋们知道得很清楚。真是该死,贼跟贼也不讲信用了。(福斯塔夫似乎认为贵人们背信弃义不足为奇,贼跟贼可得永远讲信用

    你们捣的是什么鬼,看我好欺负?

    福斯塔夫 揍他们!剋他们!把这些混账的脖子抹了!哈,*子养的寄生虫!整天吃肉的坏蛋!他们一意要跟我们年轻人作对!剋他们!剥他们的皮!……该绞死的、肚子鼓蓬蓬的王*蛋,你们是完了吗?还差得远呢,你们这帮肥胖的守财奴!你们要把全部家私都带来才好呢。走,肥猪们,走!怎么啦,王*蛋?年轻人总要活命的,你们都是些高级陪审官,是不是?我们这回就审你们一顿瞧瞧

    太子 福斯塔夫流得那一身大汗,跑起路来倒给枯瘦的大地浇上不少油。

    第二幕第三场

    飞将军 他很乐意参加,那他干吗不来呢?因为他和我家有世代深厚的交情。从这封信里就可以看出来,他把我们的家看得还不如他家的堆房。……好计划,好盟友,大有可为!非常高明的计划,非常好的盟友。这个混账东西真他*没有血性!……我要是现在在他身边,非得用他太太的扇子把他脑浆敲出来不可。

    我并不心疼你,凯特。

    飞将军 以后我不要你总打听我/去什么地方或者为什么事由。/我要去哪里,就哪里。归结一句,/今天晚上我就得离开你,好凯特。/我知道你是明白人,但是再明白,/也不过是我的妻子;你是忠实的,/但是总是个女人;至于守秘密,/你是很谨慎的,因为我十分知道/你不会泄露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第二幕第四场

    太子 跟三四个饭桶在六七十个酒桶中间聊天。我现在真可以算是把最低下的调子都弹出来了。小伙子,我跟那批酒保拜了把子啦,每个人的小名我都叫得出:汤姆,狄克,法兰西斯。他们已经在用他们的灵魂赌咒说,虽然我只不过是威尔士亲王,但是在谦恭下士这一点上,却有真正国王的风度;同时他们还老实告诉我说我不是像福斯塔夫那样一个摆臭架子的人,我“够朋友”,有骨气,是个好孩子——上帝在上,他们确是这样叫我的!——我要是一旦做了英国国王,东市所有的年轻小伙子一定全会为我尽力效劳。他们把大口喝酒叫作“上点大红颜色”。你喝酒要是一口灌不下去,喘一口气,他们就会喊:“嗨”,叫你“干了”。一句话,我在一刻钟里已经把门路都精通了,以后一辈子都可以和补锅的聊天饮酒。我跟你说,奈德,刚才你没有和我在一起,实在错过了一个可以获得无限荣誉的好机会。可是,好奈德,为了表示你奈德这名字有多好,我把这价值一便士的糖送你,这是一个倒酒的方才硬塞在我手里的。他一辈子就只会说这几句话:“八先令六便士”,“您来赏光”,用尖嗓子再加上一句“来了,来了,先生”,“半月房间里甜酒一瓶记账”等诸如此类的话。

    法兰西斯!!

    太子 这家伙会说的话还不如一只鹦鹉多,可是也算是父母养的!他干的活就是上楼下楼,他的口才就用来算账。可是我还赶不上潘西,就是北方的那位飞将军:他吃早饭的时候一口气就杀死那么七八十个苏格兰人,洗洗手,对他的夫人说:“这种安静生活真没劲,怎么不给我一点事干?”“啊,我亲爱的亨利,”他的夫人说,“你今儿又杀了多少人啊?”“给我那匹黑白条的马来点麦芽水喝,”他说;然后过了一个钟头才回答:“有那么十四五个吧,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

    福斯塔夫 愿所有的怂包都他*的遭瘟,都他*的不得好死!真是的,阿门!给我来一杯酒,堂倌!我再也不干这种活计了,我还不如去缝袜子,补袜子,上袜底呢!所有的怂包都他*的遭瘟!给我来一杯酒哇,混蛋。哪儿找有胆量的人去?(喝酒)

    太子 你看见过太阳跟一碟黄油接吻没有?——软心肠的黄油,一听见太阳的花言巧语就溶化了。要是你看见过,你一定认得出眼前的这个混合物。

    福斯塔夫 混账东西,这个酒里也掺上石灰水了!坏蛋就做不出好事来;可是一个怂包比起一杯掺石灰水的酒来还要坏。死坏的怂包!算了吧,老杰克,不想活就别活了!这个世界里哪儿还找得到勇气,十足的勇气?你要是找得到,就算我是他*的一条肚子瘪了的青鱼!那么大的英国,现在就找不出三个还没有被绞死的好人来,其中的一个还是胖子,并且上了年纪了,愿上帝照顾一下我们这时代吧!我说这真是一个万恶的世界。我要是个织布的就好了,我可以去唱赞美诗或者随便什么。所有的怂包都他*的遭瘟,我还是这句话!

    【*肚子瘪了的青鱼,指排卵后的青鱼。这大胖子喜欢用他能想到的最瘦的动物和自己作比。】

    太子 怎么了,羊毛口袋,你在那儿叨唠什么?

    福斯塔夫 你还是国王的儿子呢!我要是拿一把木头小刀不能把你打出国去,把你所有的臣民赶得像野鸭子似的东飞西散,我从此脸上就一根毛也不要了。你,好一个威尔士亲王!

    【*旧时宗教剧中常有“罪恶”的角色,手持小木刀,追打恶鹰。】

    太子 嘿,你这*子养的胖家伙,你这是怎么了?

    福斯塔夫 你难道不是一个怂包吗?你回答我看看。还有那个波因斯呢?

    波因斯 他*的,你这大肚子肥猪,你要是叫我怂包,拿上帝起誓。我准捅你一刀子。

    福斯塔夫 我叫你怂包?我才不叫你怂包呢,你还是先给我见鬼去吧!可是我情愿付出一千镑来,让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跑得像你一样快。你的肩膀倒挺直,所以你才故意转过背来逃跑,好让人家欣赏欣赏。你难道就是这样用背心给朋友帮忙?愿这种用背心的帮忙都给我遭瘟吧!我要的是肯面对我的人。给我一杯酒——我今儿要是喝过了一口,我就是王*蛋。

    太子 唉呀,你这不要脸的家伙,你刚喝的酒,嘴还没擦干呢!

    福斯塔夫 那我也不管。(饮酒)愿所有的怂包都他*的遭瘟,我还是这句话。

    四个人怎么能把十六个人捆上了?皮托的插话是想补漏洞。

    那两个穿麻布衣的家伙无疑给福斯塔夫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因为他们把他痛打了一通。2、4、7、9、11

    啊,真不像话,从两个穿麻布衣裳的人里生出了十一个来。

    太子 我们两人眼看着你们四个人截住了四个客人,把他们捆上,抢走了他们的钱。现在听着吧,老老实实的几句话就叫你坍台了。我们两个又冷不防地扑向你们四个人,不费一句话,就把你们的赃物全唬到了手。现在这些赃物还在我们手里,不错,就在这店里,可以给你们看。而你呢,福斯塔夫,你捧着肚肠跑起来的那个灵便,那个轻快,叫起饶来的那个惨,那个跑劲,叫劲,听着简直就像一头小牛犊子似的!你还要脸哪?自己把剑砍缺了口,还说是打仗打的!现在你还找得出什么诡计,什么花招,什么藏身的窟窿,可以来掩盖你这场众目所见、摆明了的耻辱吗?

    福斯塔夫 老天爷在上,你们的底细我还有不知道的吗?真是的,请你们评评理,诸位先生,我难道有杀害当今王太子的道理吗?我难道应该跟一个真正的王子拼命吗?真是的,你知道我跟赫克勒斯一样英勇,可是你得提防本能——连狮子也不敢碰一个真正的王子。“本能”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东西——都是这“本能”叫我做了一个怂包。我以后这一辈子都要更看重我自己了。也要更看重你了——因为从这儿就可以看出来,我是一头英勇的狮子,而你是一个真正的王子——可是老天爷在上,孩子们,钱在你们手里,我太高兴了

    【*按照历来的舞台传统,在太子揭穿事实真相的过程中,福斯塔夫无可奈何地投身到一个高背的椅子里,在太子嘲笑他“跑起来的那个灵便……”的时候,把身子一点点地缩下去,直到完全隐没。最后,太子逼问他还有什么话说时,先是片刻的沉默。观众此时也屏息地等待着,看福斯塔夫如何脱身。然后(他已扭转身来跪在椅子上了)一个圆圆红红的脸,满布笑容,从椅背后升了起来:“老天爷在上,……”】

    皮托 怎么砍成的?他自己用他的短刀砍的。他还说他要一口咬定,哪怕把真话从英国完全撵出去也好,反正非得让你们相信他的剑是在打仗里砍坏的不可;他还叫我们也照他的样儿做。

    这表示肝火,殿下。你要是明白的话,就少跟我吵架。

    福斯塔夫 消息很不妙,刚才来的是你父亲派来的约翰·布莱西爵士,叫你一早就上宫里去。北边那个疯家伙,潘西,还有那个威尔士人——就是把亚马蒙揍了一顿,让路西弗当了王八,凭一只威尔士画戟,让魔鬼对他宣誓尽忠的——见鬼,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现在你要是买地皮可上算了,便宜得跟臭青鱼一样。

    福斯塔夫 亨利,我不仅想了解你在哪里消磨你的光阴,也想知道你和什么人结伴来往。因为虽然紫菀草越被人践踏生长得越快,而青春却越是浪费则越容易衰谢。你是我的儿子——这点,一方面有你母亲的话,一方面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主要的还是你眼睛带出的那种鬼样,和你下嘴唇垂下来的一股傻气,给我以保证。——如果你果真是我的儿子的话,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做了我的儿子,你还要成为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对象呢?天上的大好太阳难道要变成个淘气逃学的孩子,整天吃黑莓子吗?这个问题不像话。英国的堂堂王太子难道要变成个贼,净抢人家的钱吗?这个问题问得好。有这样一件东西,亨利,是你常常听见说起的,我们这国家里的许多人也全知道,这东西人称之为“沥青”。这个沥青,据古代作家说,专能沾染人。你的那帮伙伴也是同样。亨利,我现在跟你说话不是醉醺醺的,而是泪汪汪的;不是开心,而是伤心;不仅仅是三言两语,而是含着千悲万苦。不过在你的伙伴当中,我常常注意到有一个好人,我就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太子 请容我斗胆问陛下,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福斯塔夫 很威风,很魁梧的一个人,不错,肥肥胖胖的,神色愉快,两眼有神,一举一动都带着很高贵的气派。照我想,他的年岁怕有五十多了吧,说不定,圣母在上,靠近六十了。——哦,我现在记起来了,他名叫“福斯塔夫”。如果这个人行为不端,那我可真算看错了人啦;因为,亨利,我从他的模样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正人君子。既然看果子就可以知道树,正像看树就可以知道果子一样,那么我就要断然地说,这个福斯塔夫是有德行的。留着他,其余的人全都给驱逐掉吧。好啦,你这没出息的坏蛋,告诉我,你一个月以来都上哪儿去了?

    太子 有一个魔鬼变作一个肥胖的老人模样,正在纠缠着你,有一个大酒桶似的人正在伴随着你。你为什么要结交这样一个充满了毛病的箱笼、只剩下兽性的面柜、水肿的脓包、庞大的酒囊、塞满了肠胃的衣袋、烤好了的曼宁垂肥牛,肚子里还塞着腊肠、道貌岸然的邪神,头发斑白的“罪恶”、年老的魔星、高龄的荒唐鬼除了尝酒喝酒之外,他还有什么擅长?除了切鸡吃鸡之外,还能做什么干净利落的事?除了捣鬼,还有什么能耐?除了作恶,还捣什么别的鬼?要讲作恶,何恶不作?要讲为善,何善可言?

    福斯塔夫 可是要我说我知道他的坏处比我自己的多,那就等于没有凭据的瞎说。他确是老了,这是分外可惜的事,他的白头发也可以做见证。可是要说他是个色鬼,请陛下恕我直言,这点我是要断然否认的。如果酒里加糖是个过错,愿上帝帮助恶人;如果年老了寻寻开心是一桩罪恶,我知道有许多老先生就注定要下地狱了。如果胖了就要遭人憎恨,那么法老王的瘦牛反倒应该受人爱慕了。不,不,圣明的主上,皮托可以驱逐,巴道夫可以驱逐,波因斯可以驱逐,可是可爱的杰克·福斯塔夫,仁慈的杰克·福斯塔夫,真诚的杰克·福斯塔夫,勇敢的杰克·福斯塔夫——他的勇敢尤其难能可贵,因为他已经是年老的杰克·福斯塔夫了。千万不要啊,把他从你的亨利身边驱逐走,千万不要把他从你的亨利身边驱逐走;把胖杰克驱逐走,就是把全世界都驱逐走了

    第三幕第一场

    格兰道尔 她要让你在柔嫩的芦苇上卧倒,/把头亲昵地枕在她的膝上;/她将为你唱那支你喜爱的歌,/在你眼皮上施展睡眠的魔力,/让舒适迷离的感觉侵入你血液,/使你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正像清晨和黑夜衔接的一刻,/天空笼辔的马车还没有从东方/开始他每日一圈的金色的行程。

    一边去,你这呆鹅!

    第三幕第二场

    国王 正因为很少让他们瞧见,因此/我一举一动都像是惊人的彗星;……我俨然天神似的宽厚和善,/用谦恭下士的表情装扮自己,/所以能当着头戴王冠的国王,/公然从臣民心里博得悦服。/从他们嘴里讨得欢呼和致敬。/我这样使自己永远保持新鲜,/每一次我露脸,就像大主教的祭袍,/叫人人见了称羡。在难得的场合,/我偶尔盛服出现,像节日的宴会,/由于不常有而赢取分外的尊严。/那轻佻的国王,整天游来荡去,/伴随着浅薄的弄人和一帮虚浮的/小器易盈的才子们;自贬身价,/跟抓耳搔腮的傻瓜们鬼混在一起,/把伟大的御名任他们糟践戏弄,/……成天在普通的街道上流连忘返,/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出卖给人民。/结果呢,经常在众目所视之下,/……好像是六月里来到的布谷鸟,/听到,而不受人重视;看到,但眼睛/对习见无奇的事物已经迟钝了,/拿不出什么异于寻常的凝视来;/不能充满了惊异,像瞻仰君王/轻易不显露的炫目的光辉一样。

    太子 我将要在潘西头上赎回这一切,/在一个灿烂的日子结束的时候,/大胆地对你说我真是你的儿子;/那时我周身的披挂将染满鲜血,/我的脸也将涂上殷红的脸谱,/我洗刷血污时,把我的耻辱也洗刷掉!

    第三幕第三场

    福斯塔夫 其实我本来也像个绅士,老老实实的;够老实的,很少说脏话,一星期不过掷七次骰子;逛窑子也不过一刻钟——每一次;借人家的钱也还过——那么三四次;过得挺舒服,做事不出范围。

    福斯塔夫 你的脸给了我不少好处,我用它就和许多别人用刻着骷髅和枯骨的指环一样。只要一看见你的脸,我总禁不住想起地狱的烈火,还有“穿着紫色袍的财主”。他可不就在那儿吗?一个劲儿地烧着,烧着。如果你多少有点正直的地方,我会拿你的脸起誓的。我会这样起誓:“凭着这股火,它是上帝的天使!”可是你已经不可挽救了,真的,要不是你脸上这点光,你简直就成了地道的黑暗的儿子啦。那天晚上你跑上盖兹山来牵我的马的时候,我要没有拿你当作一团鬼火,一颗焰弹,那钱就买不出东西来了。啊,你真称得起是一个不断的火炬大游行,一个烧不完的火焰堆!晚上跟你在一起从这家酒店跑到那家,你至少给我在蜡烛火把上省了一千马克。可是拿你喝我的酒算起来,就是在欧洲最会敲竹杠的蜡烛店里也可以买到许多很便宜的蜡烛了!我这三十二年以来一天也没断、时刻拿火来喂你这条火蛇!愿上帝给我报酬

    桂嫂 没的话,约翰爵士,你才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儿呢,约翰爵士。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约翰爵士。你该着我钱呢,约翰爵士,现在又来跟我找碴打架想赖掉。我给你买过一打衬衫。

    福斯塔夫 粗土布,脏得要死!我早就全白送给那些卖面包的内掌柜的了!人家都当它做筛粉的布用

    桂嫂 拿我正经女人的名声起誓,明明是上好的荷兰细布,八先令一码!此外你还该着我钱哪,约翰爵士:饭钱,平常喝酒的酒钱,借给你的钱,一共二十四镑。

    福斯塔夫 (指巴道夫)他不是也有份吗?让他付好了。

    桂嫂 他吗?唉呀,他是个穷光蛋,什么也没有!

    福斯塔夫 怎么?穷?你看看他的脸!要怎么样你才叫阔呢?让他们拿他的鼻子去铸钱,拿他的嘴巴铸钱去吧!我绝对是一分钱也不付!好哇,你要拿我当傻小子吗?难道我在自己的店里要舒坦一下都不成,还非要有人来掏我的口袋吗?把我爷爷留下的一个戒指也给丢了,值四十马克呢。

    桂嫂 唉呀,耶稣!我听见太子爷说过,我都记不得多少次了,那戒指根本是铜的。

    福斯塔夫 什么?那太子是个坏蛋,是个贼头贼脑的家伙!妈的,他要是在这儿还敢这样说,我非得把他当一条狗似的痛打一顿不可

    她又不是鱼,又不是肉,一个人简直就拿她没办法。

    福斯塔夫 你知道亚当是在无罪的年代堕落的;那么在眼下这种邪恶的日子里,可怜的杰克·福斯塔夫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一身肉比什么人都多,那当然也比什么人都容易受诱惑。……老板娘,我不生你的气了。去吧,去把早饭打点好。爱你的丈夫,照料你的仆人,好好款待你的客人。只要找得出一个正当理由,你会发现我不是什么不好说话的人,你看我总是愿意和平了事的。

    那么头一桩事你先给我把国库抢它一下子,马上就干,连手都别洗。

    第四幕第一场

    飞将军 我们现有的全部财富应该/拿来做孤注一掷吗?生死的大事/难道应该让一次冒险来决定吗?/这样做决不是好办法;因为一下子/我们就看到了希望的底层和深处,/看到了全部命运不留余地的/最后的界限。

    华斯特 我们这一番举动的性质和类型/是不能容忍分裂的。可能有些人/不了解为什么他不来,反倒会猜想/伯爵不参加是由于深谋远虑,/对王室忠诚,或不赞成我们的行为/想想看,这么个看法会把一些/惊惧不稳的分子的风头逆转,/在我们事业的内部制造怀疑。/你们全晓得:作为起事的一方,/我们禁不起任何严密的查询,/必须堵塞住所有的罅隙和漏洞,/不让理性的眼睛向我们窥探

    道格拉斯 “恐惧”这个名词/在我们苏格兰是从来没人说起的。

    维农 盔上的羽毛像顺风展翅的鸵鸟,/像新浴的鸷鹰一样的神色焕发;/闪耀的黄金甲胄像一系列圣像,/精力饱满像一年当中的五月,/壮丽夺目不下于仲夏的太阳,/有着小羊的活泼,小牛的狂野。/我看见亨利太子戴着兜鍪,/两股蒙着腿甲,威风凛凛,/从地面腾起,如同生翼的墨丘利,/毫不费气力地跳上他的鞍座,/简直像云间落下一位天使,/盘旋调度着一匹火暴的天马,/以高超的骑术使得全世界倾心。

    第四幕第二场

    福斯塔夫 我部下这些兵要不把我脸都丢光了,我他妈就是一条醋熘鱼。国王征壮丁的法令算让我糟蹋尽了。从一百五十个兵身上,我就落下了三百多镑。我不抓别人,专抓那些家业不错的人,还有富农的儿子;专打听哪些单身汉是已经订了婚的,而且已经在教堂里预告过两次了。这一帮好吃懒做的奴才们听见战鼓比听见魔鬼还要害怕;听见放一声鸟枪就吓得跟受了伤的野鸡野鸭子似的。我抓的净是这帮吃黄油面包的人,胆子也就跟针尖一样大,结果他们只好花钱来买脱。现在呢,我的部队里就净是些军曹,伍长,队副,小队长;这些家伙全都是褴褛得跟画布上的拉撒路在那儿让大肚子财主的狗给他舐疮似的。其实这些家伙根本没当过兵,全是些不老实的开发掉了的仆役,小弟弟的小儿子,逃跑了的酒保,没有生意做的马夫太平世界长久不动刀兵,就会产生这种蟊贼,比一面破旧的打补丁的军旗看上去还要不入眼十倍。我就拿这些人顶替了那些花钱买脱兵役的人,人家看了真会当是我从哪儿找来一百五十个穿破烂的浪子,不久以前还在看猪、吃豆渣和糠呢!有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刚才在路上碰见我,跟我说,我准是把绞架全解开,把死尸全给抓来了

    【*福斯塔夫把他的一帮子褴褛的士兵全都任命为军曹、伍长等,好领取较高的士官的军饷,以饱私囊。】

    谁见过这样的一帮叫花子啊!我可不让他们打考文垂走,这点是肯定的。哼,这帮混蛋走起道来全是八字脚,仿佛戴着脚镣似的,事实上有好些也的确是我从牢狱里弄出来的。我这全队里一共也就只有一件半衬衫,那半件还是两块餐布缝起来的,搭在肩膀上就好像一件传令官的没袖子的制服。那件整的,说老实话,是从圣奥班的酒店掌柜那儿,要不然,就是从达文垂那位酒糟鼻子的旅店老板那儿偷来的。可是这全没关系,反正他们要找衣服,篱笆上有的是

    左不过是供枪挑的,充充炮灰,充充炮灰,用他们来填万人坑也还将就。

    福斯塔夫 战争快完了,盛宴刚要开始,不好打仗而好吃的来到正合适。

    第四幕第三场

    飞将军 我父亲,还有我叔父,以及我自己,/给了他现在他头上戴的王冠。/当时他的追从者还不到二十六个人,/他光景很凄凉,横遭世人的白眼,/溜回本国时,是没人理睬的偷渡者,/我父亲亲自前去欢迎他登岸。/……接着,一点也不假,居然着手/改革某一些法律和峻刻的条令,/说是国民受不了那样的担负;/痛斥败坏的习俗,仿佛为祖国/当前所遭受的屈辱痛哭流涕。/用这副脸孔,伪装正义的外表,/他赢得了一切他要收买的人心。

    【他(亨利四世)却不管他(摩提麦),让他在威尔士被俘,不替他付赎款,使他无法归来;我(飞将军)侥幸胜利了,他还给我难堪,用派遣密探的办法企图陷害我,辱骂我叔父(华斯特),把他逐出枢密院,大发雷霆,不准我父亲(诺森伯兰)入朝。食言和负心的行为层出不穷,终于把我们驱迫到走投无路,只有举兵以自卫,同时窥探他这个王位;依我们看来它不是正统的,绝不该传继长久。】

    论早期功臣为什么造反:你等着他道歉,他等着你Learn to be grateful !

    第五幕第一场

    国王 给叛逆所披的外衣/装饰上好看的颜色,来取悦那些/轻佻善变的,郁郁失意的人们。/这帮人每逢一听到骚动的消息,/总不免张口垂涎,摩拳擦掌。/事实上叛徒要粉饰他们的举动/总不会缺少类似的水彩颜色,/也不会缺少一些落魄的乞丐,/专门渴望着大乱的日子到来。……我是爱我的人民的,就连那一些/受你侄儿蛊惑的人民也在内;/只要他们肯接受宽大的条件,/他,他们,你自己,是啊,一切人,/都可以重新和我结交成好朋友。

    福斯塔夫 日子还没到,就要我还账,我可不干。他还没来找我,我凭什么要急急忙忙地上门去?咳,没有说的,“荣誉”在后头督促着我。督促不要紧,我要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荣誉”把我给一笔勾销了怎么办?腿折了,“荣誉”能安得上吗?不能。胳臂折了呢?不能。能让伤口不痛吗?不能。那么说,“荣誉”的外科手段不怎么样啊?是的,不怎么样。那么“荣誉”到底是什么呢?一句话。“荣誉”这句话有什么内容呢?这“荣誉”是什么东西呢?空气。这倒挺上算。“荣誉”属于谁呢?星期三刚死去的那个人。他能感觉到荣誉吗?不能。他能听到荣誉吗?不能。那么说,荣誉是感受不到的了?不错,对死人说是这样。可是对活人说,能够活着享受荣誉吗?不能。为什么不能呢?因为旁人总少不了说闲话。好,那我可不要它了!“荣誉”不过是一副挽幛,这就是我自己考问的结论。

    第五幕第二场

    华斯特 要国王遵守他善待我们的诺言/是根本不可能的,做不到的。/他永远会怀疑我们,早晚会找到/其他借口来惩罚这一个过错。/“谣传”,浑身是眼睛会使我们吃亏一辈子。/因为叛逆是得不到信任的:像狐狸,/不管多驯服,多宠爱,锁得多紧,/总不免带出祖先的一份野气。/我们的表情不管是阴沉,欢笑,/别人的解释总会把它歪曲;/我们将如同豢养在栏里的牛群,/越仿佛得到宠爱,死期也越近

    【关于卸磨杀驴最精准的论述:为什么国王永远无法和他的功臣们和平相处,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性问题。因为那些人既然知道如何造反把主子送上非法的王座,自然也知道怎么故技重施把他从那上面拉下来。当封建贵族嫡长子继承制遭到破坏的时候,最后一丝覆盖其上的宗法制的温情也完全消散了,只剩下赤裸的武力和阴谋。】

    飞将军 啊,朋友们,生命的时光是短促的!/然而即使生命是随着时针,/永远在一小时之内就转向结束,/卑下地度过这一段也是太长了

    第五幕第三场

    飞将军 国王叫许多人披着王袍上阵。【这一句话简直让人胆战心惊。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些人最后都成了国王的替死鬼。】

    福斯塔夫 我在伦敦虽然从来不付账,这儿的仗打起来可让我害怕,每一笔都往脑袋上记!且慢!这儿是谁?华特·布伦爵士!你看“荣誉”就是这个样儿!这还不是地道的虚荣吗?……我那帮破烂鬼让我带到打仗最凶的地方,结果全玩儿完啦,一百五十个当中也剩不下三个,那三个也只好蹲在市门口那儿一辈子要饭了。

    它可以让一个城市的人都不省人事。

    第五幕第四场

    飞将军 感情是生命的奴隶,生命是时间的/弄臣;时间,它衡量着整个世界,/迟早也会停止

    太子 当这个躯体还包藏着一个灵魂时,/一个王国对他说也过于狭小,/而现在几尺十分污秽的土地,/也就够宽阔了。……可怜的杰克,/再见吧,失去你比失去一个正经人/更使我难过。假使我只知道享乐,/一想起你,我心头会感到沉重。/死神在今日的血战中大肆凶威,/猎取了许多人,谁也比不上你肥

    福斯塔夫 死了才是假装呢,你想,一个人没了生命,岂不是假装的人吗?可是假装死了,借此脱生,就不是假装。这可是正正经经一点也不差的生命的表现啊。勇敢主要还得靠智谋,正是这主要部分的勇敢今天搭救了我这一条命。……娘的,这个火爆的潘西尽管死了,还是叫我害怕。要是他也只是装死,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办?说老实话,我恐怕他装死的本领比我还大。所以我还是稳一点,再给他一下子吧;不错,然后我可以发誓说他是我杀死的。他凭什么就不能像我一样再站起来呢?除非眼见,谁也没法子驳斥我,现在又恰巧没人。所以,你这家伙,(以剑刺他)给你大腿上再添一个新伤口,你跟我来吧!

    【考证】大胖子约翰·福斯塔夫爵士是最受注目的剧中人物,在原稿上本是“约翰·欧尔卡苏爵士”(Sir John Oldcastle),莎士比亚写作时曾参考旧剧《亨利五世的辉煌武功》,其中就有这一与王太子交往的人物,为莎士比亚所袭用。历史上确有欧尔卡苏(约翰·欧尔卡苏(约1375~1417)属于宗教改革家威克里夫(J. Wycliffe,约1330~1384)为首的罗拉德(Lollard)教派,反对专横的天主教会,因之受迫害,以身殉教,被后世追认为烈士。)其人,《亨利四世》上演后,受到欧尔卡苏的后人的抗议,因此排印时,另行改名为“约翰·福斯塔夫爵士”;但残留的痕迹仍依稀可辨,例如上篇中太子戏称福斯塔夫为“My old lad of the castle”(见第一幕第二景),下篇中福斯塔夫有一段台词,“四开本”标名为“Old”(第一幕第二景)。

    本剧主要取材来源是霍林舍德的《编年史》,无名氏的历史剧《亨利五世的辉煌武功》(约1588,以下简称为“旧剧”),丹尼尔的《内战史》(Daniel:“The Civil Wars”,1595年)……把穷途末路的大胖子骑士福斯塔夫塑造成光彩焕发的形象,占据着舞台中心,以他的无穷机智征服了当年伦敦的观众。

    在“旧剧”中,少年时代的王太子胡作非为,结交坏朋友,合伙拦路抢劫,简直存心要气死父王。在莎士比亚笔下,王太子少年荒唐,无非胡闹、恶作剧,逗笑取乐而已……当他奔赴沙场,扑灭内战的烽火时,无异宣告他从此告别了荒唐的少年时代。

    按照史实,飞将军大于王太子二十三岁,莎士比亚参照《内战史》,把飞将军年轻化了,他成为王太子的同龄人,使两者的形象构成鲜明的对比。……飞将军在决斗中死于王太子的利剑下,出于莎翁的虚构,于史无据。飞将军的倒下树立起王太子的英雄形象,使人从此刮目相看。《内战史》中只说飞将军战死于乱军中。

    2020-04-11 14:21:01 回应
  • 亨利四世(下)

    序幕

    谣言 仔细地听着,因为在“谣言”大喊时,/有谁肯堵住自己听觉的穴道呢?/从东方一直到白日下沉的西方,/把风当驿马,我始终不断地讲述/在这浑圆的地球上演出的闹剧。/我这些舌头吐出无穷尽的诬蔑,/用各种语言,我把它们宣布,/以虚假的报道塞满众人的耳朵。

    第一幕第一场

    诺森伯兰 时局是混乱的,内战像一匹骏马,/喂养得十分好,一旦把缰绊挣脱,/东冲西撞,就没有人挡得住。

    诺森伯兰 替死者撒谎才是真正的罪过,/不妨老实说死者不再活着了,/但是头一个传达坏消息的人,/任务总归是倒霉的。

    巴道夫 我们这一伙投机失利的人们,/原先也知道海程是非常艰险,/生还的希望十分中只有一分;/然而还是尝试了,就因为心目中/想得的利润压灭了对灾难的顾虑

    第一幕第二场

    福斯塔夫 各种各样的人全把挖苦我当做得意的事。人本来全是愚蠢透顶的,泥捏的,脑子里哪想得出什么逗笑的东西?所有逗笑的东西还不都是我想出来的,或者在我身上想出来的?我不但自己说话俏皮,外带着叫别人也跟着我俏皮起来了。……那小伙子,那太子爷,你的主人,下巴上还没长毛!我看我手心上长出胡须来都比他嘴巴子上长来得容易。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他的脸就是地道王家的脸。哼,他那副脸,上帝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呢!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毛不拔。可是说不定就让他这副王家的脸纹丝不动算啦,因为修脸的想从他嘴巴上挣六便士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福斯塔夫 这帮*子养的剃平头的混蛋们,现在就知道脚底下蹬着高跟鞋,带子上挂着成串的钥匙;等人老老实实地跟他们凭信用交易的时候,他们又要起担保来了。……让他就凭“担保”睡觉吧,因为他阔得头上都长角了,他太太的轻佻行为在里面直放光。可是有那么一盏好灯照着他,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福斯塔夫 什么!年轻轻的小伙子,要起饭来了?这儿不是打着仗吗?不是有的是活儿干吗?国王不是正缺人吗?叛徒们不是也在招兵吗?当然啦,这两方面只应该投奔一方面,投奔到另外那一方面去是丢脸的事;可是要饭这事儿比起投奔最坏的方面来还要丢脸——如果天下还有比叛乱这名字更丢脸的事儿的话!

    我看你许也得了这种病了,不然我跟你说的话你怎么都听不见呢?

    福斯塔夫 在这种贩货争利的年头,什么美德也不中用。真正有勇气的人只好去耍狗熊;有辩才的人只好去当酒保,把绝妙的口齿都浪费在算账上;其他一切人所应有的才能,让这个下流的时代看起来,都是不值分文的

    大法官 你浑身都写满了老年的字样了,还要把名字列到年轻人的簿子上去吗?你眼睛还不是都潮湿了?手也干了?脸也黄了?胡子也白了?腿越来越细?肚子越来越大?你声音不是都哑了?气也喘不过来了?下巴也双了?脑筋也单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让老年折磨得要死了?你还要管自己叫年轻人?呸,呸,呸,约翰爵士!

    福斯塔夫 至于太子打你那一记耳光:他打人表示他是个野蛮的太子,你挨打表示你是个识相的大人

    福斯塔夫 将军难免阵前亡。不过我们这英国一向就是用这种手段,有了得力的东西,就把它到处使用

    福斯塔夫 人一上岁数准是财迷,正像年轻力壮的总是色鬼一样。

    福斯塔夫 我真不知道用什么药来治这钱包的消瘦病;借钱只不过是把病拖延下去,拖延到完,可是这病本身是没法治的。

    第一幕第三场

    巴道夫 如果战争的成败在此一举,/那么干就是有害的,事情一推动,/专靠希望就好像我们在早春/看见花苞出现;结果子的希望/并不太大,严霜却很有可能/把它们摧折。

    大主教 全国人民对自己选择的君王/已经厌倦了,胃口已经吃倒了。/依赖老百姓好感为基础的人,/盖起的住所总是摇荡不稳的。/啊,愚昧的群众,在布林勃洛克/没达到如你们希望的地位之前,/你们曾如何响彻云霄地祝福他!/现在呢,追求的愿望全都实现了,/你们却好像吞食过度的野兽,/拼命想把他从胃里再度呕出来。/同样地,你们这一班野狗,你们曾/从贪馋的肚里吐出理查国王,/现在又要把吐出的死人吞下去,/狂叫着,四面寻找。这样的时代/如何能教人信任呢?理查活着时/要他死的人现在又热爱他的坟。/当年,跟随在布林勃洛克脚后,/理查王叹息着穿过热闹的伦敦,/那时候曾向他头上扔灰土的人/现在又喊道:“大地呀,把他还我们,/把这个国王埋了吧。”该死的态度!/过去和将来的全好,当前的最可恶

    第二幕第一场

    桂嫂 那回在降灵周的礼拜三,在我的“人鱼”房间里,你坐在一个圆桌旁边,靠着一堆烧硬煤的火,不是还凭着一个镀了几块金的杯子对我起誓来着吗?那天你拿太子爷开玩笑,说他父亲长得像温莎的一个唱诗的,结果太子爷把你的头打破了。我给你洗伤口的时候,你就对我起誓说,你要娶我,让我嫁给你做爵士夫人。你能说没有这事儿吗?后来那个卖肉的老板娘,肥膘大妈,不是来了吗?不是管我叫快嘴桂嫂吗?她来是要借一点醋,还跟我们说她那儿有一碟上好的大虾,你听了就想要几个吃,我不是还跟你说伤口没好,不能吃虾吗?她后来下楼去了,你不是还告诉我以后不要跟那帮穷人搞得这么秘密,说不久他们就得管我叫太太了吗?后来你不是还亲我,叫我去拿三十先令给你吗?我叫你凭着《圣经》起誓,看你怎么赖得掉!

    第二幕第二场

    太子 那么说来,也许我的口味不是像我的出身一样高尚,因为凭良心说,我现在确是记起那下流可怜的东西淡啤酒来了。可是,咳,这些卑下的想法也着实使我厌倦了我这尊贵的身份。你说那是多丢人的事:如果到明天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或者认得你的脸,或者还注意你有几双丝袜子,让我数数看,这双,还有你那双,从前一度是桃红色的!或者还计算得出来你的衬衫的数目,一件备而不用的,一件常穿的!可是关于这点,那个看网球场的人比我知道得还清楚,因为等你不到那儿去胡打一阵的时候,多半就表示你衬衫的存货快空了。你不是好久没去了吗?因为你底下半截国家已经把你的荷兰细布都席卷光了。上帝晓得那些把你的旧衬衫当做尿片子裹在里面哇哇大哭的家伙们将来会不会继承王国!不过接生婆们都说不是孩子们的过错,因此世界上的人口就越来越增加,子弟的势力也就越来越大了。

    我会觉得你真有一手装腔作势的本领,不愧为王太子。

    波因斯 他只要有机会一提起自己,就要卖弄卖弄;就像那些跟国王有亲戚关系的人似的,他们哪怕扎破了手指头都要说一句:“大好的国王的血液又流了一滴。”旁边的人假装不懂,就问:“这怎么讲?”回答来得又快又顺当,就好像找人借钱的脱起帽子来的那个敏捷劲儿一样:“咳,大爷,我是国王的一个不肖的亲戚啊。”

    我非得把这封信拿酒泡了,让他吃下去不可。

    第二幕第三场

    潘西夫人 如果他们对国王取得了优势,/你再和他们合起来,像一根钢条,/使坚强的更坚强;但是,看我们面上,/还是让他们先碰碰吧。【我们先观望,等到风向好转我们再出场】

    第二幕第四场

    酒保乙 太子爷有一次把一碟干苹果摆在他面前,对他说又添了五位约翰爵士,然后玩笑地脱了帽子说:“现在我要向你们六位干干的、圆圆的、老得又瘪又皱的骑士告别了。

    我是你主人嘴里的肉,你要放明白点。

    桃儿 要是队长们跟我一般心思,看见你什么事都没干,就会把他们的头衔往自己头上戴,他们要不用军棍把你揍出去才怪呢!你还队长哪,你这奴才?凭什么呀?就凭着你会在窑子里乱扯一个可怜的姑娘的绉领吗?他还队长哪?去他的吧,这王*蛋!他全仗着发了霉的煮青梅和干面饽饽过日子。

    桃儿 你这*子养的,巴索罗缪市集上出卖的滚圆的小肥猪,你什么时候才肯洗手,不再白天打架,晚上捅人,收拾收拾你这老骨头准备进天国呢

    看看福斯塔夫私下里如何评价太子与太子侍从

    福斯塔夫 因为他们俩腿一般儿粗;因为他会扔铁圈,爱吃鳗鱼跟茴香;酒里漂着点着了的小玩艺儿,他能跟火龙似的往下灌;能跟孩子们玩跷跷板;能往凳子上跳;发起誓来也够派头;穿起长统靴来利利落落,就像是靴子铺门前挂的招牌;讲起故事来不是一本正经,惹人嫌厌;诸如此类跳跳蹦蹦的把戏他还有不少,说明他脑子虽然差劲,身子倒是满灵便的,所以太子才跟他来往。因为太子自己恰恰就是那样的人,他们俩简直是半斤八两,放在天平上称起来,一根头发都会使这头轻,那头重。

    老土星和金星的动人爱情

    面对太子诘问矢口否认的福斯塔夫

    太子 看!就为了想向我们讨好,你纯粹由于害怕和不折不扣的懦怯,竟辱骂起人家这位正经的大家闺秀来了。她难道也算恶人吗?你这儿的这位老板娘难道也算是恶人吗?你的童儿难道也是恶人吗?老实的巴道夫,鼻子都让正气给烧红了,难道他也是恶人吗?

    福斯塔夫 他的脸是路西弗的私厨,路西弗在那里别的事不干,专门拿火烤酒鬼。

    在整个四旬斋当中吃那么一两块羊肉算得了什么?

    福斯塔夫 二位好姑娘,你们瞧吧,有本事的人就这么到处都有人找!那些庸庸碌碌之辈倒是可以睡大觉,可是干事业的人就消停不了。

    第三幕第一场

    国王 睡眠啊,温和的睡眠,/自然的褓姆,我怎么样把你吓跑了——/你再也不肯来闭上我沉重的眼皮,/使我昏昏沉沉的知觉忘却了一切?/为什么,睡眠,在烟熏的矮屋里面,/在干硬的草垫上,你反倒能舒展肢体,/让嗡嗡的夜蝇催你酣然入梦;/而在贵人熏香的寝室当中/张挂宝帐的华盖下,有柔和的音乐/低低弹奏着,你反倒不肯光临?/啊,昏愚的睡神,为什么和贱民/在肮脏的床上同寝,把御榻委弃,/让它成为表盒子或告警的钟楼?/难道在高耸眩目的桅杆顶上,/你倒能封闭起船童的眼睛,摇荡他,/使他安眠在怒涛起伏的摇篮里,/四方吹着声势浩大的狂风;/蛮横的海浪,面上布满了皱纹,/被风把顶端抓住,喧声震耳,/高高悬起在滑不留手的云端,/那种喧噪,死神也不免惊醒!/啊,偏心的睡神,在那种时光,/如果你能给淋湿的船童以安息,/为什么国王在最最宁静的夜里,/还加上各种设备,好安神养心,/却反而得不到?安寝吧,幸福的愚民!/头戴着王冠的睡眠永不能安心

    国王 上帝啊,如果能窥读命运的书册,/看到时代的更替,陵谷的变迁;/看到大陆,对自己坚实的状态,/表示厌倦,溶化入邻近的海洋,/那够多么好!另外,如果再看见/环抱着大洋的滩岸像一根带子,/束不紧海神消瘦的腰身;机会/永远嘲弄人,变化的杯子里灌满了/各种不同的酒液!如果能这样做,/最开心的少年,看到他一生的历程,/过去的艰险,未来要遭遇的不幸,/也不免合起书,坐下,等候死亡。

    沃里克 每个人生命里都有一本历史,/从本质上勾勒出已经消逝的时代;/观察到这点,一个人可能预言,/十不离八九,那些尚未发生的,/萌芽状态的,深深埋藏起来/不显露的事件将来会有怎样的苗头。

    第三幕第二场

    巴道夫 家室——这就是说,一个人有时候——就那么说吧——有了家室,或者一个人到了那么个地步,不妨认为他是有了家室,反正怎么着都挺好。

    说得好,勇猛的病夫!你一定会勇敢得像一只暴怒的鸽子,或是发威的耗子。

    牛犊子 说真的,你叫我去,我宁可上吊,大爷;可是拿我自己说,大爷,我倒也不在乎,我就是不大愿意去。拿我自己说,我就想跟我朋友们一块儿待在家里,要不然,大爷,我也就不在乎了;要拿我自己说,也就不怎么在乎了。

    病夫 凭良心说,我不在乎。一个人反正就只能死一次;我们都欠着上帝一死。我不愿意存那种卑鄙的思想。要是我命该死,就死;要是命不该死,就不死;给国王效劳,对谁说都是分内的事。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年死了,明年就没事了

    福斯塔夫 主啊,主啊,我们上岁数的人们怎么全都那么容易犯扯谎的毛病啊!这位瘦得像整天吃不饱的法官什么都没干,净给我讲他年轻时候做了些什么荒唐事,他在腾牛街怎么显过本领;三句话里就有一句瞎话,接连地送到听的人耳朵里,比给土耳其苏丹纳贡还要准时不误。我记得他在上克力门学院时候的那副模样,就活像吃过晚饭后拿剩下的干酪皮捏成的人似的。他要是把衣服脱光,简直就十足像一个生杈的萝卜,顶上安着一个用小刀刻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脑袋。他那个枯瘦劲儿,眼力马虎点儿的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子。他就是地道的饿死鬼,可是又跟猴子一样贪淫;窑姐儿们都管他叫人参果。他老是在时髦的东西后头赶马后炮;听见赶大车的吹口哨,他就把调儿学来唱给那些挨过不止一次鞭打的骚娘儿们听,还发誓说那是他最得意的狂想曲或者小夜曲。现在呢,这把木头小刀居然成了乡绅了,满口里讲什么约翰·刚特,好像他跟他是盟兄弟似的。我敢发誓他就看见过他一次,就是在比武场上;那回他还因为往司仪官的衙兵当中死挤活挤,叫人把头给打破了。我亲眼看见的,我还跟约翰·刚特说,他比刚特的名字更高一筹,因为你可以把他连人带衣裳穿戴一起塞到一条鳝鱼皮里;一个装尖音笛子的盒子就可以给他做一所住宅,做一个宫廷。现在他居然也有土地和成群的牲口了。好吧,我要是回来,就跟他搭上这个交情;我要不把他当成双份的点金石供我使用,那才怪呢。要是老梭鱼都可以拿小鲦鱼当点心吃,我看不出就凭这自然规律,为什么就不许我咬他一口呢。

    第四幕第一场

    大主教 为什么我要这样干?是你的问题。/让我简单地回答:我们都害病了,/饱食终日加上荒唐的嬉戏/给我们带来一场火热的发烧,/所以要放一点血液;我说的这种病/也传染了去世的理查王,使他命终。/……新近刚过去的日子里种种险难,/记忆还写下在大地上,血痕未灭,/再加上已往的先例,正被当前/每分钟发生的事件反复证实。

    威斯摩兰 正确地认识到时代趋势的必然性,/你就会老实地承认,正是这时代,/而不是国王,对你们有什么不公道。

    毛勃莱 可是我们是不会被信任的;/今后每一桩细琐虚构的理由,/每一个不负责吹毛求疵的指控,/都会使国王回味到这次事件。/即使我们有为王室效死的赤诚,/狂暴的骤风也会把我们扬散,/使我们的谷子和糠秕一样轻飘,/在善恶之间找不到清楚的分界。

    大主教 国王已经厌倦于寻衅责难,/因为他发现把一个可疑的杀死,/活人中就会有两个更惴惴不安。/因此他是想抛开过去的旧账,/不留下什么痕迹来重复和记载/他的失算的地方,使他不至于/永远有如新的记忆。他非常了解,/他不能每逢碰到疑虑的场合,/就把这国家做一番彻底的清洗。/因为他的敌友是交缠在一起,/只要想连根拔起一个敌人,/他也就损害了动摇了一个朋友。

    黑斯丁 此外,国王的凶威已经耗尽在/新近起事的人们身上,所以/他已经不掌握什么讨伐的手段;/他的势力,像失去爪牙的狮子,/能扑人,可是抓不住

    第四幕第二场

    黑斯丁 我们挫败了,/还有后继者支援我们的起义。/他们再败了,还有他们的后继者;/只要英国的世代传递下去,/这样产生的战祸将延续不断,/子子孙孙将进行同样的斗争。

    来人,把这些反贼带往刑场,叛贼正当的归宿就是死亡。

    第四幕第三场

    福斯塔夫 我早就知道勇敢的人能得到的报酬左不过是倒霉挨骂。你当我是一只燕子,一支箭,或是一颗子弹吗?我这可怜的岁数,动起来能像转念头一样快吗?我急急忙忙地赶到这儿来,总算是尽了一切的一切可能了;一百八九十匹驿马都让我骑得趴下了。我满身灰尘地赶到这儿,一发威风,不费吹灰之力就捉拿了这位山谷里的柯维尔爵士,一个凶猛的骑士,骁勇的敌人。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一看见我,就束手投降了。所以我完全有资格可以和罗马的那位鹰爪鼻子的家伙——他们那位恺撒——一样地学说一番:“我来了,看见了,征服了。”

    有名的叛徒柯维尔叫有名的忠臣福斯塔夫逮住了

    福斯塔夫 这位年纪轻轻冷冰冰的孩子可不喜欢我;想叫他笑一笑吗?办不到。不过这也不稀奇,因为他根本不喝酒。这些稳重的孩子们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出息,因为淡而无味的饮料把他们的血都变得凉透了;再加上顿顿吃鱼,结果就害上了一种男性的经期失调,外带上贫血病;等他们娶了老婆,也只能生小妞儿。他们大多数都是些傻蛋和怂包;要不是仗着酒把血液燃烧起来,我们有些人也会变成那样的。上好的白葡萄酒可以起双重的作用:先是冲到你脑子里,把包围着它的各种愚昧迟钝的邪气都给你驱除了,使它变得开朗,敏锐,有创造性,充满了各种活泼、辉煌、可喜的形体;这些形体再通过声音——舌头——来一表达,就降生下来了,成为绝好的妙语。上好的白葡萄酒的第二个好处就是使血液暖起来。血原来是寒冷的,凝固的,使肝脏颜色苍白;这正是窝囊怯懦的标志。可是白葡萄酒就能把它暖起来,使它从内部一直跑到身体外面的各部分。它能把脸点亮了,就好像一把烽火,向“人”这个小王国的其余部分发出警报,使它们武装起来;于是身体里的生命力就好像京都附近的百姓平民,全都在他们的统帅“心灵”的呼召下会合起来;有这样雄厚的势力给他撑着,那“心灵”自然是什么勇敢的事都做得出来了。这种勇气就是从白葡萄酒来的。所以,要没有酒,精通武艺也是白费,非得要有酒,这种本事才能见诸行动;要没有酒,学问也不过就像是魔鬼看守着的一堆黄金,酒来了才好像得到学位,从此学问就用上了。这就是为什么缘故亨利太子那么勇敢善战;因为他虽然从他父亲那儿天然传来一股冷血,可是他拿它就当干硬枯瘠不长庄稼的土地一样,用尽苦心地下肥料、保养、耕种,喝了不知多少白葡萄酒来灌溉它,归终他果然变得非常火热勇敢了。即使我有一千个儿子,我要教给他们的头一个世俗的道理就是禁绝一切淡薄的饮料,专心一志地喝酒

    第四幕第四场

    国王 如果顺着他,他会是宽大的。/他有怜悯的眼泪,柔和的同情心,/为帮助他人,肯张开慷慨的手掌;/不过,要把他惹恼了,他心肠是硬的,/像冬季一样善变,又像是破晓时/冻结的风雪一样翻脸无情。/所以要小心地摸准他的脾气;/看到他心情倾向欢乐的时候,/不妨恭敬地指出他一些过错;/遇到他不高兴,先让他任意跳荡,/使他的火气像搁在滩上的鲸鱼,/自己去发泄净尽。记住这一点,/你就能成为你的朋友们的庇护者,/像一道金箍把你的兄弟们束紧,/使亲人的血液汇合在一个桶里,/永远能保持不漏

    沃里克 太子爷和他那些伙伴们在一起/就像是学习外国语:既然要学会,/那么就连最脏的字眼也需要/弄清楚并且掌握;一旦懂得了,/就会知道它,嫌恶它,绝不会滥用;/这点陛下是明白的。因此,太子爷/等时机成熟了就会把他的同伴们/像粗话一样地抛开。回想起他们,/恰好供太子爷作为鉴戒和尺度/使他能更好地衡量他人的行动,/把以往的过失转变成有利的优点。

    国王 命运使健康的穷人永远有胃口,/可是不给他食物;对富人说来,/盛宴在眼前,胃口又被夺去了,/明明是应有尽有而不能享受。

    第四幕第五场

    太子 为什么这个惹麻烦的家伙的东西,王冠,/在这儿放着,和他同床共枕?/啊,光亮的烦恼,黄金的忧虑!/为了你,人们在多少警醒的夜里/大开着睡眠的门户!现在安睡了?/可是还赶不上头戴普通席帽的/打鼾一直到天明那样子舒服,/睡得不及他一半香。尊严的王位啊!/你使人感觉难过的时候就如同/火热的天里穿上华美的铠甲,/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烧得慌。/……仁慈的主上!父王!/这回可真算睡熟了;这样的睡眠/曾把多少英国的国王从这个/黄金的圈子里解开。

    国王 他干这一手更让我病上加病,/简直是催我送命。孩子们,你们看,/你们就全是这样,一瞧见黄金,/很快地天性就变成悖逆了!/为了你们,那些傻瓜的父亲们/连觉也不睡,计算,操心,/把脑汁绞尽,把骨头都几乎压断;/为了你们,做父亲的连搜带刮,/积累起大批脏臭的不义之财;/为了你们,他们还好心好意地/使你们学会读书和一身武艺;/就像是蜜蜂,从各式各样的花里,/采取芳香的精髓,/腿上带着,嘴里满含着甜蜜,/我们回到窝里来;跟蜜蜂一样,/卖尽了力气就叫人弄死。做父亲的/创下家业,临死了就吃这苦头。/那孩子在哪儿呢?难道忍一忍让死亡/帮他把我处置了都等不及吗?

    国王 我待得太久了,亨利,使你厌烦了。/难道你是这样子急于要占据/我空虚的宝座,以至时机未成熟,/就先要披戴起我的衣冠吗?傻孩子啊,/你追求的地位是会把你压倒的。/还是等等吧。我的尊荣像乌云,/仅仅被一丝微风抵住,很快地/就要散落;我的白昼昏暗了。/你所窃取的只要过几个钟头/就可以不费心机地得到。临死时,/你更加证实我生前对你的判断。/你的生活本来就说明你不爱我,/现在你还要我死得更死心塌地。/在你的思想里隐藏着一千把尖刀/是你在铁石的心上磨得锋快的,/准备来对付我这半小时的光阴。/唉,你连这半小时都不肯给我吗?/那么就去吧,亲手去掘我的坟墓吧!/让快乐的钟声对你的耳朵宣告/你加冕的喜讯,不要提我的死亡;/让应该在我灵前挥洒的眼泪/都变成涂在你头上滴滴的香膏;/让我和遗忘的尘土去混在一起,/把给你生命的人交还给蛆虫;/把我的官吏们撤职吧,把法令破坏吧,/因为到现在还要讲什么体统呢?/亨利五世加冕了。得意吧,浮华!/没落吧,君主的尊严!贤明的臣僚们,/滚开吧!现在英国宫廷要收罗/从各地来到的游手好闲的家伙们!/现在,邻国啊,清洗你们的渣滓吧!/你们那儿有没有咒骂,酗酒,跳舞,/整夜地狂欢,抢劫,杀人的流氓,/专讲究用新的方法为非作恶?/放心吧,他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英国会加倍地醉心于他的罪行,/英国会给他官职,荣誉,权势;/因为第五个亨利会把牵制着/奢淫的嘴套解开;这条野狗/将要在良民的身上磨牙吮血。/我这可怜的内战不休的王国啊!/如果我尽力都不能防止作乱,/尽力捣乱会落到怎样的地步呢?/啊,你将要再一度变成荒野,/供你旧日的居民——豺狼们——遨游!

    太子 我进来探望你,认为你已过世了,/我自己,主上,也几乎悲痛地死去。/当时我就拿王冠作为是有知觉的,/这样子责骂它:“正是你带来的忧虑/逐渐把我父王的躯体侵蚀了。/你,说是最好的,却是最坏的黄金!/其他的都比你更珍贵,尽管质量差,/化炼成药水还可以益寿延年;/而你呢?最精美,最受人看重,称羡,/反倒把主人吞食了。”父王陛下,/我这样谴责它,把它戴到我头上,/拿它当做是一个当着我的面/害死我父亲的敌人,我作为忠诚的/继承者,要和它好好地算算这笔账。/假使这样做我心里感觉欣喜,/或者让骄傲冲昏了我的头脑,/假使我真有悖逆、虚荣的想法,/对于接受这象征着威权的王冠,/有一丝半点欢迎的心思的话,/愿上帝使我永不能把它戴起,/叫我永远做一个最卑微的臣子,/看到王冠时只配震惊地跪倒。

    国王 上帝启示你把这顶王冠拿走的,/就为了好使你做这番动听的辩解,/更加赢得你父亲对你的爱心。……天晓得,我的孩子,/我是怎样用迂曲诡诈的手段/得到这顶王冠的。我自己很知道/它在我头上惹起了多大麻烦。/传给你之后,风波可能会少一点,/群众的意见会好些,更显得合法;/因为在攫夺它时沾染的污点/都和我一齐埋葬了。在旁人眼里看,/我是用暴力抢到的这种尊荣;/同时,我一天活着,总会有许多人/责备我得意之后,忘恩负义;/因此经常会酿成纷争和流血,/危害这名义上的和平。这些威胁,/如你所见到的,都被我冒险打退了,/事实上我的统治就完全像一场/专门演杀打的武戏。我死去之后,/调子就不同了。在我是非法获得的,/传到你手里就比较光明正大,/因为你是直系地继承这王冠。/不过,你站的地位虽然说比我稳,/也还是不够坚定:怨愤还没有平;/我那班朋友,你也要做朋友看待的,/毒刺和牙齿都不过新近才拔掉;/我当初得势是假借他们的奸谋,/所以完全有理由害怕他们会/重新废掉我;为了避免这一点,/我剪除了他们;现在还在打算/把其中许多人带到圣地去作战,/免得休息和无事可做使他们/死盯着我这个王位。所以,亨利,/你的策略应该是用国外纠纷/吸引浮动的人心,以远离本国的/军事行动来消除记忆中的旧账。……我怎样得到这王冠的,愿上帝宽恕!/同时愿你能和平地把它保住!

    【再重复一下重点吧。因为人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需要“用国外纠纷/吸引浮动的人心,以远离本国的/军事行动来消除记忆中的旧账。”】

    第五幕第一场

    浅潭 宫廷里有个朋友比钱包里有大洋还管事。

    福斯塔夫 这位浅潭先生瘦得活像隐士拄的拐棍,上头添了一把胡子;就是把我锯成小片,也足可以顶得上像他这样的四五十个。他的下人们脾气和他简直就是一式一样,这真是奇妙至极。他们看他看惯了,结果一举一动就好像是愚蠢的法官;他呢,跟他们来往久了,也就变成一个带法官味儿的佣人。……假如我有事要求这位浅潭先生,我就先向他的下人们讨好,说他们跟他们的主人是多么地亲近;假如我有事要求他的下人们,就先恭维这位浅潭先生,说谁的仆人也没有他的那么听使唤。这点是千真万确的,智慧老成的举动和粗鲁无知的派头都是可以感染的,就好像有些病可以你传我,我传给你。所以一个人老跟哪些人处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值得当心的事。就从这位浅潭身上,我管保能找出足够的笑料来使亨利王子不停地笑……碰见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腰酸背痛;你只要对他撒谎的时候发下点无足轻重的誓;或者给他讲笑话的时候装出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不定把他逗得什么样子呢!

    第五幕第二场

    国王 这尊号,像一件华丽的新衣,披上去,/真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舒服。/兄弟们,你们的悲哀里混杂着恐惧。/这是英国,不是土耳其宫廷;/不是阿木拉继承另一个阿木拉,/是亨利继承亨利。【*土耳其王阿木拉四世在1574年继位,下令把他的兄弟全都绞死,1596年,他长子继位,同样将兄弟一律处死。】

    国王 我希望你的盛德能日益增长,/终于有一天你看见我的儿子/冒犯你,然后服从你——像我一样。/那时候我就能像先王一样说道:/“我实在很幸运,有这样忠直的官员,/敢对我儿子施行正义的制裁;/尤其幸运是,又有这样的儿子,/肯把他尊崇的地位放在一边,/听法律处理。”你当初曾把我抓起来,/所以我现在命令你抓在手里/你一向携带在身边的无瑕的宝剑;/但是有这样的了解:在运用它时,/你须像当年对我一样的勇敢,/一样的大公无私。

    第五幕第三场

    福斯塔夫 我知道这位年轻的国王准是想我都快想死了。管他什么人的马,我们抢来就骑,没关系;英国法律现在就得听我指挥。那些当初跟我做朋友的可就得意了!那位大法官等着受罪吧!

    第五幕第五场

    国王 我不认识你,老头子,去跪下祈祷吧!/头发都白了,做小丑多么难堪!/我很久以来梦见过这样一个人:/吃得滚圆的,上年纪,满嘴脏话;/可是,醒来了,我自己憎恶我的梦。/以后把身体缩小点,多加点德行吧;/别狼吞虎咽了,要知道坟墓为你/张着嘴,比任何别人要阔大三倍。/不要用愚蠢无聊的笑话回答我,/别妄想以为我还和当初一样。/上帝晓得,全世界也将要看到/我已经抛弃了我自己过去的为人,/同样我也要抛弃我那些伴侣。……我要放逐你,/像放逐其他诱惑我的人一样:/来到离我三十里内就是死罪。/我将要发给你们生活的费用,/免得没有钱驱使你们去作恶。/等到我听说你们都改过自新了,/我将要考虑你们的能力和特长,/再提拔你们。【实话讲亨利对福斯塔夫还是很够意思的,至少没有直接砍他的脑袋。】

    你别因为这桩事丧气,待会儿他准就私下派人来找我。

    王子 我敢打赌,在今年年底以前,/我们将要把内战的刀剑和火焰/直带到法国去。我听见一只鸟这样唱,/它的歌曲,据我看,国王很欣赏。/来吧,一块走好吗?【你们和法国人究竟是有多大的仇……】

    2020-04-11 18:39:26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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