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hacspevivo对《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上下)》的笔记(2)

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上下)
  • 书名: 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上下)
  • 作者: 【俄】梅列日科夫斯基
  • 页数: 778
  • 出版社: 华夏出版社
  • 出版年: 2009-10-1
  • 一些摘录

    以色列的悲剧是否就在于,在已实行之律法的最后界限之内,他们对律法感到不满足,便等待着解救者——但是,在弥赛亚来临之时,他们又因过度受到律法枷锁的奴役而没有力量承认他和他全部不可知的、可怕的自由,于是将其推翻,而又重新永恒地等待,而他们的神圣性就寓于这种等待之中

    托尔斯泰对自然的态度是双重的:对于他要做基督徒的意识来说,大自然是某种黑暗、凶恶、野兽般的、或者甚至魔鬼般的东西,是“基督徒在上帝之国中应该在自身中战胜和改造的东西”。对于他无意识的异教自发性来说,人与自然融合,在自然中消失。无论在基督教的意识中,还是在异教的自发性中,都没有人与自然的对立:在第一种情况中,自然被人吞没;在第二种情况下,人被自然吞没。

    如果说他爱大自然,那也不是把大自然当作……充满了神与魔鬼力量的、全宇宙的存在物,而是将其作为……自我自身存在的动物性自发性之延续。他爱大自然中的自身和自身中的大自然,没有狂热欣喜的颤抖,没有陶醉,而是凭着那种伟大而清醒的爱:古代人是这样爱的,当今世人中已经没有人这样爱大自然了。托尔斯泰的力量和弱点恰恰在于他从来没能够彻底地……把文化与自然自发分开,把人从自然中提取出来

    托尔斯泰对人的个性的描写很像高浮雕的半凸出人体,这些人体有时候似乎马上就要脱离塑造出、把握着它们的平面,最后跳出来,站在我们面前,像可从四周观看、可及可感的圆雕一样;然而,这是视觉的欺瞒:它们永远也不会分离出来,永远不会从半圆变为全圆;我们永远也不会从另一面看到它们。

    对于人的肉体的恐惧时时飘荡在托尔斯泰全部作品之中。有时候令人觉得,对于他来说,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一个浑浊水池,里面是无数扑腾打闹的赤裸肉体,上面是低垂的天空和热不可挡的太阳,灰尘后面的红火球——或者都是这低矮的伤员帐篷,里面躺着同样一些受尽折磨、鲜血淋淋的肉体。正因为如此,才憋闷;正因为如此,才令人觉得在托尔斯泰作品里“没有空气,无法呼吸”,这是屠格涅夫的话:憋闷——是由于肉与血,由于“人肉”。一切都显得过度地肉感、肉体感、血液感、肉质感

    在我们这个普遍崇拜无肉之灵或者无灵之肉的世纪,他……预感到了宗教观照的深刻性;在这种观照中……展现出了一切肉体的神圣性,一切肉体的灵性。正因为如此,他才以这样在表面上显得如此玩世不恭的残酷性、事实上是如此不体面的怜悯态度,把人身上一切的人的东西都剥去:他寻找人身上的兽性,目的是要把兽性变为神性

    他脱离了他眼里的“异教”,奔赴他眼里的“基督教”,脱离了“有灵的肉体”,奔赴无肉体的灵性,脱离了神圣的肉体,奔赴无肉体的神圣,脱离了肉体的复活,奔赴对肉体的损伤。以他创作精神的洞察力写作的一切,他都想要用自己的意识销毁。但是……他真正接近基督奥秘,不是在他自认为是基督徒的时候,而是在他最少考虑到基督教的时候。……只有通过兽性中的神性,他才接触到了人性中的神性——通过神兽接触了神人

    第五章228具体比较两位作家的不同

    托尔斯泰的“人物”,与其说是人物,不如说是牺牲品:在他们身上,人的个性还没有完全形成,就已被自发力量吞没。而且,因为这里没有统一的、统率一切的英雄式意志,所以也就没有统一的、整合性的悲剧情节——有的只是个别的悲剧剧情,伏笔,个别的激情;而这一切都是在无边无岸的运动中沉浮,不是由内在潜流、而是由外在自然力量主导。作品的肌质,似乎也是像生活本身的肌质一样,既无开端,也无终结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到处都是人的个性……到处都是英雄般意志的斗争。自我否定的表面上的极限——自杀,事实上是自我肯定个性的最高极限,“自我意志”的极限——他们最后一次和要吞噬他们的自发势力对抗,要肯定自己这个“我”、自己的个性,要“宣告自我意志”——在自己的死亡中宣告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要作品,本质上完全不是小说,不是史诗,而是悲剧。《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的确是小说,是真正的“史诗”。在这里,我们看到,艺术重心不在出场人物的对话之中,而在叙事之中;不在于人物说什么,而在于关于人物有何言说;不在于我们的耳闻,而在于我们的目睹。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里却相反:叙事部分在整部作品的建筑结构中是第二等的、服务性的。叙述还不是正文,好像是括号中的小号字母,是戏剧的解说,述明剧情地点、时间、剧前概况,出场人物的状态和外貌;这是场景,必不可少的舞台建造;只有在人物出场和开始说话之时,戏才开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对话集中了他描述的全部艺术力量。在对话中形成矛盾,并得到解决

    托尔斯泰笔下全部人物的言语,都是一种……这就是或者穿贵族服装、或者穿农夫服装的托尔斯泰本人的谈话言语,甚至是他的声音。在他的作品里,重要的不是人物说什么,而是他们如何因为疼痛、激情而保持沉默,或者呐喊、呻吟、咆哮、狂吼、尖叫、“哼哼”;重要的不是人的词语,而是半动物性的、不分成分的声响、声音模仿。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从第一、二个词,不凭言语意思,只凭声音,便可知道这是谁在说话。由于这样的一点,一幅肖像会变得过于生动,似乎艺术家超越了艺术的界限,在画布和色彩中添加了某种魔幻的、超自然物——被画者的灵魂。

    托尔斯泰从肉体走向灵魂,从外部走向内心。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内心走向外貌,从意识和人性走向自发的动物性。在托尔斯泰那里,因为我们看得见,我们才听得到;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因为我们听得到,我们才看得见

    “我极为热爱艺术中的现实主义,即一般人说的达到奇幻程度的现实主义。”“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比现实更为奇幻,更为不可预期?有什么可能有时候比现实甚至更不可置信?”“多数人称为几乎奇幻和例外的事,对于我来说,永远构成现实存在的本质本身。”

    2020-08-23 17:39:05 回应
  • 原作者:白露未寒天【搬运备忘】整理下作者的一些观点

    https://book.douban.com/review/12534134/

    2020-10-10 00:53:19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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