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vrogin在读的书(32)

读了前三篇。《士与中国文化》里较充实的部分，写得偏学术意义上的拘谨，有些近乎啰嗦。这一本又写得偏散漫，论战的火药味很浓郁，个别地方使我感到作者下笔时似乎很激动。其情可原，而其理则待分辨。

重复灌水的内容有点多。

2025.12.28读完一通。Brogan在代序里提到：既然史学著作历来是读新不读旧，史学经典何以成为经典？这本书便是回答此问题的一个绝佳范例。书中提出的洞见、观看历史的视角与分析问题的方法，有一些即便是放在今天也并不过时，足以启迪心智。阅读过程中一度感叹，这本书的金句/金段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我觉得它应该被全书背诵。最后一章倒数第三段，托克维尔用一个长达一整段的句子，一个鲁迅式的句子，传达了他对法兰西民族的热爱。“这民族到底缺了什么让他们不得自由？到底缺了什么？——缺了对自由的渴望。”需要重读。

2025.12.16两个晚上读完。书名也可以叫“传统中国政治制度的起源与衰败”。读完汉唐，便可预知钱穆对宋明清所持的态度。书中的不少内容，在今天已属常识，但仍能看到许多仅为他这样水准的历史学者才可能有的洞见，例如对中国短期未来走向的判断，尽管他没有明言。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他开篇说讲制度不应离开人事，可能使人心存疑虑，但只要耐心读完全书就可知道他所说是何意思。要说本书的遗憾，便是钱穆所在的历史时代使其对中国的历史评断也有其局限，他在书中再三的民族主义论调，也是其特定历史背景使然：如今不仅元、清的历史已绝无可能只是打上一个“异族统治”的标签便全盘忽视、否定，且中国在认识自我时也不可能再坚壁清野地假装西方的影响是不存在、不相关的。

2025.12.15读完一通。鲍师傅火力好猛，先指着正统社会学的鼻子一通大骂，然后才切入本书正题。诚如开头所说，鲍曼尽可能将Holocaust这一问题去犹太化了，其方式是寻找犹太人在欧洲社会从前现代向现代的演变过程中的位置、角色和伴随的变化，从中析出一般性现象。于是，对于各种社会而言，它们在同样的演变过程中都可能捏造出书中所谓的conceptual Jews。反犹在欧洲由来已久，但在现代性使最终解决方案成为可能之前，解决犹太人问题从未被视为紧迫、必要的。当今社会的许多问题都是如此：人有了现代的工具理性这把榔头，便到处找钉子，某些以前不碍事的钉子也都显得碍事了——鲍曼喜用的隐喻是园丁与杂草——于是终于成就了Holocaust。书里有些地方文笔过于雄辩。

2025.12.09读了前三分之一关于《纯批》的部分。写得真不错，作为康德的导论，未免有点太好读了。又感受到了读哲学的乐趣，而且这一次不必再跟中文译文较劲了。作者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康德的机会，比如：康德在《纯批》首版前言里说为了写出纯粹知性概念的先验演绎这一部分自己费了老鼻子劲了所以希望这份心血不会白费，然后Guyer说，不幸的是他这份心血终归错付了因为初版出来以后没有一个人能读懂他写的啥意思。再比如，康德说数学作为纯粹直观形式的产物，是构成一切自然科学学科的必要条件，由此可知心理学不是科学，Guyer说后来的心理学家们对此肯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Guyer的课堂可能挺有意思的。

Introduction写得也太保姆级了，尽管对于康德还是得有个基础性的了解和理解可能才显得保姆。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读完的第一本英语原著学术作品。但我真正喜欢上MacIntyre是什么时候却已经忘记了，似乎并不是因为这本书。只记得这本书让我从另一个视角洞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尼采。需要重读。

原来Steamdeck的“deck”，是从赛博朋克的世界观里来的。我就说它肯定不是“甲板”的意思。

怼弗雷泽及其粉丝的那一部分真是笑死我了。将ritual与money对比的那一段也很有洞见。最近在不少地方看到把中国特殊论和美国的Exceptionalism并而观之。有意思的是Douglas在这本书里也狠狠地嘲讽了英国人的优越心态，尤其是和欧陆对比。对于非人类学专业的读者而言，书里的很多人类学田野材料都只能当作猎奇来看，恐怕是没有细读的必要的。

很会写，没有学者架子。举一例，p.67：“现代研究中国思想史的人常不免自觉或不自觉地发生一个比较性的问题：为什么西方发展了现代科学而中国没有？”这个表述，放在很多学人那里，可能用一个“李约瑟难题”就直接一笔带过了，但余没有，而是选择自己用平易的话重新讲述。其实在此之前的一大段关于文化异同的议论，也能反映余在写作风格上的亲和，与为他写序的老师杨联陞的风格一对比就更为明显。即便是在中国的大学者里，愿意这样放下身段、质朴平实地讨论问题的人，也都太少了。

对于本国发生过文革的民族来说尤其值得一读。高等文化作为相对于现实世界的另一向度的地位被取消，其影响在今天的中国已经触目惊心，尤其是在我们建立起资本主义与文化工业之前，我们的文化已先行被反现代的文革清洗践踏过一遍了。二者合力的累积效应，将结出历史性恶果，已不是一个可能性的问题，而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鲁迅也曾与虚无战斗过。真好。

又好笑又荒诞又惊悚又绝望。The Castle is absolutely something more than the authority.

能用简洁生动的语言迅速解释一个游戏的玩法原理是本书最大的特色。爱好游戏的人可能都会被他的形容和讲述勾起对书中各种游戏的兴趣。我曾努力思考和试图寻找一个角度来支撑电子游戏的艺术性。然而我想得越多、玩得越多，我就越来越认识到，电子游戏只是商品，不是艺术。

对善的命名始终是可疑的，因为善从不实存于抽象与整体。因此，我们应该坚持对人予以恶毒的嘲讽。

比《将熟悉变为陌生》好很多，从中能看出鲍曼借助流动现代性的概念对新自由主义的严厉批评。“新自由”确实只是少部分人的自由与大部分人经验为自由幻觉的毁灭。

2024.11.29 到50页才开始变得有意思。其中提到的许多书和作者比这本书本身更值得去阅读。如果我们已经来到一个世界坏到无以复加、末日近在眼前的时代，那么致力于理解这个世界，还是可欲的人生的事业吗？——总体上只是一本精神按摩式的读物。

读了写伯林的这一篇。为了不让伯林的思想遗产完全倒向右翼，也算煞费苦心了。即使狐狸先生以赛亚·伯林爵士真的并不在两种自由中特别地倾向于其中一种（and it's really, really a big 'IF'），这对于中国人来说也不是啥好事。

公共对话的色彩很浓郁，甚至还会特意写个脚注提一下伪史论这种无稽之谈，以及专门解释一下“为啥我要用‘奴才’这个词”简直笑死个人。

读了一部分。Sowell若是以为举些例子就能驳倒他眼中的对手，所以把书写成这样，那也未免太轻敌了。

读了一部分。周毕竟只是把苏轼作为一个研究对象来看待的，所以这本不光历史感不如李版苏传，对传主倾注的感情甚至还不如林版苏传。不少作为背景描写的内容疑似是为了写书强行填充进去的，读起来味同嚼蜡。

读一遍忘一遍。未经过成体系的历史学训练，书里讲的东西读进去很难不只是变成零敲碎打的维基百科知识，然后原样还给作者。但是，这书真的好看，会再读的。

读了一部分。别人批判的东西，却是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中国什么时候要能变成一个meritocraitc society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第一部概括起来就是：前西方的中国思想生活以天下为核心，是自足的；后西方的中国，天下失去了意义，一切自生的或者外来的主义，都难逃一个共同的命运——填补天下体系失落后留下的空缺。体系不再自足，生长无从谈起。日后记得把后两部也读了，不要半途而废。

读了The Concept of Enlightenment和Cultural Industry两章，其中的洞见完全可以用“先知”一词来形容。这本书会带来的迷思之一大约便是读了它就以为自己算是超然于在现代启蒙与文化工业的泥潭中打滚的庸众之上的智者了——可以说，这样的姿态实际上便是启蒙值得批判的因素之一。

2024.07.11 读了阿伦特雅斯贝斯海德格尔的一章和后记。中西方知识传统的一大分水岭可能便在于“学而优则仕”和“叙拉古之惑”之间。知识分子的第一要务永远都是自我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