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罗米突对《谈艺录》的笔记(7)

启罗米突
启罗米突 (艳照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

读过 谈艺录

谈艺录
  • 书名: 谈艺录
  • 作者: 钱钟书
  • 页数: 651
  • 出版社: 中华书局
  • 出版年: 1998-04
  • 第263页

    钱钟书调和章袁的矛盾,可发一谑。话说王文治这段比喻,简斋可是念兹在兹的 袁枚《小仓山房尺牍》卷三《答王梦楼侍讲》札: 仆西湖人也。别十年矣,今春还乡,得见西湖而喜,得见侍讲而更喜。何也?西湖之见,出诸意中,侍讲之见,得诸以外也。侍讲目无凡马,独与鄙人殷殷然有深契。尊之以前辈,誉之于公卿,送抱推襟,深情若掬。每至两人论诗,如石鼓扣桐鱼,声声皆应。而且至理名言,皆得古人所未有。如云:“诗宜自出机杼,不可寄人篱下,譬作大官之家奴,不如作小邑之薄尉。何也?薄尉虽卑,终是朝廷命官,家奴虽豪,难免主人苔骂。”今之尊韩抱杜,而皮传其仪形者,能无悚悔?又云:“诗如佛法,有正法眼藏,有狡绘神通。参正法者,不贵神通;夸神通者,渺视正法。”公自命为正法眼藏,而以神通推心余、云松二公。惟于鄙人,许其二者能兼。枚虽不能仰副此言,然以此告云松、心余,恐二人未必不心服也。又言近多刘季绪一流,所学不工,而好作诋呵,深为可憎。仆以为此理之常,无足怪也。夫离之太远者,其视黑白不明;鼻之鼽嚏者,其闻熏莸如一。札中引孔北海之言曰:今之后生,喜谤前辈。仆则引山海经之言曰:山膏如豚,厥性好骂。盖不特甘苦之分,直是人禽之辨。公闻之,定发大噱。 ps:《随园轶事》卷四“为人宁为担水夫”条:

    2015-01-05 01:59:35 回应
  • 第253页 七十八条
    《海愚诗钞》卷六《雨后过超渡》,当时传诵,纪晓岚、姚惜抱、王梦楼、王述菴皆赏之。而《两浙辅轩录》卷十六 载邵坡《送王耘渠入蜀》诗云: “秦树碧分鸿爪外,蜀山青到马蹄前”;邵乃康熙壬子举人,在海愚前。海愚全集祇此一联跳出,余皆肤廓语;惜抱许以“雄才”,疑阿私也。
    引自 七十八条

    《清稗类钞师友类》“姚朱王相契”:姚姬传在京师,与辽东朱孝纯子颖、丹徒王文治梦楼最相契。一日,天寒微雪,偕过黑窑厂,置酒纵谈,咏歌击节,旁若无人。明日,盛传都下。既而王自云南罢官旋里,朱为两淮运使,闻姚归,三人者相约复聚于扬州。朱特筑书院于梅花岭侧,一夕植梅五百株,延姚主讲席,此即梅花书院之所自始也。 《阅微草堂笔记》:科场拨卷,受拨者意多不惬,此亦人情,然亦视其卷何如耳。壬午顺天乡试,余充同考官,时阅卷尚不回避本省,得一合字卷,文甚工而诗不佳,因甫改试诗之制,可以恕论,遂呈荐主考梁文庄公,已取中矣。临填草榜,梁公病其何不改乎此度句,侵下文改字——题为始吾于人也四句——驳落,别拨一合字备卷,与余先视,其诗第六联曰:素娥寒对影,顾兔夜眠香——题为月中桂,己喜其秀逸,及观其第七联曰:倚树思吴质,吟诗忆许棠,遂跃然曰:吴刚字质,故李贺李凭箜篌引曰: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此诗选本皆不录,非曾见昌谷集者不知也。华州试月中桂诗举许棠为第一人,棠诗今不传,非曾见王定保摭言、计敏夫唐诗纪事者不知也,中彼卷之开花临上界,持斧有仙郎,何如中此诗乎?微公拨入,亦自愿易之。即朱子颖也。放榜后,时已九月,贫无絮衣,蒋心余素与唱和,借衣与之乃来见,以所作诗为贽。余丙子扈从古北口时,车马拥塞,就旅舍小憩,见壁上一诗,剥残过半,惟三四句可辨,最爱其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蹄前二语,以为云中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不是过也。惜不得姓名,及展其卷,此诗在焉,乃知芥契合,已在六七年前,相与叹息者久之。子颖待余最尽礼,殁后,其二子承父之志,见余尚依依有情。翰墨因缘,良非偶尔。何尝以拨房为亲疏哉。余严江舟中诗曰:山色空蒙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流水推篷坐,处处随人欲上船。实从万山句夺胎。尝以语子颖曰:人言青出于蓝,今日乃蓝出于青。子颖虽逊谢,意似默可。此亦诗坛之佳话,并附录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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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97页

    陈眉公少有的隽语,以前给“磨驴踏迹”写的一点小札记—— 钱钟书在《谈艺录》中说“夫一家诗集中词意重出屡见,藉此知人,固征其念兹在兹,言之谆谆,而谈艺则每嫌其事料俭而心思窘,不能新变,几于自相蹈袭”,又讽刺陆游作诗不避自己的熟路,说是“磨驴踏迹,异乎骏马抛栈矣。”(Thomas Gray:When you have seen one of my days, you have seen a whole year of my life;they go round and round like the blind horse in the mill)宫立《钱锺书佚诗与潘伯鹰》引用钱钟书佚诗:“不作磨牛践迹,真能天马行空.人道出奇因险,吾知积健为雄.”《瓯北诗话》:“放翁万首诗,遣词用事,少有重复者。惟晚年家居,写乡村景物,或有见于此,又见于彼者。《老境》云:‘智士固知穷有命,达人元谓死为归。’《寓叹》又云:‘达士共知生是赘,古人尝谓死为归。’《晨起》云:‘大事岂堪重破坏,穷人难与共功名。’《忆昔》又云:‘壮士有心悲老大,穷人无路共功名。’《夜坐》云:‘风生云尽散,天阔月徐行。’《夜坐》又一首云:‘湖平波不起,天阔月徐行。’《冬夜》云:‘残灯无焰穴鼠出,槁叶有声村犬行。’《枕上作》又云:‘孤灯无焰穴鼠出,枯叶有声邻犬行。’《初夏闲居》云:‘民有裤襦知岁乐,亭无桴鼓喜时康。’《寒夜》又云:‘市有歌呼知岁乐,亭无桴鼓喜时平。’《羸疾》云:‘羸疾止还作,已过秋暮时。但当名百药,那更谒三医。’《题药囊》又云:‘残暑才属尔,新秋还及兹。真当名百药,何止谒三医。’此则未免太复!盖一时凑用完篇,不及改换耳。”陈眉公《晚香堂小品》卷十二《汪希伯诗序》云:“吾辈诗文无别法,最忌思路太熟耳。昔王元美论艺,止拈《易》所云:‘日新之谓盛德’。余进而笑曰:孙兴公不云乎:‘今日之迹复陈矣’。故川上之叹,不曰‘来者’,而曰‘逝者’。天马抛栈,神鹰掣鞲,英雄轻故乡,圣人无死地;彼于向来熟处,步步求离,刻刻不住。右军万字各异,杜少陵诗无一篇雷同;是两公者非特他人路不由,即自己思路亦一往不再往。”《拙堂文话》:“陈眉公论李于鳞古乐府云:‘画古人,是后生第一病。武陵桃花,惟许渔郎问津一次,再迹之便成村巷矣!禅家公案亦然,不独桃花也。’(《狂夫之言》谓“桃花”为“诗文”)此论诗矣,亦可以论文,昌黎‘陈言之务去’似之。”元好问也难免此讥。《瓯北诗话》:“遗山复句最多。如《怀州城晚望少室》云:‘十年旧隐抛何处,一片伤心画不成’,《重九后一日作》云:‘重阳拟作登高赋,一片伤心画不成’,《题家山归梦图》云:‘卷中正有家山在,一片伤心画不成’,《雪香亭杂咏》十五首内有云:‘赋家正有芜城笔,一段伤心画不成。’《玄都观桃花》云:‘人世难逢开口笑,老夫聊发少年狂’,《同严公子东园赏梅》云:‘佳节屡从愁里过,老夫聊发少年狂。’《此日不足惜》篇:‘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争似高吟大醉穷朝晡’,《送李参军》诗内,又有云:‘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争似彩衣起舞春斓斑。’《桐州与仁卿饮》一联:‘风流岂落正始后,诗卷长留天地间’,《题梁都运所得故家无尽藏诗卷》亦有此联。《田不伐望月婆罗门引》云:‘两都秋色皆乔木,三月阿房已焦土’,《存没》一首又云:‘两都秋色皆乔木,一伐名家不数人’,《答乐舜之》云:‘两都乔木皆秋色,耆旧风流有几人。’《东山四首》,有‘天公老笔无今古,枉著千金买范宽’,《胡寿之待月轩》诗,又有‘天公老笔无今古,枉却坡诗说右丞。’《钱过庭烟溪独钓图》:‘绿蓑衣底玄真子,不解吟诗亦可人’,《息轩秋江捕鱼图》又有‘绿蓑衣底玄真子,可是诗翁画不成。’《台山杂咏》内有云:‘恶恶不可恶恶可,未要《云门》望太平’,《赠刘君用可庵二首》内一首云:‘恶恶不可恶恶可,笑杀田家老瓦盆’,次首云:‘恶恶不可恶恶可,大步宽行老死休。’《寄希颜》末句‘共举一杯持两螯’,《送曹寿之平水》亦用此句作结。此复句之最多者也。” 《瓶粟斋诗话续编》:“遗山诗复句最多,《瓯北诗话》已备举之。余观其古风,结处格调相同者亦不少,如《赵和卿醉归图》云:‘好著蹇驴驮我去,与君同醉杏园春。’《崔梦臣北上》云:‘他日南归吾未孝,与君同醉晋溪春。’《送诗人秦简夫归苏坟别业》云:‘蹇驴驮入醉乡去,袖中知有眉山春。’《赠答赵仁甫》云:‘都门回首一大笑,袖中知有江南春。’《南冠行》云:‘安得酒船三万斛,与君轰饮太湖秋。’”《苌楚斋续笔》:“阳湖赵瓯北观察翼所撰《瓯北诗话》中,言元遗山诗集中复句最多,所举不下数十联,然亦有未尽者。中如《赠答郝经伯常伯常之大父余少日从之学科举》诗云:‘撑肠正有五千卷,下笔须论二百年。’又《病中感寓赠徐威卿兼简曹益甫高圣举先生》诗云:‘读书略破五千卷,下笔须论二百年。’《采菊图》二首诗云:‘梦寐烟霞卜四邻,争教晚节傍风尘。’又《高山杂诗》七首中有云:‘梦寐烟霞卜四邻,眼明今日出红尘。’云云。亦皆复句,观察漏未及此。”《谈艺录》中有“蘧庐之一宿不再宿、阿閦国之一见不再见”,亦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所言。刘衍文论袁枚,亦说:“以袁简斋之聪明才智,而诗中之重句重语,竟亦难免。如卷三《落花》云:‘江南有客感年华,三月凭阑日易斜。’卷十三《春草》云:‘江城三月草烟绵,有客凭阑感岁年。’卷八《马嵬》云:‘石壕村裹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卷二十六《谒岳王墓作十五绝句》云:‘定知五国城中泪,更比朱仙镇上多。’卷三《谒长吏毕归而作诗》云:‘晚脱皂衣归邸舍,玉堂回首不胜情。’卷四《残雪》云:‘记得水晶帘下事,梁园回首不胜情。’卷二十《永公子竹岩吴门花烛诗》云:‘南来倘有文鳞便,寄我房中曲一章。’卷二十九《霞裳就婚汪氏已五朝矣芳讯杳然赋诗调之兼呈新妇》云:‘藁砧滋味亲尝后,示我房中曲一章。’卷三十四《徐朗斋读诗答问而哀之为代答一首》云:‘只恐麻姑鬓有霜’;卷三十六《五月二十一日还山留别苏杭亲友》云:‘只恐麻姑鬓已霜’;卷三十六《以绣画祝庆晴村都统时驻扎宁古塔》云:‘麻姑两鬓定如霜’。卷三十五《香亭家居八年忽将赴阙临行画烟云供养图索题》云:‘莫把阿连贫相也’;卷三十六《此翁》云:‘莫教此翁贫相也。’卷七《题张忆娘簪花图》云:‘国初诸老锺情甚,袖角裙边半姓名。’卷三十六《题竹宜夫人玉堂春晓图》云:‘老人把笔无题处,只好裙边署姓名。’卷十二《引凤曲》云:‘蕉叶有心空卷雨,杨枝无力自随风。’《小仓山房尺牍》卷四《与孔南溪太守》亦云:‘但念小妮子蕉叶有心,虽知卷雨;而杨枝无力,只好随风。’又《小仓山房外集》卷五《为云华君翠袖图征诗启》亦有‘杨枝无力以从风,蕉叶有心而卷雨’之句。又简斋用典,特好用袁丝、彭宣、杜牧,在诗中屡见不鲜。若孙子潇,则未有如是之滥而雷同也。”钱钟书先生在《韩昌黎诗系年集释》中说:“当然,《杂诗》里描写的厌倦心情只是暂时的……韩愈闹过一阵情绪,吐了一口闷气,也就完事,恰像拉磨的驴忽然站住不动,直着嗓子的叫,可是叫了几声,又乖乖的踏着陈迹去绕圈儿了。” 乌尔沁夫《走出“围城”的钱钟书》:“读书人如驴推磨,若累了,抬起头来嘶叫两三声,然后又老老实实低下头去,亦复踏陈迹也”。由此可见,老驴拉磨也是钱先生的常用典。《苏轼诗集》卷三五《送芝上人游庐山》诗:“二年阅三州,我老不自惜。团团如磨牛,步步踏陈迹。”

    2015-01-08 03:10:40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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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钟书《谈艺录》:“英国古小说言埃及妇女足不出户,‘有如蜗牛顶屋,不须臾离’。(woemen should be euerlike yt Snaile,which hath euer his house on his head)见 Lyly,Euphues,in Complete works,ed. R.W. Bond,I,223-4。”《容安馆札记》还有两处提到了Lyly—— Lyly, Euphues: “I would it were in Naples a law, which was a custome in Aegypt, that women should always go bare-foot, to the intent they might keepe themselves always at home, that they should be euer like to the Snaile, which hath euer his house on his head.” (Complete Works, ed. R.W. Bond, pp. 223-4) John Lyly, Euphues: “Venus had hir Mole in hir Cheeke which made hir more amiable: Helen hir Scarre on hir chinne which Paris called Cos amoris, the Whetstone of loue” (The Complete Works, ed. R. W. Bond, I, 184; cf. Oliver Herford & J.C. Clay, Cupid’s Cyclopedia, p. 44: “Male: The exception that proves the rule”) 根据wiki,钱先生所读的版本是Lyly's Complete Works, ed. R. Warwick Bond (3 vols., 1902) Lyly的Euphues,Euphuism,也称绮丽体,是英文中类似我国骈文的一种文体。比如这句“ Venus had her mole in her cheek which made her more amiable: Helen her scar on her chin which Paris called cos amoris, the whetstone of love. Aristippus his wart, Lycurgus his wen:……Alexander valiant in war, yet given to wine. Tully eloquent in his glozes, yet vainglorious: Solomon wise, yet too wanton: David holy but yet an homicide”Venus、Helen、Paris、Aristippus、Lycurgus 均来自希腊神话,而Alexander、Tully、Solomon、David 则来自《圣经》故事(郑小容)。华盛顿欧文评价道“ Even Lyly, though his writings were once the delight of a court, and apparently perpetuated by a proverb, is now scarcely known even by name.”美国学者康戴维在《汉代宫廷文学与文化之探微》中引用韦利(Arthur Waley)论及司马相如的话:“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作家能够写出如此精美、华丽的语言。和他比起来,尤弗伊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作家黎里笔下的主人公,以华丽文风着称)显得羞赧无自信,阿普列乌斯显得冰冷无情。相如戏弄文字,犹如海豚与大海嬉戏。”陈寅恪与刘叔雅论学,也提到外文的对仗:“昔罗马西塞罗Cicero辩论之文,为拉丁文中之冠。西土文士自古迄今,读之者何限,最近时德人始发见其文含有对偶。拉丁非单音语言,文有对偶,不易察知。故时历千载,犹有待发之覆。今言及此者,非欲助骈骊之文,增高其地位。”余光中说:“凡熟悉英国文学史的人,都知道16世纪的英国散文有一种“优浮绩思体”(Euphuism),句法浮华而对称,讲究双声等等效果,又好使事用典,并炫草木虫鱼之学。照说这种文体有点近于中国的骈文与汉赋,但因西文文法繁复,虚字太多,语尾不断变换,字的音节又长短参差,所以比起中国骈文的圆美对仗来,实在笨拙不灵,难怪要为文豪史考特所笑。”王佐良《英国散文的流变》:“黎里的《尤弗伊斯》(John Lyly: Euphues)讲究对仗、用典和音韵上的和谐,则雕琢更过于西塞罗风格,创立了类似中国骈文的“尤弗伊体”,略举一例如下: No, no, it is the disposition of the thought, that altereth the nature of the thing. The Sunne shineth vpon the dounghill, and is not corrupted: the Diamond lyeth in the fire, and it is not consumed: the Christall toucheth the Toade and is not poysoned: the birde Trochilus lyueth by the mouth of the Crocodile and is not spoyled: a perfect wit is neuer bewitched with lewdnesse, neither enticed with lasciuousnesse. Is it not common that the Holme Tree springeth amidst the Beech? That the Iuie spreadeth vpon the hard stones? That the soft fetherbed breaketh the hard blade?曰:否,此大不然也,盖唯心所指则变物之性。日照粪壤,不损其明;钻石入火,不损其坚;水有蟾蜍,不染其毒;鹪鹩棲鳄吻,不为所吞;贤者不涉遐想,不动绮思。冬青耸出掬林;薜荔召笼磐石;柔茵能当利刃,此非物之常乎?(周珏良译文)”

    比如我很喜欢的作者程巍在《光与影》中就是如此写道—— 正象“大学才子”这个绰号所指明的,这些才子都有正规的大学教育背景,毕业于牛津大学或剑桥大学。约翰·李雷(John Lyly)是“大学才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曾一度担任过宫廷的娱乐总管。伊丽莎白一世一直没怎么留心他。他在郁郁不得志的沮丧中写下了这样的话:“千种希望,空无所有,万种允诺,仍是虚无。”足见他当时的失意。他最初是创作剧本,可是他的剧本没有宏大的结构,失之柔弱,这与伊丽莎白时代的自信精神以及向上热情很不谐调。这些剧本的可取之处仍是语言风格,空灵而又柔和。因为在写剧上的不才,他便改写小说。 《尤菲绮斯或智慧的剖析》及其续篇《尤菲绮斯和他的英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是描写理想绅士的教育小说。他的小说正如他的剧本一样,缺乏结构,而对一个天才的作家来说,结构才是根本。李雷小说的风格也和剧本一样,显示出过分的才气,这就是说,失去了对才气掌握的分寸,因而显得浮夸,矫柔造作,这种文体风格得到了“尤菲绮斯体”这样一个称号,可见它对当时的影响,甚至莎士比亚早期的作品也染上了这种风格的痕迹。当然,同一个问题的另一面却是:过分的修饰对于那时尚且粗糙的英语不无雅驯的好处。李雷死于1606年,享年五十三岁,是短命才子中寿命最长的一个。 zt: 英国文学史上的骈体文——Euphuism 作者:xr_zh 提交日期:2008-9-24 13:18:00     英国文学史上的骈体文——Euphuism   一、英国“骈体文”的特征    哈佛大学汉学教授海陶玮(James Robert Hightower, 1915-2006)曾经写过一篇论述中国骈体文特征的论文——《骈文诸特征》(“Some Characteristics of Parallel Prose” )。他为中国骈体文所下定义为:The term “Parallel Prose” is applied to the elaborate, euphuist style of writing (“骈体文”一词是指精致、优弗式的写作风格)。在此定义中, “elaborate”是一个不具有特殊含义的形容词,意为“精致/优雅”,算是骈文的特征之一。但是,此形容词所描述的却不是骈体文的关键特征。对于英美读者,接下来的第二个形容词“euphuist”才是理解骈体文特征的关键所在。“Euphuist”的名词形式是“euphuism”,两词均出典于英国作家约翰•雷利(John Lyly,约1553-1606)的名著——《优弗斯,巧辩术之剖析》(Euphues, The Anatomy of Wit ,1578) 和《优弗斯及其英格兰之行》(Euphues and his England ,1580)。优弗斯(Euphues)是这两部小说的主人公,一个巧言善辩的雅典学生。《优弗斯,巧辩术之剖析》讲的是优弗斯在意大利那布勒斯(Naples)的冒险经历。在那里,他不断地交朋友,又不断地失去朋友,终于落入了一个伪妇人的魔掌。在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之后,幡然醒悟,回到雅典。《优弗斯及其英格兰之行》则叙述了优弗斯和一个意大利朋友在英国旅行的经历。在那里,他们遭遇了更多的情爱和更多的女人,尤其体验了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国宫廷生活。在两部小说中,优弗斯都展现了巧言善辩的语言天才。    “Euphues”一词来源于希腊语,意为:优雅、巧辩(graceful, witty)。 既然雷利借“Euphues”来作其小说主人公名字,此主人公毫无疑问就是雷利心目中优雅和巧辩的化身。为了表现优弗斯的优雅和巧辩,作者使用了一种极其美化和妙语连珠的散文语言,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称的“优弗风格”(euphuism)的散文语言。    “优弗风格”是一种自古就有的修辞手法,根据古代和中世纪修辞学家的定义,这是一种相对于操纵意思的比喻手法,以操纵辞藻为目的的修辞手法。这种修辞手法的关键特征是讲究对仗,其中有三要素。首先,成员词组相等,亦即上下两句中的词组或短句长短相近。例如:      Alexander /valiant/ in war/ yet/ given to wine.   Tully/ eloquent/ in his glozes /yet /vainglorious.      Solomon /wise/ yet too /wanton.   David /hol/but yet /an homicide.      第二,成员词的词性相等,亦即相对两句的成员词汇形式相同,形容词对形容词,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等等。例如:      insomuch that /he/ deemed /himself /so apt /to /all things,    that /he /gave/ himself /almost /to /nothing,      第三,相对仗的两个词或字节的音韵相似,亦即相同位置的对仗词要么是双声对应,要么是叠韵对应,甚至两者兼有 。例如:      Although there be none so ignorant   that doth not know,   Neither any so impudent   that will not confesse,      Whosoever shall see this amitie grounded upon a little affection,   Will soone conjecture that it shall be dissolved upon a light occasion.      这两联的对子中,“ignorant”和“impudent”就兼有双声和叠韵,而“affection”和“occasion”则是叠韵。这些古已有之的修辞手法在雷利的作品中被发挥到了极致 。除了以上所述的特征外,还有频繁使用历史和文学典故,以及雷利可以支配的所有深奥知识,尤其是借用古罗马罗马作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23-79)《自然历史》一书中奇妙寓言。比如在介绍优弗斯的文字中,雷利就大量使用了历史典故:      Venus had her mole in her cheek which made her more amiable:   Helen her scar on her chin which Paris called cos amoris,   the whetstone of love.      Aristippus his wart,   Lycurgus his wen:   ……   Alexander valiant in war, yet given to wine.   Tully eloquent in his glozes, yet vainglorious:   Solomon wise, yet too wanton:   David holy but yet an homicide:      上引文字中,Venus、Helen、Paris、Aristippus、Lycurgus 均来自希腊神话,而Alexander、Tully、Solomon、David 则来自《圣经》故事。    在看过了所有这些“优弗风格”特征之后,我们大概就不会怀疑它与中国的骈体文非常近似(如果不是相同的话)了。欧美汉学家用“Euphuist/euphuism”一词向欧美读者介绍中国骈体文,既准确又易懂,不用多解释,有欧美文学背景的人就能明白中国骈体文的文学特征。既然汉学家用这种方式将中国骈体文介绍给欧美读者,我们何不也用同样的方式将英国的“euphuism”介绍给中国读者呢?既然汉学家将“Euphuist/euphuism”用来定义中国骈体文特征,那我们在介绍英国文学史上的“euphuism”时,何妨作逆向处理——用“骈体文”去定义并命名“Euphuism”呢?      二、英国“骈体文”的形成和影响       英文的发展与世界上所有其他语言一样,有一个变化的过程。罗马帝国统治时期,欧洲各国官方语言是拉丁文。帝国败亡以后,文化衰落,只是因了教会的维持作用,拉丁文还是教会里通用的正统文字。但是,到五世纪的时候,教会本身已经开始背叛拉丁古典和拉丁文,因为野蛮人的文化不断的侵入罗马传统文化。当时,甚至有神父觉得文章写得太典雅是一个基督徒不虔诚的表现。为了不扭曲天国神谕的旨意,他们要打破拉丁文死板的语法,而引进口语的表达方式。结果是,拉丁文的句法和拼写都被当时的口头语污染,再加了野蛮人土话的融入,就形成了一种很粗鄙的诗歌语言。不同的地区因其所依据的方言不同,诗歌语言也应该是不同的。唯一共同的是拉丁文的典雅和规则被打破了。欧洲各国的语言文字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有意思的是,有代表性的此类作品竟然是首先在英国诞生的。那是一部叫作《貝奧沃夫》(Beowulf)的英雄史诗(追述西北欧日尔曼人的传奇故事),历史学家说是最早的古英文作品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流行文学作品也是用这样的古英文写成的。    这个时期英文与拉丁文的分工十分清晰,历史和官方文书用拉丁文写成,而文学作品,尤其诗歌类作品却是用古英文写成。换句话说,历史一类的严肃文字用拉丁文写,只有那些鄙俗不经的文学作品才用英文来写。两种语言在当时的地位和身份也可以这样分出高下来。其实,到了十八世纪,衡量一个人是否有文化、有身份还是以会不会拉丁文为标准。    随着历史的演进,英国的土著文化和英文都在不断地发展和雅化。尤其是十六时期中叶(明朝中后期),也就是伊利莎白女王(1533-1603)统治时期,出现了追求雅致英文的新潮流。英国骈体文的基本特征——骈骊华美,在乔治.佩提(George Pettie,约1548–1589)的十二篇古典爱情小说集《佩提的快乐小宫殿》(A Petite Pallace of Pettie his pleasure,1576)中,在布道文学和拉丁短文中已经出现。但是,将其推到极致的却是宫廷文学家约翰•雷利(John Lyly,约1553-1606)。   雷利毕业于牛津大学,于1573年获学士学位,1575年获硕士学位。1578年,他带着满腹文艺复兴知识和热情从牛津来到伦敦。在当年他就发表了代表作《优伏斯及其机智分析》(Euphues and His Anatomie of Wit),次年又继续发表了另一部分《优伏斯及其英格兰》(Euphues and his England)。如前所述,“优伏斯”意为“品种优良的人”(the well-bred man),其语源来自希腊文,意为“优雅、机巧”(graceful, witty)。此作品名义上是小说,但情节很少,基本上是系列道德论述,不过是将汤玛斯•诺斯侯爵(Sir Thomas North)所翻译的西班牙人安冬尼奥•古瓦拉(Antonio de Guevara)的《王子之钟》(El Relox de Principes)中对爱情、宗教、品行的论述做了重新布局和润色而已。雷利的小说虽然在内容上并无建树,对形式美的追求却达到了极端的程度,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劲头。为了使句子、短语、词组,甚至单词的对仗工整,他不惜折磨自己,苦苦思索,他在骈体散文上的造诣因而达到无人能比的境界。事实上,这两篇作品确立了英国骈体文的各项标准。    这两部作品对形式美的极致追求,使辞藻华丽,充满双声叠韵、对比、比喻的散文风格在当时宫廷文人圈子中成为最大的时尚。正如爱德华.勃朗特( Edward Blount,1565-1632)所评价的那样:“我们的所有女士都成了他的门徒;宫廷中不会娴熟运用优弗散文的美人均被歧视,一如现在不会说法语的人。” (1632)由于人们疯狂热捧优弗风格,到1630年为止雷利的两部小说分别出版了26个版本之多,合编本本也有三个版本。   雷利的散文风格不但影响了当时的宫廷,也在接下来近二十年的时间内引领着英国文学的时尚,后继者层出不穷。骈体文风格首先由伊丽莎白时代小说家罗伯特 .格陵( Robert Greene,1558 – 1592)和巴纳博 .瑞奇(Barnabe Rich,1540-1617)所继承。作为雷利的追随者,格陵的小说《玛米利亚》(Mamillia)第一部分即在《优弗斯》出版的同年出现在《出版纪录》(Stationers' Registers)当中。另外两部小说《优弗斯,问难费劳图斯》(Euphues his Censure to Philautus,1587) 和《孟那冯:凯米拉对懈怠的优弗斯之警告)(Menaphon: Camilla's Alarum to Slumbering Euphues,1589) ,也从题目即可见其作者有意作为《优弗斯》的续集而创作。此小说的华丽辞藻(包括谚语式的哲理)直接仿效了雷利的风格 。他的另一部作品《潘多思妥,时间的胜利》( Pandosto, The Triumph of Time,1588) 成为了莎士比亚《冬天的童话》的素材,沙剧的基本结构也与原作出入不大。    巴纳贝.瑞奇(Barnabe Riche,1540-1617)是另一位骈文高手,他的代表作《告别军旅》(His Farwell to the Militarie Profession,1581)即是此类作品。该作品包含八个故事,其中五个仅旨在娱乐,不必追求其真实性,追求其真实性也无妨。另外三个则是从意大利文翻译过来的故事。他自己声称《阿波罗牛斯与西拉》(Apolonius and Silla》的故事(后来成为莎士比亚《第十二夜》的素材)是原创的。但其实,人们可从马修.班德罗(Matteo Bandello ,1480 – 1562)的《尼库拉与拉坦提奥》(Nicuola and Lattantio) 传说故事中找到其原型。第八个故事 《费罗图斯与艾米莉雅》(Phylotus and Emilia)则来自无名氏的《费罗图斯》(Philotus,1603) 。    不能忽略的另一个受雷利文风的影响的作家是莎士比亚(1564-1616)。《哈姆雷特》中波隆尼尔(Polonius ,御前大臣)的语言风格,即是典型的骈体。莎翁另一出戏喜剧《爱的徒劳》(Love's Labour's Lost )中的毛子(Moth,亚马多的侍童)也使用了骈体语言。 在莎翁喜剧《无事生非》(Much Ado About Nothing)中以擅长辞藻为特征的人物培尼狄克(Benedick,帕度亚的少年贵族)和贝特丽丝(Beatrice) 之间的对话也使用了骈体文风格的台词。    最后一位骈体文经典作家是托马斯 .罗吉(Thomas Lodge,1558 – 1625)。罗吉1577年毕业于牛津大学,与雷利是校友,因此在写作风格上受雷利影响就再自然不过。罗吉的代表作《柔莎琳德,或优弗斯的黄金遗产》(Rosalynde or, Euphues' Golden Legacy),从题目也能看出与雷利式骈文的继承关系。正如美国伊利诺伊大学英国文学教授爱德华.巴德温(Edward C. Baldwin)所说:“《柔莎琳德》标志着优弗式散文作为一种文学模式毋庸置疑的至高无上地位的终结。它是运用雷利所倡导文学风格的最后一部重要著作。”   正如中国的历代批评家批评六朝的骈文和宫体诗重形式、轻内容一样,优弗风格经历了一段风光岁月之后,也受到同样的待遇。罗吉创作《柔莎琳德 》之后,优弗风格作为时尚已渐入式微,即使是他同时代的人,也频繁地讽刺这种风格。比如威廉.瓦纳(William Warner,1558?-1609) 在其《奥尔宾之英格兰》(Albion's England,1586)的序言中就抱怨道:      此乃仅存在于我们英文中的错误,我们往往玩弄文字,却忽略本质,过度使用类比,以至于疏于利用理性,却更加纠缠感性。   迈克尔.德瑞顿(Michael Drayton,1563-1631)给诗人飞利浦.悉尼(Philip Sidney ,1554-1586)写信说:       (这种文体)首先用雷利时代所使用的文字定型了我们现在的语言,谈及石头、星星、植物、鱼类、飞虫等等,即如英国猩猩和小丑谈论他们所见所闻一样玩弄文字和罕见的类比。因此,他们模仿雷利的荒唐把戏,像小丑一样谈话和写作。         很讽刺的是,瓦纳和德瑞顿的批评文字本身就是非常典型的骈体文。    瓦纳和德瑞顿不是第一个批评优弗风格的文学家,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无论人们如何批评雷利及其追随者,都抹杀不了他们对英文雅化所做的重大贡献。有了他们的共同努力,英文才成为不输其他任何语言的成熟而典雅的文学语言。      三、英国以外的欧洲骈文时尚        骈体文风不仅在英国兴盛,在欧洲大陆其他地方也成为一时的风尚。在法国,类似的文学风格叫作“浮华”(préciosité ),起源于路易十三时期。巴黎冉布勒特侯爵夫人(marquise de Rambouillet,1588-1665)的沙龙(该沙龙之组建旨在逃避宫廷派系斗争)中有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贵妇人,以玩文字游戏为乐。此沙龙的核心人物之一玛德琳 .得.斯库德芙(Madeleine de Scudéry,1607-1701) 写过很多爱情小说,其小说即用过度修饰的浮华辞藻描写女性的高贵典雅,端庄行为,及柏拉图爱情,在女性读者中极其受欢迎,却被男性读者所诟病。    法国作家还用这种富于辞藻的散文风格写作了很多神仙故事,最著名的作家是奥诺依夫人(Madame d'Aulnoy,1650/1651-1705)。这种风格的神仙故事对查尔斯.佩饶特(Charles Perrault,1628-1703)产生过很大影响。    1659年,莫里哀(Moliere,1622-1673)的独幕讽刺喜剧《可笑的女才子》(Les précieuses ridicules ) 通过讽刺的方式使骈体文风获得展现。该剧剧情是,两位来自地方省份的女子(相对于巴黎人就是乡巴佬)拒绝了修养不够的追求者的求婚,却与装扮为机智风雅的追求者的仆人坠入爱河。在地方省份上,这两位女子假装自己的巴黎人修养会引起嘲笑,而在巴黎,她们傻乎乎的乡下人天真和自以为是也是可笑的。在此剧中,为了表现两位乡下女子的附庸风雅,作者赋予了剧中人使用骈体语言的特征,虽是讽刺,却借剧中人之口展示了高超的骈文技巧。莫里哀本人及其公司也因此引起巴黎人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年间,此剧还在法国各省巡回演出,并获得路易十四的庇护,直到今天依然在演出。    在巴洛克时代的西班牙的也有一场叫作“文藻主义”(Culteranismo)的运动。此运动开始于 16 世纪后期,由路易斯.德.贡格拉( Luis de Góngora,1561-1627)开先河,所以也叫“贡格拉风格”(Góngorismo),也叫修辞路德主义。该运动延续了 17世纪整整一个世纪。修辞路德主义的特征是辞藻华丽、比喻繁复和复杂的语法顺序,追求为诗而诗的绝对形式美。此运动的似乎是为了传达些微意义活隐含的意义,而运用尽可能多的辞藻。它也与拉丁语化的句法和神话典故密切相关。文藻主义与巴洛克时代的另一种文学倾向——内涵主义(conceptismo)截然相反,也因此受到内涵主义文学家的批评。内涵主义虽然也重视技巧,却是用惜字如金的方法玩弄文字游戏,用尽可能少的文字表达多重意思。最有名的西班牙内涵主义作家是法兰西思科.得.魁弗多( Francisco de Quevedo,1586-1645)。他与贡格拉是文坛宿敌,经常互相攻击对方的作品和个人生活。      在意大利,诞生于那不勒斯(Naples)的诗人玛闰诺(Giovan Battista Marino ,1569 - 1625)即是骈风文学中坚“玛闰诺学派”(School of Marinism)的创始人。该学派后来叫作“ Secentismo”,以擅长使用奢侈和过度夸饰的文字来表情达意。只不过,玛闰诺是诗人而不是散文作家,他的骈体诗歌该与中国讲究对仗的律诗相似。 其代表作《拉顿》( L'Adone )1623年发表于巴黎,是一首献给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5123 阕八行神话长诗,以富于夸张、反诘和隐喻的语言风格著名。    玛闰诺的文学风格也与英国的骈体文一样,受到正统家的批评。意大利阿卡丁学院( Academy of Arcadians ,1690年在罗马建立)成员就把他的文风批为意大利文学式微时期的标志。      四、十九世纪的优弗主义       维多利亚(1819-1901)时代后期(清朝后期),英国文学界出现了一种堪称“优弗主义复兴”的盛况。优弗主义的复兴体现在雷利的两部小说在绝版两百多年之后重新出版 。其次,关於优弗风格的评论和介绍文章充斥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期刊杂志近四十年。新思想和新时尚从来都伴随着批评和阻碍,一些严苛的批评家将复兴的优弗主义批为“颓废”。新时代优弗主义的代表作家奥尔杰侬.斯文伯恩(Algernon Swinburne,1837-1909)、克里斯汀娜.罗塞梯(Christina Rossetti ,1830-1894)和沃特.帕特(Walter Pater,1839-1894)等的作品常常被批评为异国情调、阴柔无力、形式大过内容等等 。“Euphuism”一词甚至成为嘲笑文藻华丽倾向的特殊用词。 ( 《优弗斯之死:维多利亚后期文学的优弗主义与颓废派》 )     斯文伯恩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颓废派作家之一。他极力宣称自己是同性恋者(而实际上根本不是),其作品也多有关于同性恋的内容。他对辞藻、音韵和格律的娴熟技巧赢得了英国历史上最有才华的诗人之一的地位。他的作品曾经在牛津和剑桥本科生中广受欢迎。他的名作 《诗歌与民谣》( Poems and Ballads)、《第一系列》( First Series)和《 Atalanta in Calydon 》从来不曾从批评家的视线中消失。当然,他也因为擅长而且热衷写作优弗主义散文而备受批评。    正如优弗主义无论从形式、内容,到读者都与女性脱不了干系一样,女性主义作家是它的天然盟友。罗塞梯是一位擅长写作爱情诗和祈祷诗(在笔者的另一篇文章《中世纪的爱情教》中已经论述了爱情与宗教的相通之处。以这两者为题材的诗歌散文也具有相似的性质)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也因此被贴上了女性主义的标签。她是“前拉菲尔兄弟会”(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一个新派画家圈)运动干将但丁•加百利•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1882)的妹妹。她自己也是此运动成员之一。罗塞梯的代表作有《妖魔之市》(Goblin Market,1862。567行长诗)、《王子求爱记》(The Prince's Progress,1866。534行长诗)等。罗塞梯以诗歌见长,她被批评家归入优弗主义作家纯粹因为其行文风格,而不在于文体。    帕特是一位散文作家和文学批评家,与很多优弗主义作家(从雷利到王尔德)一样,他也是同性恋者。也许正是这种先天基因的作用,使他更擅长写具有阴柔美的优弗主义文章。也与他的文学同志一样,他的文风受到保守批评家的抨击。在摩洛克(W. H. Mallock,1849-1923) 的讽刺小说《新式共和国》(The New Republic)中,以帕特为原型的人物就被塑造为一位极其阴柔的英国美学家。    但是,保守批评家并未能扼杀骈体文风,帕特的哲理小说《享乐主义者马瑞斯》( Marius the Epicurean》(1885)问世之后,获得了很多追随者。 在这部小说中,帕特用极其精致细腻的笔墨陈述了他理想的美学生活、他用对美的宗教崇拜对抗禁欲主义,以及他的为美而美理论。后来唯美主义运动中的诸原则即可部分追溯到帕特这个源头,尤其是帕特对唯美运动领袖王尔德(Oscar Wilde,1854-1900)的影响非常直接,因为王尔德是帕特在牛津的学生。    从维多利亚时代的新优弗主义思潮可见,“Euphuism”一词的含义大大超出了其最初仅限于指雷利的两部小说文字风格的范围。它所呈现的不仅是辞藻的形式美,还有华丽形式之下所暗含的女性主义审美倾向,及其衍生出来的一切阴柔审美倾向,包括同性恋。这实际上是一场蕴含了新思想和新理念的文学运动,借用了优弗主义的外壳而已。    看过了英国的优弗主义之后,再回头看中国历史上的骈文,也许我们也有了新的视角和批评标准。至少我们了解到,追求形式美不是中国古代诗人所独有的情怀,世界各国的诗人均同此好。文学之所以有魅力,不仅仅在内容和思想,形式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为炼一字人消瘦的诗人骚客,永远都值得我们敬仰。      雷利小说版本简陈:   Euphuse, The Anatomy of Wit, 1579初版。   Euphuse And His England, 1580 初版。   合编本,1581初版。    1868年至1880年,伦敦大学英国语言文学系教师爱德华.阿贝(Edward Arber,1836-1912) 编辑出版了《重印英文名著》系列。雷利的小说即是该系列中书籍之一。该书根据早期版本编辑重印,并撰写了非常具有学术价值的《导言》。导言简短追述了优弗主义的发展历史和文学价值。在版本介绍中还追述了版本流传情况,也是很重要的学术资料。该书于1900年由A. Constable and Co 公司再版(Westminster: A. Constable and Co. 1900)。 Google 据密西根大学图书馆藏版制作了扫描电子版,可在网上阅读或下载阅读。      

    2015-01-10 23:55:46 1人推荐 4人喜欢 1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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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纾的翻译》中是这么称呼的——狄士瑞立(I. Disraeli)《文苑搜奇》(Curiosities of Literature)  高山杉《检读《谈艺录》所引“二西”之书》—— 在“白瑞蒙论诗和严沧浪诗话”一节里,钱锺书还提到一条文史掌故:“基督教屏弃一切世间法,诗歌乃绮语妄语,在深恶痛绝之列。故中世纪僧侣每侪罗马大诗人于狗曲,偶欲检维吉尔或贺拉斯之篇章,必搔耳作犬态示意。”在这段话后面,有小字注出这个掌故的三个来源。第一个是英国犹太文史家迪斯雷利(Isaac Disraeli, 1766-1848)的《文稗类编》(Curiosities of Literature)第一卷第18页,第二个是英国教会史家梅特兰(Samuel Roffey Maitland, 1792-1866)的《黑暗时代》(The Dark Ages;《谈艺录》所引书名少写一个The)第403页,第三个是爱尔兰思想史家、政论家勒基(William Edward Hartpole Lecky,1838-1903)的《西洋道德史》(History of European Morals; 《谈艺录》把European误排成Europoan)第二卷第202页。  我打算在别处专门介绍一下迪斯雷利这本书,这里就不再细谈了。大家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迪斯雷利的《文稗类编》,是哲学家叔本华生前所看最后一本书。在《管锥编》第二卷(第445页,脚注6)上,钱锺书也曾引用《文稗类编》第1卷:“……犹法国传教士(Pere Bourgeois)叹汉语难学,'chou'一音即有‘书’(a book)、‘树’(a tree)、‘述’(to relate)、‘输’(the loss of a wager)等六义也(I. Disraeli, Curiosities of Literature, I, 268)。”查原书该页,关于“chou”(即现代汉语拼音shu)之一音,实际上列出了七义,而非六义,即“书”(a book)、“树”(a tree)、“暑”(great heats)、“述”(to relate)、“曙”(Aurora)、“熟”(to be accustomed)和“输”(the loss of a wager)。钱锺书引书有小误。 在布衣论坛上是这么说的)—— 作者:五明子 提交日期:2008-05-08 13:56:27 所以说读书太多,脑子就不是自己的了,有些道理,这好像是叔本华的话。 ================================================================= 在哲学家里,叔本华比谁读书都多(可以参看他的札记),引书都多, 他死前看的最后一本书,就是Isaac Disraeli的文史杂抄Literary Curiosities(钱锺书也看过),一本西方古今文史掌故的分门别类的抄集,3大卷,偶也在看 ps:今天从床底下把kindle找出来,这个被我遗忘的东东里居然有这本书,想起上次和pombom提到过一次,刚好自己的kindle页面就停在这一页,也算巧合了。。

    2015-01-12 05:47:00 1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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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钱先生对类书的看法。先把资料罗列下日后再整理吧 朱弁《曲洧旧闻》卷九论宋人尺牍,亦谓山谷专集取古人才语以叙事。按《涧于日记》光绪乙酉四月十五日论似稚实俗,因谓山谷致句宗卨尺牍,联篇谜语庾词,閲之喷饭。盖山谷耻干乞,故以文滑稽云云。尚未知其全也。山谷狐穴之诗,兔园之册,无可讳言。 苏象先记乃祖颂《丞相魏公谭训》卷四: “祖父言:吾少在洪州,假黄庠《建章集》百余卷,所谓 ‘千门万户’者。后曾祖为三司判官,晏元献为使,每剪牋简之余置案上,得异事,闻奇字,即钞之贴于大册,或以签贴之,每用一事即除去;后积甚多,次第编入钞类,谓之《类选》云。晏乃邀黄至门下,他客尚数十,使钞节史书,黄去取之。晏公出于一手编定。”则《建章录》早有之,出山谷同姓者手。然《永乐大典》卷七九六二《兴》字、卷一二〇四三《酒》字、卷一四五三七《树》字下皆引《黄山谷建章录》云云,翁方纲误系主名,非无故也。书名盖本汉武帝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语,借喻类书之门目繁多。晏殊所编当即是名为《类要》者,今亦佚。 晏殊:据说他爱读韦应物诗,赞它“全没些儿脂腻气”。但是从他现存的作品看来,他主要还是受了李商隐的影响。也许因为他反对“脂腻”,所以他跟当时师法李商隐的西昆体作者以及宋庠、宋祁、胡宿等人不同,比较活泼轻快,不像他们那样浓得化不开,窒塞闷气。他也有时把古典成语割裂简省得牵强不通,例如“赋得秋雨”的“楚梦先知薤叶凉”把楚怀王梦见巫山神女那件事缩成“楚梦”两个字,比李商隐“圣女祠”的“肠回楚国梦”更加生硬,不过还不至于像胡宿把老子讲过“如登春台”那件事缩成“老台”。这种修词是唐人类书“初学记”滋长的习气,而更是摹仿李商隐的流弊。文艺里的摹仿总把所摹仿的作家的短处缺点也学来,就像传说里的那个女人裁裤子:她把旧裤子拿来做榜样,看见旧裤子扯破了一块,忙也照式照样在新裤子上剪个窟窿。 刘克庄(一一八七~一二六九)字潜夫,自号后村居士,莆田人,有“后村居士诗集”。他是江湖派里最大的诗人,最初深受“四灵”的影响,蒙叶适赏识。不过他虽然着重的效法姚合、贾岛,也学其它晚唐诗人像许浑、王建、张籍,还模仿过李贺,颇有些灵活流动的作品。后来他觉得江西派“资书以为诗,失之腐”,而晚唐体“捐书以为诗,失之野”,就也在晚唐体那种轻快的诗里大掉书袋,填嵌典故成语,组织为小巧的对偶。因此,他又非常推重陆游的作“好对偶”的本领。我们只知道刘克庄瞧不起《初学记》这种类书,不知道他原来采用了《初学记》的办法,下了比江西派祖师黄庭坚还要碎密的“帖括”和“饾饤”的工夫,事先把搜集的故典成语分门别类作好了些对偶,题目一到手就马上拼凑成篇。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作品给人的印象是滑溜得有点机械,现成得似乎垫底的宿货。在方回骂刘克庄的许多话里,有一句讲得顶好:“饱满‘四灵’,用事冗塞”;意思说:一个瘦人饱吃了一顿好饭,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可是相貌和骨骼都变不过来。清代诗人像赵翼等的风格常使读者想起“后村居士诗集”来。 《诗话》卷一谓:“古无类书、志书、字汇。故《三都》、《两京赋》,言木则若干,言鸟则若干,必待搜辑羣书,广釆风土,然后成文。洛阳所以纸贵,自是家置一本,当类书郡志读耳。故成之亦 须十年五年。使左思生于今日,必不作此种赋”云云。章实斋《文史通义.书坊刻诗话后》痛驳之,至斥子才为“一丁不识、一字不通之妄人”。然《文史通义·文理》篇谓: “古钩玄提要之书,果 何物哉。盖不过寻章摘句,为撰文之资助耳。如左思十年而赋《三都》,门庭藩溷,皆着纸笔,得即书之。今观其赋,并无奇思妙想,动心骇魄;所谓得即书者,亦必标书志义,先掇古人菁英,而后 足以供驱遣尔。”与随园之说,又复大同,何必发声征色以骂乎。 Agnes Repplier, The Fireside Sphinx 蓋說貓者,與其 To Think of Tea, In Pursuit of Laughter 兩書體製相同,皆以數典為行文,而頗能化堆垛為烟雲者,非若王初桐《貓乘》之僅比於類書也 第六十三回岫烟述妙玉語云:“自漢、晉、五代、唐、宋以來皆無好詩,只有兩句好,說道:‘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按詳見余《宋詩選註》論范成大⑤。俞平伯筆記中考二語出典,亦如寶釵輩之稗販類書耳 第四十[八]回黛玉道:王摩詰“墟里上孤烟”還是套陶淵明“依依墟里烟”④。按第十七回寶玉擬匾對曰:“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十八回寶玉怡紅院詩用“綠蠟”;七十六回凹晶館聯句用“爭餅”、“分瓜”。合而觀之,足見海棠社、桃花社中吟朋皆講求出處來歷,而實不離類書韻府家當者。高蘭墅妻兄張船山《論文》第一首云:“甘心腐臭不神奇,字字尋源苦繫縻。衹有聖人能杜撰,憑空一畫愛庖羲。”《鏡花緣》第五十一回,盜婦道:“我這男妾,古人叫做‘面首’。”大盜道:“這點小事,夫人何必講究攷據?況此中很有風味,就是杜撰,亦有何妨?”寶玉問二字“可有出處”,湘雲笑“這句不好,杜撰”,皆一間未達。胡元瑞《少室山房筆叢》卷四十一稱《水滸》“映帶回護咏嘆之工,真有超出語言之外者”,惟“稍涉聲偶者,輒嘔噦不足觀。”《紅樓夢》中五七言,非宋江、林冲題壁之比,然經以刻意,終落下界,豈為詩真有別才耶? 九三 卷二二五《燕巧人》(出《藝文類聚》)。按事見《韓非子·外儲説》左上,却引類書。 全晉文卷七四左思《三都賦序》:“見緑竹猗猗,則知衛地淇、澳之産。……侈言無驗,雖麗非經。……其山川城邑,則稽之地圖,其鳥獸草木,則驗之方志。”按參觀《史記》卷論《司馬相如列傳·游獵賦》。《文選》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高義薄雲天”,李善註:“《法言》曰:‘或問屈原、相如之賦孰愈?曰:原也過以浮,如也過以虚;過浮者蹈雲天,過虚者華無根。’”今本《法言·吾子》無此文;“華無根”猶“麗非經”矣。李聯琇《好雲樓初集》卷二八《雜識》駁袁枚云:“異哉子才遂不觀《三都賦序》乎?……夫外史掌四方之志,周已有之,誰謂漢、晉缺如哉!”;喬松年《蘿藦亭札記》卷四申袁枚云:“近人謂《三都賦序》明言‘稽之地圖,驗之方志’,笑隨園迷於眉睫。然隨園之語,是詞不達意;若言是吴淑《事類賦》之先聲,故世人願争覩,則得之矣。但亦只可以言《三都》,若《兩京》則體大思精,不在比事也。”喬氏所謂“近人”,必指李氏。袁枚之論,早發於艾南英、顧景星、陸次雲輩,未可全非。古代圖籍,得不易而傳不廣,“外史”所掌,中秘攸藏,且不堪諷詠,安能及詞賦之口吻調利、流布人間哉?故後世剞劂之術已行,而《蒙求》、《事類賦》以至《地理韻編》、《本草歌訣》整齊排比、便於誦記之書,初未嘗以有方志、類典而廢罷也。然李瀚、吴淑所爲,浮聲切響,花對葉當,翰藻雖工,而以數典爲主,充讀者之腹笥。若夫研《京》鍊《都》,乃以能文爲本,苟言必可驗,義皆有徵,則既資春華之翫,亦供秋實之擷,寶而適用,麗而中經。左思之旨,文章須有“本實”,吴淑之作,故實能成文章;喬氏所言,尚爲皮相。是以謂《三都賦》即類書不可,顧謂其欲兼具類書之用,亦無傷耳。 《文選》以賦體開卷,而以《京都》冠其體;蓋此種製作競多侈富,舒華炫博,當時必視爲最足表才情學問,非大手筆不能作者。故左思不惜“構思十稔”爲之,而陸雲亦“久勸兄爲”也。《北齊書·魏收傳》:“收以温子昇全不作賦,邢雖有一兩首,又非所長,常云:‘會須作賦,始成大才士’”;而作《京都》賦殆才之尤大者歟。竊意其事仿佛後世之重五、七言長律;杭世駿《道古堂文集》卷七《〈韻典析疑〉序》:“自來大家未有不工排律而可冒託者也。近代鉅公……薄排律而不屑爲,勉强爲之,不及十韻而已胸喘膚汗,氣竭不能再鼓矣”;施閏章《愚山别集》卷一:“吾讀方密之《述懷》二百韻,歎爲奇觀,已如讀《三都賦》。至關中李太青有三百韻詩,便當盡焚却古今經、史、子、集,單看此一篇排律矣!”;王闓運《湘綺樓日記》光緒二十八年四月十九日:“唐詩唯無七言排律,本朝最重大詩體也;自鴻博大考始用之,非小翰林所敢作,惟湯海翁有七排百韻,亦第一詩人矣!”——指湯鵬《海秋詩集》卷二五《曹新安師以詩集命點勘,斐然敍德抒情,得七律一百韻》。長律可具類書之用,故施氏戲欲摧燒四部之籍,又與袁枚等謂《三都》《兩京》足“當類書、郡志”,互相發明;參觀前論《三都賦》。《與長沙顧母書》:“痛心拔腦,有如孔懷。”按僅二句,嚴未註輯自何書。實出《顔氏家訓·文章》篇,舉爲“用事誤”之例者,謂:“述從祖弟士璜死,乃云云。心既痛矣,即爲甚思,何故言‘有如’也?觀其此意,當謂親兄弟爲‘孔懷’;《詩》云:‘父母孔邇’,而呼二親爲‘孔邇’,於義通乎?” “是以江漢之君,悲其墜屨;少原之婦,哭其亡簪。”按善註引《賈子》及《韓詩外傳》,是也。李白《爲吴王謝責赴行在遲滯表》:“慚墜履之還收,喜遺簪之再御”,亦以二事作對,而反悵戚爲慚喜,於故典能生發活用者。王琦註《李太白集》卷二六此文,未及機語。又王氏註“遺簪”引《韓詩外傳》,而註同卷《爲趙宣城與楊右相書》:“收遺簪於少原”,却引《獨異志》;數葉之内,不相照管,大似掇拾類書、非出一手,吁可怪也! 《游獵賦》:“其石則赤玉、玫瑰、琳琘、琨珸、瑊玏、玄厲、瑌石、武夫。”按他如禽獸、卉植,亦莫不連類繁舉,《文心雕龍·詮賦》所謂“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艷”也。自漢以還,遂成窠臼。艾南英《天傭子集》卷二《王子鞏〈觀生草〉序》譏漢賦不過“排比類書”,即指此;閻若璩《潛邱劄記》卷五《與戴唐器書》之三八至斥艾氏“此等説話,罪不容誅,……均宜服上刑”。顧景星論文,甚薄“豫章之艾、陳”(《白茅堂集》卷三三《藕灣文鈔序》),而其子昌《耳提録》述阿翁庭訓,有云:“左太冲一賦何以遲至十年?蓋古人書籍難得,不似今時易購,非其才思之鈍。”陸次雲《北墅緒言》卷四《與友論賦書》亦云:“漢當秦火之餘,典墳殘缺,故博雅之儒,輯其山川名物,著而爲賦,以代乘志。……使孟堅、平子生於漢後,……亦必不爲曩日之製。”皆類艾論。蓋此争早在袁枚、章學誠辯論《兩京》、《三都》之前(《隨園詩話》卷一,《文史通義》内篇二《文理》、五《書坊刻〈詩話〉後》)。夫排類數件,有同簿籍類函,亦修詞之一道。然相如所爲,“繁”則有之,“艷”實未也,雖品題出自劉勰,談藝者不必效應聲蟲。能化堆垛爲烟雲,枚乘《七發》其庶幾乎。他人板重悶塞,堪作睡媒,即詞才清拔如周邦彦,撰《汴都賦》(吕祖謙《皇朝文鑑》卷七),“其草”、“其魚”、“其鳥”、“其木”聯篇累牘,大似《文心雕龍·練字》所嘲“其字林乎”!高文雅製中此類鋪張排比,真元好問《論詩絶句》所謂“珷玞”耳。然小説、劇本以游戲之筆出之,多文爲富而機趣洋溢,如李光弼入郭子儀軍中,旌旗壁壘一新。董説《西遊補》每喜鋪比,第一回各色百家衣、第三回武器、第四回萬鏡又看榜人、第七回梳洗用具、第八回派起鬼判及使者,皆稠疊而不冗滯。復舉二例。《百花亭》第三折王焕叫賣云:“查梨條賣也!賣也!賣也!這莫是家園製造道地收來也!有福州府甜津津、香噴噴、紅馥馥、帶漿兒新剥的圓眼荔枝也!有平江路酸溜溜、涼陰陰、美甘甘連葉兒整下的黄橙緑橘也!有松陽縣軟柔柔、白璞璞、帶粉兒壓匾的凝霜柿餅也!有婺州府脆鬆鬆、鮮潤潤、明晃晃、拌糖兒揑就的纏棗頭也!有蜜和成、糖製就、細切的新建薑絲也!有日晒皺、風吹乾、去殼的高郵菱米也!有黑的黑、紅的紅、魏郡收來的指頭大瓜子也!有酸不酸、甜不甜、宣城販到的得法軟梨條也!”云云。《醒世姻緣》第五○回孫蘭姬“將出高郵鴨蛋、金華火腿、湖廣糟魚、寧波淡菜、天津螃蟹、福建龍虱、杭州醉蝦、陝西瑣瑣葡萄、青州蜜餞棠球、天目山筍鮝、登州淡蝦米、大同穌花、杭州鹹木樨、雲南馬金囊、北京琥珀糖,擺了一個十五格精致攢盒”(參觀第七九回寄姐想吃“四川的蜜唧、福建的蝌蚪”等十四物)。盡俗之言,初非爾雅,亦非賦體,而“繁類”鋪比,妙契賦心(參觀《毛詩》卷《河廣》則論《閑居賦》與《紅樓夢》第五回),抑且神明變化,前賢馬、揚、班、張當畏後生也。西方大家用此法者,首推拉伯雷(Rabelais),評者每稱其“饞涎津津之飲食品料連類”(les énumérations succulentes),蓋彷彿《百花亭》、《醒世姻緣》兩節者。然渠儂苦下筆不能自休,讓·保羅嘗譏其連舉游戲都二一六各色,斐沙德(Fischart)踵事而增至五八六種,歷數之使人煩倦(mit vieler Eile und Langweile),則又“動人嫌處只緣多”矣。

    2015-01-15 09:31:13 6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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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梦李白作竹枝词》云:“一声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胡儿那解听,琵琶应道不如归。”天社注引傅玄《琵琶赋序》,以为汉乌孙公主事,山谷认作明妃事,盖误。按《野客丛书》卷十引石崇《明君词序》曰:“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云云,谓山谷正用《石崇词序》,天社未考。 【补订】按韩子苍《陵阳先生诗》卷一《题李伯时画昭君图》,有《序》考论琵琶事当属乌孙公主,与天社注同。诗一起云:“春风汉殿弹丝手,持鞭却趁奚鞍走”,是画中明妃未尝怀抱琵琶,故“持鞭”曰“却”。王民瞻《泸溪集》卷一《题罗畴老家明妃辞汉图》,自注:“李伯时作丰容靓饰欲去不忍之状”;则临行惜别,亦未假四弦作离声也。 (按崔东壁《考信录提要》卷上谓自杜诗“千载琵琶”以后,词人沿用,遂谓琵琶为昭君所自弹,幸现存石崇词可证云云。东壁此条论宋人尚知考辩,至明而衰,因举韩退之、刘梦得误以桃源为神仙,杜少陵误以昭君为自弹琵琶;然知洪兴祖能据渊明记以明桃源之非神仙,而不知宋人匪仅不以昭君为自弹琵琶,且以昭君与琵琶本无系属也。)《湛园札记》卷一论《古事沿误》条中,以昭君琵琶,为石崇悬拟之词,初非故实。此言最概括,可合《野客丛书》说以补。
    引自第14页

    《通俗编》:《宋書樂誌》傳玄琵琶賦曰、漢遣烏孫公主嫁昆彌,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箏築為馬上之樂,欲從方俗語,故名曰琵琶,取其易傳於外國也。〔按〕後人傳此為王昭君事,誤矣,然其誤有因也,石崇王明君辭序云、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爾也,石崇既有此言,後人舉而實之,又奚怪乎。 《日知录》“李太白诗误”:李太白诗:“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按《史记》言,匈奴左方王将直上谷以东,右方王将直上郡以西,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汉书》言呼韩邪单于自请留居光禄塞下,又言天子遣使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后单于竞北归庭。乃知汉与匈奴往来之道,大抵从云中、五原、朔方,明妃之行亦必出此。故江淹之赋李陵,但云“情往上郡,心留雁门”。而玉关与西域相通,自是公主嫁乌孙所经,太白误矣。《颜氏家训》谓:“文章地理必须惬当。”其论梁简文《雁门太守行》,而言“日逐康居、大宛、月氏”,萧子晖《陇头水》,而云“北注黄龙,东流白马”。沈存中论白乐天《长恨歌》“峨眉山下少人行”,谓峨眉在嘉州,非幸蜀路。文人之病盖有同者。 顾颉刚的读书笔记中也揶揄李白不懂地理——

    《湛园札记》:“古事人多相沿误用。高唐之梦,楚襄王也,而曰宋玉;百尺楼,刘玄德自拟也,而曰陈元龙;崔季圭伪爲曹孟德对客,而孟德捉刀立其旁,则崔假也,而今称假倩者反曰捉刀人;石崇《明君词》叙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音,故叙之于纸云尔。观此则琵琶,自是乌孙公主事,而所谓昭君琵琶者,特季伦之拟作耳,今人反以昭君为故实,于乌孙之载在汉书者反置不用矣,是何异以退之之"天王明圣,臣罪当诛"实为文王《拘幽操》也!"

    2015-10-13 13:00:59 1人喜欢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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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东风与西风
1
东洋史说苑
14
子午山孩
2
香祖笔记
1
《读书》十年(三)
4
书斋闲话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