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演繹法对《够一梦》的笔记(13)

够一梦
  • 书名: 够一梦
  • 作者: 西川
  • 页数: 260
  • 出版社: 重庆大学出版社
  • 出版年: 2013-1
  • 第5页

    天無私覆,地無私載。無善無惡之地的小善小惡。無古無今之地的此時此刻。在庫車,在阿克蘇,時間屬於我患病的手錶,這符合群山的宏大敘事。

    荒涼窮盡了“荒涼”這個詞。在荒涼之中,我被推倒。舉目四野無人,只有群山,群山上的冰雪。寂靜也是一種暴力。

    大地一塊一塊地死;死到國王腳下,活夠了的國王順從地死去;死到駱駝腳下,謙卑的駱駝猶豫一會兒然後死去。眺望沙漠的人把水壺緊緊攥在手裡。

    沙漠是兩口水井之間令人絕望的距離。或水井是兩座沙漠暗中選定的約會之地。

    2018-02-26 12:59:47 回应
  • 第22页

    終於明白,是中國人,就沒辦法;你頭上父親的父親、祖父的祖父,盤旋如一架架直升機(只是沒有聲音)。他們追蹤你來到曼哈頓,在你的頭項捶胸頓足(只是沒有聲音),要求你承認天使不是少年,而是老人。

    沒辦法,你所有的喜悅都是中國式的,你所有的憤怒都是中國式的。有時候你不得不宣布:你的憤怒比中國式的憤怒更“中國”,而不是更“憤怒”。這好萊塢的遊戲規則你若敢反對,你就是反對市場的鐵律。

    從鏡子外衝到鏡子裡的人,有了歸宿;從鏡子裡衝到鏡子外的人,成了騙子。做一個中國人,你被規定不得不欺騙,否則你就不是一個中國人。

    所以中國人,這種身份,有時候是用來唬人的,有時候是用來忍氣吞聲的。中國的身分證不曾讓你注意到身份問題;呆在家,那個“天下”裡,不存在身份問題。

    2018-02-26 21:43:18 回应
  • 第38页

    人群就是不知道沉默為何物,雖然大聲喧嘩卻依然沉默著的大多數,就是大眼瞪小眼推動歷史前進的大多數。

    驚慌失措,傳播小道消息或者對世事漠不關心的人群

    也就是作為道德基礎、政治基礎、運動基礎同時沒有能力討論這一切的人群。

    移風易俗是願望,僧多粥少是現實。

    那就發展體育運動吧,目的是增強人民體質。

    體育運動中有一種運動叫”圍觀“,

    它的本質是娛樂,當然也會出人命,一如其他體育運動。

    用真、善、美改天換地的人群下班以後為天地恢復原貌。

    人群就是共用一個影子的人們,就是不能共用一張嘴的人們,

    就是多數時候喜氣洋洋,窮開心,並且一開玩笑就過火的人們。

    人群,就是有時,忽然,誰也不認識誰的一群人。

    把人群揭發給人群,人群不在乎。

    2018-02-26 21:55:37 回应
  • 第50页

    愚蠢一旦變成時尚就攔也攔不住了。

    霍金,那個倫敦的外星人,用金屬聲預言地球堅持不了200年了。

    可我居住的城市裝嫩,樓房還在長個呢。— —祝它們堅持發育1000年。

    我原本居住在市中心,搬出來就搬不回去了。市中心全建成酒店了。

    窮人和富人互不需要的小資趣味現在殊途同歸了。

    西方和東方的浪漫相互需要,也殊途同歸了。

    我的房頂被樓上那個熱愛鑽探的傢伙給鑽穿了,他也不道歉。

    他越來越大膽地活成一個不會道歉的人了,— —鬼都怕他。

    他以為可以裝修處一個世界。祝賀他搶佔了一個與時俱進的嶄新的自我。

    我房頂上的燈泡還亮著,— —有電。百度比Google更有電。

    不明白李耳為什麼變成右派了,而左派為什麼靠近孔丘了。

    感覺左野不是右也不是,你就自我證明是個中國人。

    新聞走在事實前頭是好作家和壞記者的共同夢想。

    而在攝影機前一本正經的是陰謀家的常態。

    常態,我要說的正是常態,如政治問題總被道德化。

    而今道德問題又被男女關係化了。

    而男女關係成了貪官們最令人津津樂道的話題了。

    誰浪漫夜不如貪官們更浪漫。

    2018-02-26 22:06:34 回应
  • 第61页

    思想有如飛翔,而飛翔令人暈眩,這是我有時不願意思想的原因。思想有如惡習,而惡習讓人體會到生活的有滋有味,這是我有時願意思想的原因。

    思想是一種慾望,我要求所有的禁慾主義者承認這一點,我也要求所有的縱慾主義者認識到這一點。

    關於思想的原則:

    1. 在鬧市上思想是一回事,在溪水邊思想是另一回事。

    2. 思想不是填空練習,思想是另起爐灶。

    3. 思想到極致的人,即使他悲觀厭世,他也會獨自鼓掌大笑。

    2018-02-26 22:12:30 回应
  • 第71页

    喝一肚子涼水就能淹死全部的心裡話。

    如果你走得太近,我就用不上望遠鏡了。我的望遠鏡專為看你而準備,你應該僅僅待在遠方。

    聰明人趕在天黑以前用完一天的理智。

    他們說一個朝氣蓬勃、天天向上的人怎能理解月亮的憂傷。

    他們是藝術家,他們是不滿意的人,他們是批判者。

    皮膚。 我寂靜的表層。我這不曾遭受過苦行的皮膚,幻想著酷刑,就進入了歷史,就長出了寂靜的莊稼:我這了無歷史感的汗毛。

    2018-02-26 22:18:42 回应
  • 第122页

    春天留在帽子裡

    秋天留在布衫裡

    早晨留在樹梢上

    傍晚留在茅坑裡

    荒山留在荒山上

    碧水留在茶壺裡

    豪宅留在地圖上

    窮人留在陰溝裡

    三斤墨汁留在腸子裡

    一兩虛汗留在血管裡

    唾沫留在店舖外

    髒話留在象牙上

    紅留在紅臉上

    白留在白臉上

    香和甜留在嘴唇上

    鹹和辣留在筷子上

    怨留在左心室之西

    憾留在泥丸宮之東

    欲留在雞巴之前

    睏留在眼皮之後

    ⋯⋯

    吞吞吐吐留在痰盂裡

    三心二意留在棋盤上

    俠肝義膽留在煙塵裡

    一了百了留在枕頭上

    2018-03-03 06:37:54 回应
  • 第147页

    有傳統的地方人多鬼多

    甚至人少鬼多

    甚至無人而有鬼

    聽一人講話我知道他是鬼

    但我不願點破

    害怕嚇著鬼自己

    同時也嚇著聽他講話的其他人

    2018-03-03 13:52:34 回应
  • 第149页

    老演員演別人

    一輩子活六十輩子

    可以了

    終於到了戲演完的時候

    酸甜苦辣還在繼續

    老演員演別人終於演到自己的死

    請安靜一會兒

    請關燈

    2018-03-03 21:12:59 回应
  • 第152页

    風景是給無所事事的人準備的— —

    萬物皆備與我

    我也把自己備與萬物

    我也與萬物同悲且同樂

    而我身邊的人們還在大步行進

    喜鵲衝在他們的前面

    他們走到海邊停下

    大海繼續前行

    他們生活在此同時又生活在別處

    專心致志同時又心不在焉

    外來人住進城堡,輕手輕腳

    但我卻住進從前的穀倉,眺望雨打城堡的風景

    立刻想到了卡夫卡的城堡,立刻給自己安排角色,好像一個故事就要開始

    刺蝟的小小乾屍被我移出門外;用壞了的屏風我繼續使用

    不知如何轉變菜符合城堡對我的期待

    吃完桌上的香蕉我便開始思考“文明”

    我已讀破10萬卷書行過10萬里路

    但沒有長鯨躍處水面

    或許向生活要求美麗甚至壯麗的報答乃是奢侈的僭越

    不能這樣

    2018-03-03 21:29:51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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