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n对《袁宏道集箋校(全三冊)》的笔记(6)

袁宏道集箋校(全三冊)
  • 书名: 袁宏道集箋校(全三冊)
  • 作者: 袁宏道/钱伯城 笺校
  • 页数: 1817
  • 出版社: 上海古籍出版社
  • 出版年: 2007
  • 第194页 識張幼于惠泉詩後
    余友麻城丘長儒東遊吳會,載惠山泉三十罈之團風。長儒先歸,命僕輩擔回。僕輩惡其重也,隨傾於江,至倒灌河,始取山泉水盈之。長儒不知,矜重甚。次日,即城中諸好事嘗水。諸好事如期皆來,團坐齋中,甚有喜色。出尊取磁甌,盛少許,遞相議,然後飲之,齅玩經時,始細嚼嚥下,喉中汨汨有聲。乃相視而嘆曰:「美哉水也,非長儒高興,吾輩此生何緣得飲此水!」皆歎羨不置而去。半月後,諸僕相爭,互發其私事。長儒大恚,逐其僕,諸好事之飲水者,聞之媿嘆而已。 又余弟小修向亦東詢,載惠山、中泠泉各二尊歸,以紅箋書泉名記之。經月餘抵家,箋字俱磨滅。余詰弟曰:「孰為惠山?孰為中泠?」弟不能辨,嘗之亦復不能辨,相顧大笑。 然惠山實勝中泠,何況倒灌河水?自余吏吳來,嘗水既多,已能辨之矣。偶讀幼于此冊,因億往事,不覺絕倒。此事政與東坡河陽美豬肉事相類,書之并博幼于一笑。
    引自 識張幼于惠泉詩後
    2019-10-26 10:50:23 1人喜欢 回应
  • 第427頁 孤山

    孤山處士,妻梅子鶴,是世間第一種便宜人。我輩只為有了妻子,便惹許多閒事,撇之不得,傍之可厭,如衣敗絮行荊棘中,步步牽掛。近日雷峰下,有虞僧孺,亦無妻室,殆是孤山後身。所著溪上落花詩,雖不知于和靖如何,然一夜得百五十首,可謂迅捷之極,至于食淡參禪,則又加孤山一等矣,何代無奇人哉! 萬曆二十五年丁酉(一五九七年)在杭州作。
    引自 卷十 解脱集之三——游记、杂着

    2020-02-27 15:42:22 回应
  • 第469頁 祇園寺碑文

    浙西佛寺,甲于東南;至浙東,荒涼不可言,余每見未嘗不發笑。問之僧,皆曰:「貧甚,僧口腹之不給,何暇為朽木治宮室?」余曰:「不然,夫修廢舉墜,長吏之事,既公帑不繼,下一令當有檀波羅蜜應者,一方民豈盡闡提也?」僧笑不對。旁有識者應曰:「而安知,而安知!夫薄書之吏,迫於酬對;縫衣之儒,束于名教。彼束於名教者,方借勢洙、泗,托忠濂、洛,熟讀原道諸篇,以恐嚇佛徒,幸不盧若居丁若人足矣,何下令之敢望?」因相顧太息而去。 余既自五泄歸,憩舟湘湖,睹蕭城中有四剎凌空者,異之,偕數友之策而至。入門,有額約「祇園」,規制甚敞,寶盧金地,爛煙一新,不覺吐舌約:「怪哉,浙東固性理國也,安所得檀越而煇張如此?」詢之父老,始之為吾友縣令沈君所募修,莫不狂呼嘆賞。 按舊記,祇園始於玄度,成於嶽陽王。相倫香剎,飛自天竺;故像遺盧,驗於曇彥。雖因果之常然,實寰中之稀有。自勝國末,僧道拳改創之後,至今始三百餘年,頹敝不堪。吾友沈君,始再修茸。余觀野使載蕭詧為玄度再來,詧之後為裴休,休之後為一小國王,願力所乘,當非虛謬。今吾友現身宰官,慈悲堅忍,事事等佛,且以兩三百年之廢寺,而一但改轍,時節因緣,似亦有以,倘亦玄度最後之身,乘願力而來者耶? 宏子曰:象法之盛,佛法之衰也。佛法莫盛於梁,亦莫敝於梁。當是時,寶剎如雲,神僧如林,以至天子為奴,卿相授具,浮屠之盛絕,今古無兩。然而戒律成縛,義解為崇,溺情因果,蕩心虛減。誌工杜口,達摩不識。卒使後世理學大儒譚心性者,以果報疑佛。溺果報者,又以佛法之不效疑佛。名為崇佛,實佛冤耳。夫佛之言覺也,禪之言定也。雲山出家,偶爾示現;毘邪示疾,非無妻子。假使悉達長自衰周,未必不撤還鉤用;尼丘種出甘蔗,安知不削髮偏衣。釋迦、孔子,易地皆然。而一二高識之士,見夫事佛道者如事竈奧,戚戚捨身,沾沾利益,遂欲絕口性命,塞路蔥嶺,此何異聞噎廢食,見蹶停驂者哉?昔韓退之抗表佛骨,攻擊佛法,不遺餘力,及一見大顛,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得箇入處。」攻其皮,嗜其髓。吁,若退之者,豈非善護佛法者哉?沈君雋人,善譚名理,當知余言不謬。至於祇園此舉,似猶以像法教民者。諺不云乎:「多處減些子,少處添些子。」今浙東像法之衰極矣,此舉殆如瑞矣。 萬曆二十五年丁酉(一五九七年)在杭州作。
    引自 卷十 解脱集之三——游记、杂着

    2020-02-27 16:58:10 回应
  • 醉叟傳, P719

    此人似乎是洪七公的原型 。 且長期流浪,寄榻於古廟屋簷之下;頗有浪跡天涯,一棒走天下之感 。

    醉叟者,不知何地人,亦不言其姓字,以其常醉,呼曰「醉叟」。歲一遊荊、澧間,冠七梁冠,衣繡衣,高權闊輔,修髯便腹,望之如悍將軍。年可五十餘,無伴侶弟子,手提一黃竹藍。盡日酣沉。白晝如寐,百步之外,槽風逆鼻。偏巷陌索酒,頃刻飲十餘家,醉態如初。每遊行時,隨而觀者,常百餘人。人有侮之者,漫作數語,多中其陰事,其人駭而反走。籃中嘗畜乾蜈蚣數十條,問之,則約:「天寒酒可得,此物不可得也。」伯修予告時,初聞以為傳言者過,召而飲之,童子覓毒蟲十餘種進,皆生噉之,諸小蟲浸漬杯中,如雞在醯,與酒俱盡。蜈蚣長五六寸者,夾以柏葉,去其鉗,生置口中,赤爪獰獰,屈伸唇髭間,見者肌栗,叟方得意大嚼,如食熊白豚乳也。問諸味孰佳,叟曰:「蝎味大佳,惜南中不可得。蜈蚣次之。蜘蛛小者勝。 獨蟻不可多食,多食則悶。」問食之有何益,曰「無益,直戲耳。」
    引自 卷十九 瓶花斋集之七——传

    2020-11-18 14:23:06 回应
  • 遊廬山初入東林雨中,八五九頁,萬曆二十八年庚子作

    窮天刻冷翠,濃雨洗幽青。濕雲坼西嶺,坐見武昌晴。遠公昔菴比,蓮花漏初成。巖竇列宗雷,石梵徹天清。想像醉五柳,顛頹望釜鐺。曠心聞法語,啼兒畏錦綳。達哉遠師艦,禮法憐裸裎。客兒雖百醒,不以易一酲。千兩百歲後,白藕無根榮。蓮宗啓末社,唐子慚道盲。掬流浣塵貌,寒潭吹古腥。山僧如石瘦,蓮堂空幾楹。
    引自 卷二十六 潇碧堂集之二——诗

    2020-11-18 16:06:59 回应
  • 贈小僧習之說,頁一二二七

    沙彌性成,寒灰弟子也。余與諸衲遊德山,成偕來。暇日乞字於余,余字之約習之。諺語云:「習見習聞。」佛氏亦已惑之不可伏斷者,曰習氣。豈真學究家所謂學之不已,如鳥數飛者邪?夫沙彌所習者,曰戒曰行,此以習習者也,非以性習者也。性不可見,不可聞,習亦不可見,不可聞。以可見可聞者,習不可見不可聞者,是之謂壞。如以盲習明,以刖習馳,萬不可得之數也,故曰壞也。以不可見不可聞,習不可見不可聞者,是之謂成。如以空合空,以水歸水,如鼓扇風中,雖有大智,不能測也,故曰成也。有人問尊宿:「此非不動智呼?」又問「如何是住地無明?」尊宿因謂沙彌:「如何是你佛性?」沙彌茫然。尊宿曰:「此非住地無明乎?」而今要會得性習義,只在茫然處會取。
    引自 卷四十一 潇碧堂集之十七——杂录

    2020-12-17 16:18:04 1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