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诺对《普鲁斯特的空间》的笔记(10)

然诺
然诺 (春以为期,行云东来,无负然诺)

在读 普鲁斯特的空间

普鲁斯特的空间
  • 书名: 普鲁斯特的空间
  • 作者: [比利时]乔治·普莱(Georges Poulet)
  • 页数: 166
  • 出版社: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六点分社
  • 出版年: 2015-3
  • 第1页
    伯格森说:“我们将我们的意识状态并列起来,以便能同时感知它们;并非将这个放置于那个之中,而是将这个放置于那个的旁边;总之,我们将时间投射到空间中。”
    智力倾向于消除我们存在的真实连续性,代之以一种精神的空间,而时刻在这个空间中并列成线,从不相互渗透。
    因此对伯格森来说,有必要摧毁这个“空间”,通过直觉重新回到纯粹的绵延中,回到经过变调的喃喃细语中,存在将借此向精神揭示它那无限变化的本质。
    如果说伯格森的思想谴责并且拒绝时间向空间变形,普鲁斯特则不仅让自己适应这种变形,而且还乐于此道,将这种变形推向极致,最终使之成为其艺术原则之一。
    2016-01-09 01:36:43 回应
  • 第14页
    这是一个与其余绵延完全没有关系的时刻;一个空悬于自身的时刻,深度焦虑的时刻。
    由于他迷失于时间之中,所以被迫经历一种完全短暂的生活。
    这里所摇晃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许多地点,还有空间。一个地点试图代替另一个,占据它的位置。
    最后,地点的移动性将导致这些地点互相之间的各自孤立。
    如果说熟悉的地点有时会抛弃我们,那么它们也会回来与我们相会,给我们以极大的缓解,重新占据它们最初的场地。人们看到,地点的行为完全就像过去的时刻,像过去的回忆。
    localisation
    2016-01-09 01:56:07 回应
  • 第36页
    无论是出于回忆的天赋,还是通过想象的行为,或干脆由于我们钟情于某些景点的信仰,这些景点开始与所有其他地点互不相同,在我们精神的空间中处于分开的位置。这是我们从记忆深处找回的地点,由我们的梦想在我们心里创造的地点,或者参与其他人梦境所创造的地点,而参与是艺术的效果之一。或者更有甚者,但较为稀少,我们直接感知的地点具有一种特殊的美丽,并且通过一位生灵的在场给予提升,他给地点赋予自身个性中的某样东西。
    因此有时候,就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从我们习惯的地点出发,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在我们还没有清楚地明白它从什么地方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时,它将我们带向另外的地点,位于我们世界之外的地点。
    普鲁斯特写道:“埃尔斯蒂尔要看一朵花,就得先将花移植到那个内心的花园,那是我们被迫永远停留的地方。”(《索多姆和戈摩尔》)
    因此,没有什么比普鲁斯特的真实地点更不客观的东西了;这些真实地点,都是一直与某些人类在场相连的地点。
    当然,这个人物会在后续作品的其他地方再次出现。但是他在记忆中会一直与最初的那个景点相连。
    无论这些不断被她自己否定的形象如何,也不管她此后一次次呈现的形象如何,阿尔贝蒂娜都不能抹去这第一个形象,这个由其情人神奇地投影在白云与海浪之上的形象。第一个形象,或许也是最后的形象。
    那些生灵是自行剪出的侧影,掉落在目光下的人形。然而这么说还不够。人物不仅仅与其外表相连,他们的外表还需与某个当地的环境相连,这个环境划定了他们的边界,可以说充当他们的珠宝盒。
    一切事情的发生就如取决于一个目光。
    每个生灵就这样被我们安排到位,不仅是放在一个地点上,而且还放进一个地点系统中,其中有些地点是真实的,而其他地点则是想象的。
    如果说地点能够提升身处那里的生灵,那么生灵也能给他所处的地点提供某种个性的东西:“这样,在某个风景的深处,搏动着一个生灵的魅力。也是这样,在一个生灵身上,整个风景倾注它的诗性。”(《驳圣伯夫》)
    “我总是想象在我所爱的女人周围,有我特别想要的地点……我真希望是她带着我参观这些地点,是她为我打开通向陌生世界的大门。”(《在斯万家那边》)
    “每个高贵的名字都在其音节的彩色空间中包含这一个城堡,在欢快的冬天傍晚,经过一段艰苦的路程后,到达城堡就显得特别温馨。”(《驳圣伯夫》)
    名字让人们人性化和个性化,名字的承载者互相见面有互相躲藏,掩盖他们的秘密,启发欲望,揭示美丽。因此地点值得成为我们好奇欣赏的对象,甚至是我们爱慕的对象:“地点就是人,”普鲁斯特在某个地方这样写道。(《让.桑德伊》)
    “在地点中有某种个性的东西,”普鲁斯特坦诚地说。在若干行之后,他又说到“一些风景,有时在夜晚,在梦里,这些风景的个性将他紧紧抱住,力量大得几乎难以置信”。(《在斯万家那边》)
    地点是空间中的岛屿,是一些单子,“旁边的小宇宙”。这些地点中唯一重要的普遍性决不是那个无名的普遍性,即位于广度上所有各点的普遍性,而是一种同一性,即相似风景类型之间见到的同一性,这些相似的风景虽然很远,但它们之间的相像让我们着实吃惊。而且风景向我们奉献了“一种特殊快乐的稳定性,几乎是一种存在环境的稳定性”。(《在少女们身旁》)
    2016-01-09 02:48:21 回应
  • 第51页
    对事物的表现在这里很少具有总体或全景的特征。表现几乎总是碎片式的,有时大一些,有时小一些,但常常是被缩减——或者由于阻塞,或者常常是视觉场中的某种“断裂”——为非常有限的真实的截面,截面之外毫无必要再指望看到什么。
    因此对普鲁斯特的整个作品可以这么说,正像他自己在《欢乐与时日》中对自己生活的某个时期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连串,由空白切断的连串”。
    面对生灵的分割,还增加了事物的碎片化,作品甚至思想的碎片化。众所周知,普鲁斯特的宏观世界包含了一小部分的微观世界,即一些艺术家的精神世界。然而从这些内心的世界中,人们也只能看到一些断片。普鲁斯特的世界是碎片的世界,而这些碎片,又轮到它们自身去包含其他碎片的世界。
    诚然,其中之一而又不可小觑的原因,就是记忆的间歇特点,而就总体而言,是对所有情感的记忆的间歇性。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也许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时间的非连续性本身就已经被他物领先,甚至被一种更为绝对的非连续性所主宰,这就是空间的非连续性。
    我们完全可以说,只要有异质性存在的地方,就不可避免地存在非连续性;或者说,这等于一个意思,最初的非连续性,即所有其他非连续性的起源,就是本质的非连续性。
    然而普鲁斯特的世界是和学者世界相反的世界,它与物质统一性所主宰的世界区别甚大。这是一个数量性和异质性已经确立的世界。任何品质都会导致异质性。
    对大多数哲学家来说,空间比时间更甚,它是一个同质的世界。
    既然原先就有连续,也就是空间,那么非连续只能被理解为后续的,偶然的,也可能是暂时的干扰,五一属于初始的秩序,希望能够永久的秩序。无论有无必要性,空间连续性原则的结果就是另一个与时间连续性相对应的原则。
    确实,距离这个词可以被当作空间的同义词。不过在普鲁斯特笔下,距离从来就不是那个向前延伸,接收,连接及填补空白的空间。距离就是这个空白,仅仅是个空白而已。距离,它就是空间,然而是去除了任何积极性的空间,没有威力和效率的空间,没有圆满,协调和统一能力的空间。
    在普鲁斯特的世界中,在这个阶段,永远也不允许人们互相靠近,互相接触,在这些人和那些人之间建立起任何邻居的亲密关系。所有在那里生活的东西,都以分离的方式在生活。而距离的感觉,以这般或那般形式表现的感觉,就在那里不停地表现,与存在的焦虑感觉混为一体。在所有欲望的深处有一种无能,即生灵本性内的无能,这种无能禁止他们到达其欲望的对象。欲望,就是让一个间隙变得可见。爱慕,就是看到所爱的生灵向远处逃遁。正如普鲁斯特所说,这就是瞥见“那些内部的可恶距离,在距离的尽头,我们所喜爱的女子显得离我们如此遥远”。对于普鲁斯特而言,距离只能是悲剧性的。(《在斯万家那边》)
    空间就是那个让生灵被迫互相遥远地生活的东西。
    说找到了,因为尽管距离遥远,尽管有遗忘,这个在场还是来到我们面前,它让我们辨认出它;然而它又失去了,因为尽管有那个将其带到我们面前的运动,它还是被钉在那个它所在的地方,一寸也动弹不得,停留在时间的深处,停留在空间的深处。
    它并不是一个充盈,而是一个虚空。
    这里剩下的不是生活,而是远去的生活所留下的空洞位置。
    2016-01-09 04:00:02 回应
  • 第56页
    总之,在普鲁斯特身上,在普鲁斯特笔下,一切活着的东西,封闭于自身而活着的东西,它同时又被排斥在一切不是它自身的东西之外。
    “互相远离的时刻,互相不能认识的时刻”(《在斯万家那边》)
    不管我转向何方,我都不能成功地克服让我成为囚犯的缺陷,有时是所在地的囚犯,有时是所在时刻的囚犯,同时,这种缺陷还禁止我立刻与广度的整体和绵延的整体相结合。
    每个地点,就像每个时刻,它都是“孤独的,封闭的,静止的,停止的,丢失在所有剩余之物的远处”。(《盖尔芒特家那边》)
    2016-01-09 04:26:24 回应
  • 第63页
    在找回的时间旁,就有找回的空间。
    他写道:“我是事物的中心,每个事物都向我提供美妙的感受和忧郁的感觉,我全部享用。”(罗伯尔.德莱福斯:《马塞尔.普鲁斯特在孔多赛中学》,《法兰西杂志》,1925年12月)
    回忆或者感觉,某种力量在普鲁斯特的空间中膨胀。它伴随着一种永不停息的话语嘈杂声。连续的运动,永不停息的嘈杂!
    2016-01-09 04:45:30 回应
  • 第69页
    我们知道,时刻是一些封闭的花瓶,被遗忘在生存的道路上,而只有其中若干时刻到后来被人们偶然地找回,这绝不是说人们可以重新拥有其他时刻,尤其是不能重新拥有绵延的整体,即沿着这个整体,那些短暂而封闭于自身的实体被轮流摆放到位。
    2016-01-09 04:55:53 回应
  • 第82页
    此外,在回忆和旅行之间有一种无可争辩的类似,二者都是一打破身体惰性和精神懒惰的事件。
    在旅行的经历中甚至还有比回忆中更为奇妙的东西。因为回忆只是将相似的东西连接起来。而旅行则相反就,它让并不相似的地点毗邻起来。它会连接那些属于不同存在层面的景点。
    没有什么比旅行经历所确定的空间变形更令人局促不安。
    2016-01-09 05:04:36 回应
  • 第87页
    在统一性的深度需要的推动下,不惜代价试图停止那种孤独,即任何独特个性在其世界中自行封闭的孤独,马塞尔. 普鲁斯特发明了一种方法,其目的无非就是到处建立这种靠近。然而这不,就在这个行为中,生灵借此相互靠近,互相重叠,成倍增生,使不同的外表得以出现,那个人灵被不停地从一个外表送向另一个外表。
    增生的阿尔贝蒂娜,多重的阿尔贝蒂娜,这已经就是消失的阿尔贝蒂娜。
    2016-01-09 09:26:52 1人喜欢 回应
  • 第107页
    然而并列假设了所结合现实的同时性,而重叠则要求其中一个消失而让另一个出现。
    普鲁斯特写道:“我们的自我是由我们相继状态的重叠构成的。”(《女逃亡者》)
    因此,普鲁斯特小说的中心人物在某个地方说,“阿尔贝蒂娜对他来说是个相继形象的重叠”;这种经历在他与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的关系中已经出现过,他说,在她身上看到“那么多不同的女人互相重叠,每个女人都会在下一个女人变得相对稳定时悄然消失”。(《女囚》《盖尔芒特家那边》)
    然而彩色玻璃是并列的,它们既不重叠,也不代替。
    普鲁斯特的小说常常是这样:一系列的图像从它们被埋葬的深处升起来,来到白日下。一种为生命而战的斗争于是在这些深处的图像和占据表面的图像之间展开。其结果有时就是眩晕,即那些地点和时间的摇晃,我们在开始时谈论过这一点。
    “我认识阿尔贝蒂娜的那个上午,还有好多其他回忆。”(《重现的时光》)
    因此,我们不要被普鲁斯特常常所说的表白所欺骗,根据他的表白,在其小说中,他想让一个第四维度变得可以感觉,即时间的维度。因为第四维度在他的脑子里,仅仅是在各个方面都与其他三个维度相似的维度,也是一个纯粹的空间维度:“时间对他来说与空间相似,”他在谈到其人物之一让. 桑德伊时如是说。同样,我们可以这样谈论他的小说,正如他自己谈论某个地点时那样,那个叫做盖尔芒特的地点,它与贡布雷的教堂一样,充满了回忆:“时间在这里采用了空间的形式。”(《让. 桑德伊》《驳圣伯夫》)
    普鲁斯特的时间是空间化的时间,并列的时间。
    这个时间不会是别的样子。从那个时刻起,普鲁斯特将其世界的时间现实设想成一系列绘画的形式,这些画作被相继展现在作品的过程中,最后将全部一起重新出现,同时出现,超越时间,但不能超越空间。普鲁斯特的空间是这个最终的空间,由秩序构成的空间,在这个秩序中,普鲁斯特小说的不同片段互相自行分布。这个秩序和连接组画与组画,连接组画与祭坛装饰屏的秩序并无差异。大量的片段自行安排,构建其自身的空间,即艺术作品的空间。
    2016-01-09 10:04:11 1人推荐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