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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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江河一如往常。它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在两年的时间里,这里的人在我的眼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现在即将各奔东西,踏上未知的前途,尽管他们已经凝固在我的脑海,被一连串的回忆定格——包抄手、上课、在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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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旗山上的每一个季节都十分美丽,但在这个因为闰5月而被拉长的春季最为美丽。此时此刻——玉米即将成熟,水稻正在生长——则是最美的季节里最为美丽的日子。到了下个月,玉米会被收割掉,稻田将会变成一片鹅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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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没有改过我的中文名字。不过,我还是轻而易举就感觉到,我的中国自我跟美国自我大相径庭。后来,我慢慢地把自己看成了两个人:霍伟和彼得·海斯勒。我在涪陵的第二个年头,霍伟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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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条江河除了长度、宽度和流速,都有自己难以捉摸的个性,涪陵的这两条江性格迥异,它们的对话只局限于交汇处那一条简练的水线。长江被人化了——被开辟了航道、留下凿痕,被截流改道、筑起了大坝;浅水区设了...

潦草 (32)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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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画家为了自己的作品有好结局,都会推荐去个难找的地址配画框,嘱咐过了中午去,上午不开门。门上也没标志,闻到气味才知道找对了。里头是两个干净的瘦老头,一个在量画框,一个在同样认真地煮面条。像是进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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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VCD无互联网的年代,青年人的视听由路边音像社打理,塑料袋包裹的盗版碟用长条纸盒子盛着,猜着买也猜着卖,反正都是十块钱一部。有个店主能一眼看透顾客喜好,安静委婉地推荐三级片武打片鬼片B级片,都是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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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青年的旧时代,出版诗集和小说是个梦境,通向炫目的生活。投稿来的内容大多宏大苍白,让编辑烦不胜烦。他那时写的小说只是自己的心事,近似私小说,写好以后,找个打字社,花一笔钱,装订数册,并不寄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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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梦想是一生跑完一百次马拉松。在办公室终日枯坐之余,他为自己购置设备,做业余的训练,他的马拉松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在出差途中或是周末,用别人搞一夜情的兴致来完成。他默默记着数,只有一次因为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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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腔】许多主动放弃生命的尝试,最后“成功”了。发现时阻止他们,是人异于禽兽的“几希”,即使知道是徒劳的。那么,再进一步,出于善念,对他们加以强迫直至拘禁呢?我目前认为,一个人有权结束自己的生命,...
  • 第137页
    【前腔】在空中的一瞬,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神经异常敏锐,血涌向头部,地面一帧帧靠近,这一刹那,据分析、据回忆,在感知中相当缓慢,会涌起许多念头,完全有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有时间感到后悔,“这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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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有个老太太在居民院后的废园里上吊,她有很多理由寻死,于是就那样做了。她那天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在双脚悬空前,在脸上蒙上一块干净的毛巾,以免吓到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她在树林里挂了一夜,像个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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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外婆快不行了,昨天上午我妈说已经搬到老房子客厅了。我们那里,老人家是不能在病床或床上去世的,在意识不清楚了之后,就给换上干净衣服,在客厅铺好床褥,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仪器吊瓶,儿孙跪一圈,等...
  • 第125页
    潮汕地区的小四合院,我们叫“下山虎”,遇到台风天,得拿麻绳和石头坠着,怕屋顶被刮跑。有一年没坠好,厕所吹走了。小时候去朋友家,家里有衰老长辈的,都会安排住在“下山虎”的偏房里。房间里一般放着做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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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说:不是坏人,坏人不会去登记捐献造血干细胞,但登记也就是心血来潮,一时善心发作,也许是失恋了吧。配型也成功了,病人也做了清髓化疗,忽然就不干了,也不解释,就是连电话都不接了。也不好埋怨什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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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和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疯掉,她必须加紧逃离那宿命的村子。省城,上海,深圳,她越过了家族的那条年龄线,终于学会了忘掉往昔的微笑。如今,她把车停在村道外,除了更破落,这里还是老样子。她比自己希望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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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界里最凄厉的声音,是母亲们哭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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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人从县政府借调省城要害机关,快要留下了,在此地的价值观里,是第一等前途,连县长都找他吃饭。又弄璋之喜,繁华着锦绣。要害机关繁忙拘谨,不敢请假,酒局后小睡一会儿,还是想冒险趁凌晨开车回家看看妻儿...
  • 第118页
    “回去吧”,大夫看完了片子说。像接受了一场晚春时候洒在地里的冰雹,他默默地领妈去街里买了几身成衣,下饭店吃能吃得起的好东西。妈也像他一样不动声色,慢慢地、没有任何笑容地嚼。他不敢看她,看她的时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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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最后那天,说是抢救,其实是观测。同病房家属都撑起一面床单面向着他们,怕沾染这人人难逃的晦气。护士叫了几次,大夫来了,装不认识她,戴着口罩,全神贯注地盯着仪器,看看表,自言自语了个时间,说“把...
  • 第111页
    【馀文】照别人的解释或我的误解:玻尔兹曼大脑是熵的涨落中极可能出现的大脑生命,它在无序中拥有短暂的自我意识。因为短暂也相对定义,可能世间只是某颗遥远头脑的念头,刚刚出现,即将终结。这类科学理论使人...
  • 第110页
    我想象,死神是带着慈祥老妇的神情,哼哼着首歌谣来收割人命的。耳朵干净的人,能听出这声音。她八十五岁以后对活着最大的兴趣在于什么时候死,几次穿戴好自己十几年前做的寿衣,喃喃地说:“俺也听着声了,也看...
  • 第106页
    临退休的那一年,他的弟弟和哥哥相继死了。节省到近乎悭吝的妻子说:“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吧。”他买了辆几万块钱的便宜车,在后备厢里装上三根渔竿,到江岔子里去和兄弟们一起度过他们讨论过的下午。
  • 第106页
    一座已经没了存在理由的城,一座春雪中荒凉的城。每条街上都是平庸贫困的景象,静悄悄的居民们需要反复向外来者重申在这里生活安闲,开销很小,不时可以在小饭店里吃一顿,说完之后真诚地望着对方,希望大都市里...
  • 第102页
    他说:一夫一妻是苟且的,人类进化就是如此,有钱的名人莫不如此,把夹着的科普书翻到那一页、打开大V的长微博。表扬她受过高等教育,有常识,不该不明白。客观上,也是出轨的戒不掉和瞒不住。至于婚姻,婚姻是过...
  • 第96页
    停到路边或自家车位里,男人们熄火,松开安全带,不马上下车,眼神虚定住,摸住根烟来叼上,不抽烟或妻子不许在车里抽的,就静静坐着,趁着还有些冷气,电台里的歌声还没有随着电子设备关闭而止住。早起就团团乱...
  • 第91页
    出租车司机说自己十几年来三次被持刀、持不知真伪的枪的人抢劫过,三次都受了些屈辱和损失,他并没有什么勇敢的表现,或许真的都发生在他身上。那么,他依然在开夜班出租车这件事,多么让人难过。
  • 第86页
    我姥爷少年时和村中伙伴凫水到河中沙滩上去玩,看那水像条怪蛇似的猛涨起来,在别人退却时,他以一生都没有改变的勇敢和冷血跳进水里,向来的方向扑腾而去。他回忆这件事时说:去了三个,回来了一个,多赚了六七...
  • 第70页
    这里是农业县,没有一点儿工业,且不大长粮食,只有放牧。放牧的方式在中原闻所未闻,接完羔,把牛犊打上记号,过一阵就赶进密林子里,再不管了。到了长成的时候,男人们懒洋洋地进山,山里一群群膘肥体壮的野牛...
  • 第62页
    城内河道是游泳胜地。有片鹅卵石、上下水方便的地方是野泳者的码头。站定在桥上,除了看撒网,就是看桥下一团人来来回回地游泳,以及被下面仰泳的人看。过来一艘游船,远远地拉汽笛,桥上和水面上的人又都看那船...
  • 第61页
    天津的河上有桥,桥上有人钓鱼,说是钓其实是用渔竿下网,人离水面很远,木渔竿远看像细电线杆,吊车一样放下去张直径六七米的圆网,用滑轮组控制。围观者比钓者多,可以买,多少钱这一网都归你,空的不算,有一...
  • 第50页
    (再)逐渐属他的地最多了,只有自家人,累得半死想明年也他妈不种了,躺在屋顶,看堆满金黄的场院,看黑暗里沉睡的田野,心又软了。村里都传,上面调查过几次,要搞并村搬迁。说七成人同意就行。地卖出去的人家...
  • 第49页
    收割时最专注疲惫、紧张提防,偌大一片,只有几天的光景可用,既喜又焦,要雇熟练的人手。西北叫麦客,捆扎小小一卷行李,顺着麦子依次成熟的方向去赶麦场。新疆是摘棉花,工钱好的时候,一斤一块钱,三百块钱是...
  • 第44页
    屯子里两人争一块地,各动员十数人去县里吵闹,都觉得该给自己。干部抱着膀子任由他们吵到午休,看他们缕缕行行地进了同一家饭馆,各开一大桌,“有酒没菜,不算慢待”,当然得有酒,先整两瓶白的,再来几个硬菜...
  • 第40页
    几个都市来的白领被一场暴雪困在了偏僻的滑雪场宾馆,他们非要连夜赶回去,镇上人回答:真不是钱的事儿,路叫雪封死了。其中的总监想了个浪漫的主意,租几匹马骑着出山。六个小时后,他们幸运地在脚趾头冻掉前又...
  • 第39页
    “三六九,往外走”,城里开工的日子迫近,选择年初九、初六甚至初三就要离家了。他们那里土地贫瘠,全靠男人在外苦作,所以规矩更大,定下出门的日子就必须走出去,天蒙蒙亮动身离家,不许再有回头路,赶不上长...
  • 第26页
    还有一则启事:“此地的免费棋盘,已经转移到儿童公园乒乓球台旁,热烈欢迎棋友前往切磋。”我特地跑了一里路到公园看过,是个弥勒模样的老者,巡回于几架木头棋盘间,身后树枝儿上挑着副没装裱的对联,上联是“...

佩德罗·巴拉莫(纪念版) (2)

  • 第130页
    总会结束的吧,他等待着。万事都有个尽头。任何一种回忆,不管怎样强烈,总有一天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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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有来看她,这样倒更好。死人并不像财物一样可以均分。谁也不会来这里自找悲伤。

所罗门王的指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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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只年老的德国牧羊犬,是一只母狗,名字叫提托(Tito),它最擅长扰乱我的工作。它属于那种忠诚到极致的狗,完全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它会一直躺在我脚边,即便我接连几个小时坐在书桌旁,它也很乖,从不抱怨,...
  • 第16页
    在做艺术性的描述时,比做真实的描述时要了解的知识还要多。违背真正的艺术精神、浅薄而可鄙的做法,莫过于假借艺术破格之名,来掩盖其对事实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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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科学家应当用大众可以了解的方式,告诉大家他在做什么,每个科学家都应当视此为己任。

傅科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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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亚科波·贝尔勃整个成年时期的对傅科摆的迷恋曾经是--正如梦中丢失的地址一样--这另一时刻的象征,这另一时刻他先记录了下来,但后来又压抑住了,他在这一时刻确实触摸到了世界的穹顶。而他射出他的芝诺...
  • 第728页
    还没人对他说,圣杯是一个酒杯,但也是一支箭,他举起的杯状的小号同时是一种武器,是一种极为温和的统治工具,它射向天空,把大地与“神秘点”联系在一起。同宇宙曾经有过的唯一一个“固定点”联系在一起:同他...
  • 第531页
    当我回想起那几个星期的往事时,我感到一切都好像是闪电般疯狂地进行的,像拉里·西蒙的电影中的情景,画面跳跃,门以超音速的速度开关,奶油蛋糕飞来飞去,在楼梯上跑前跑后,跑上跑下,老旧车辆剐蹭碰撞,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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