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_Linden对《回忆空间》的笔记(4)

回忆空间
  • 书名: 回忆空间
  • 作者: (德) 阿莱达·阿斯曼
  • 副标题: 文化记忆的形式和变迁
  • 页数: 520
  • 出版社: 北京大学出版社
  • 出版年: 2016-3
  • 第12页
    而在电子存储技术盛行的时代,在记忆研究中通行的则是不断覆写和回忆重构性的原则。在存储技术和大脑结构研究中我们都在经历一场范式转换,其中,一种对持久写入的想象被不断覆写的原则所取代。
    引自第12页

    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记忆可以长期保存,也可以一瞬间化为乌有。被覆写的文字会永远消失,被毁坏的硬盘数据难以恢复。过去,我们研究作家的手稿,通过手稿的修改痕迹,了解ta创作时的心路历程;而在记忆不断覆写的电子时代,不要试图寻找什么“最初的手稿”,它可能早就随着一个“删除”命令,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代的卡夫卡不用请求朋友帮他销毁手稿,让电脑定时删除文件就可以了。如果卡夫卡真的活在当代,并且这样销毁了所有作品,恐怕后人也不会知道他写过什么了。

    2018-10-22 14:13:49 回应
  • 第14页
    档案馆不仅是保存过去的文献的地方,也是构建、生产过去的地方。
    引自第14页

    在柏林市档案馆的库房里,我看到了档案馆如何制造过去。一捆一捆的文件堆积成山,杂乱地堆放在各处,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每年,市政府会把成堆的存档文件送到档案馆,由馆员筛选出“有历史价值”的材料,整理归档。其余的文件则会被销毁,并不宽敞的库房容不下它们。

    对后人来说,如果档案被销毁,他们就再难了解其中的内容。据柏林市档案馆馆员的介绍,盖世太保的档案都被销毁了,现在的学者只能通过警察局的档案推测盖世太保的工作方式。灭绝犹太人的具体决议也没有确凿的文字材料支持。这些缺乏档案的领域出现了一桩桩历史悬案。可以说,谁控制了存储记忆,谁就控制了后人的回忆。

    2018-10-22 14:14:25 回应
  • 第58页
    荣誉可以跨越文化的界限,可以从超越时间的古典迈进民族的历史,但却在乡村墓园的小人物面前停下了脚步。那些埋葬在这里的英雄只能是潜在的英雄,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成为伟人的能力,而是因为在他们的世界中没有能够发展和实现这种能力的可能性。他们之所以不起眼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局限。对这些农家子弟来说,人们“无法在国家的眼睛中看到他们的历史”,但是墓园的造访者并不悲叹他们的这种命运,因为他坚信,为了伟大而付出的代价太高。荣誉只会跟随那些成就大业的人,而能成就大业的人通常都变得片面、毫无顾忌、凶残、盲目。伟大会导致巨大的痛苦,不管是对愿意成为英雄的人,还是被这样的英雄统治的人来说。 伟大有一种自相矛盾的性质,甚至把伟大看作一种社会性的危险,这种观念使得对于声望的价值判断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格雷的挽歌里的第三和最后一部分提前描绘了墓园造访者的死亡,并以一段无名诗人写的墓志铭结束——“一个不为历史和荣誉所知的青年”。这个墓志铭提前为我们展示了现代性的一个关于声望的核心悖论:一个无名者的声望。对于许多默默无闻和被遗忘的人来说,这首诗为他们树立了一座纪念碑,这首诗完成的并不是直接的纪念,而是对遗忘的提醒。 托马斯·拉奎尔为我们展示了少数人的声望是如何建立在多数人的默默无闻之上的。在莎士比亚的战争剧中,战斗结束时常常会出现一个清点阵亡将士的仪式。在这个时候通常会喊出少数几个名字并对他们进行哀悼,这些名字代表了古老贵族世家的成员,他们作为一个集体的姓氏的载体是值得纪念的。但是阵亡士兵的群体却不被提起,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无法进入政治性的死者纪念仪式。“没有其他名字了”——莎士比亚戏剧中战斗之后的公开祭奠经常以这样一个简短的套话收尾。
    引自第58页

    这段分析让我想起了福柯的《无名者的生活》。我们大多数人不过和乡村墓园里埋葬的小人物一样,终究会被滚滚向前的历史遗忘。墓园里的山野村夫不被后人铭记,未必是因为他们才智不足,很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和握有权力的话语发生足够多的碰撞。人们列得出帝王将相的家谱,却列不出无名将士的名字。然而,被遗忘的无名者可能也经历过传奇的一生。他们的某些故事甚至可能比一些知名人士的生活还要动人心魄。

    “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

    埋在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

    世界上多少花吐艳而无人知晓,

    把芳香白白的散发给荒凉的空气。

    也许有乡村汉普顿在这里埋身,

    反抗过当地的小霸王,胆大,坚决;

    也许有缄口的米尔顿,从没有名声;

    有一位克伦威尔,并不曾害国家流血。”

    (卞之琳译)

    一将功成万骨枯,万骨默默无名,无人评说。格雷的《墓园挽歌》给他们树立了一座纪念碑,也警示着汲汲于名利的人们:有一天你也会被忘记。

    2018-10-30 14:10:41 2人喜欢 回应
  • 第359页
    由于时间的抢夺和毁坏而看不见的东西,地点却仍然以神秘的方式保留着。编年史变成了历史的地形学,而历史可以通过漫步来一步步走过,可以一点一点地在当地解谜。
    引自第359页

    我偏爱有历史底蕴的城市。我不仅希望在知名的遗迹前瞻仰历史,还希望在日常漫步中触碰历史。在我看来,天津的市中心就是可以触碰历史的地方。你走过一栋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洋楼,突然发现这是民国时某位知名人物的故居。那一瞬间,我仿佛感到两个时空重叠在一起。柏林和哥廷根也带给我类似的感受。快要离开柏林的时候,我偶然发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市政厅,竟是20世纪初风靡全德的“候鸟运动”的发源地。我也曾受友人之托到哥廷根“朝圣”,在奥本海默喜爱的咖啡厅小坐,在希尔伯特的故居前沉思。他们的幽灵仿佛还在这些地方游荡。城市漫步之旅变成了一场历史解谜之旅。

    罗马则带给我完全不同的心境。这座城市的历史太久远了,久远到难以给每一处遗迹都标上确定的年代和当时的用途。遗迹杂乱地散落在城市的各处。不同时代的形象像拼贴画一样组合在一起。罗马在我心中唤起的情感,与其说是思古之幽情,不如说是兴亡无常的慨叹。在这里,我不期待与过去的某个幽灵邂逅。我只是默默感叹着,想象着这些断壁残垣过去可能是什么模样,猜测它们可能属于怎样的时代。“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罗马带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受。它和西安有一点相似:厚重的历史一层层地叠加起来,不同时代的碎片在同一个时代得以展现。不过,西安要比罗马方正有序得多。

    2018-11-05 15:14:52 1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