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e_Linden对《哈德良回忆录》的笔记(8)

哈德良回忆录
  • 书名: 哈德良回忆录
  • 作者: 玛格丽特·尤瑟纳尔
  • 页数: 315
  • 出版社: 上海三联书店
  • 出版年: 2011-3
  • 第17页
    现在,我宁愿谈一谈与死亡和再生相接近的纯睡眠和纯清醒状态的某些体验。在青少年时期,人们往往和衣伏在书本上便睡着了,一下子便从数学和法学进入到踏实可靠的睡眠中去,那种睡眠充满了未曾使用过的精力,可以说,通过紧闭的眼皮,可以体会到整个人的纯粹感觉。我尽力在重新领略这样一些迅速入睡的睡眠的那种确切感受。我经常回忆从前,在一连数日疲乏不堪的狩猎之后,我倒在森林里光溜溜的地上突然进入梦乡的情景,直到猎犬的吠声,或者它们把爪子搭在我的胸脯上,才把我弄醒。我睡得是那样的沉,以致每一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而对于把我从如此遥远的地方带回到我自身这个狭窄的人的皮囊里的严格安排,我甚是惊讶,有时还感到忧伤。既然这些特性对于一个自由自在的睡眠者来说无足轻重,既然在遗憾地回到哈德良皮囊中之前的一瞬间,我几乎得以自觉地欣赏这个空虚的人,欣赏这种没有往昔的人生,那么,我们最看重的这些特性究竟又是什么呢?
    引自第17页
    2015-07-03 11:04:04 回应
  • 第22页
    诗人们把我们带进一个比赋予我们的这个世界更加广袤或更加美好,更加炽热或更加温暖的世界之中,正因为有此不同,所以实际上几乎无法居住。哲学家们为了能够研究纯粹的现实,而使现实遭受几乎与火或杵使物体遭受的同样的变化:在物体的碎末或灰烬里,如同我们所认识的那些生命或事实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历史学家们向我们提供有关过去的一些过于完整的体系、一些过于确切和过于明晰的因果序列,使之从未完全真实过。他们重新整理这种没有生命力的任人揉捏的材料,而我知道,甚至普卢塔克都会把亚历山大给漏掉。故事作者和米利都的寓言作者们,如同屠夫一样,除了在肉案上售卖受苍蝇欣赏的一块块肉而外,几乎没做什么。我很难适应一个无书的世界,但现实不在那里面,因为现实并不完全寄寓其间。
    引自第22页
    2015-07-03 11:04:35 回应
  • 第98页
    我知道,好事和坏事都是常规中的事,临时的会延续下去,外部的会渗入到内部,久而久之,面具会变成面孔。既然仇恨、愚蠢、狂热都具有持久的效力,我不明白为什么清晰、正义和善行就没有其持久的效力呢?如果我不能说说服犹太这个旧货商和希腊这个猪肉商相安无事地相处,那么,就根本无所谓边关地区的秩序可言。
    引自第98页
    2015-07-05 15:20:14 回应
  • 第114页
    我感谢各位神明,因为它们让我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落在我肩上的任务在于谨慎地重建世界,而不是从混乱中提取一种尚未定形的物质,也不是躺在一具尸体上企图使它复活。我庆幸我们的历史很长,从而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范例,但它又不很沉重,不会把我们压垮。我庆幸我们的技术发展到维持各城市的清洁卫生和各民族繁荣昌盛并不困难的一种程度,但又没有达到使人类充塞一些无用成果的过分的程度。我庆幸我们的艺术这棵因结过许多果 实而显得有点缺乏生机的树,还能结出一些甘美的果子,我很高兴我们古老而模糊的宗教信仰,因摈弃了各种不妥协性或粗野的礼仪而变得明晰起来,它们神秘地把我们跟地球和人类最远古的梦想联系起来,但却并未禁止我们对事实做出非宗教的解释,并未禁止我们对人类的行为持有合理的观点,最后,使我感到高兴的是,仁爱、自由、幸福这些字眼儿,并未因为做出太多荒谬的解释而掉价。 我看到有一种障碍在阻止为了改善人类的状况而做的一切努力:那就是人类也许不配有这种改善。但是,我毫不费力地排除了这种障碍:只要卡利古拉的梦想仍然无法实现,只要整个人类没变成惟一一颗引领待斩的头颅,我们就将必须容忍人类,包容人类,利用人类去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的利益当然是为人类服务。我的方式是建立在长期以来对我本人所作的一系列观察的基础上的:任何明晰的解释总令我信服,任何的礼貌总是把我征服,任何幸福也几乎总是使我变得明智。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说,幸福会使人激奋,自由会使人消沉,仁爱会使它施于其身的人们腐化,对这些人的议论,我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这种情形是可能出现的,但是,在世界通常所处的状况中,这等于是因为害怕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几年后会患多血症而拒绝向他提供适量的食物。当我们尽最大可能地减轻无谓的奴役,避免不必要的苦难的时候,为了使人类的英雄主义品德始终保持着,一系列真正的灾难,死亡,衰老,不治之症,一厢情愿的爱情,遭拒绝或被出卖的友情,比我们的安排更狭窄、比我们的梦想更乏味的平凡生活,总之因事物不可思议的属性而引起的所有的灾难,仍将继续存在下去。
    引自第114页
    2015-07-05 15:20:43 1人喜欢 回应
  • 第127页
    我重建了许多东西:这就是与从过去这种意义上说的时间进行合作,把握或改变时代的精神,让它充当通向一个更遥远的未来的中继站。这等于是从石头底下找到隐秘的泉水。我们的一生是短暂的:我们老是在谈论在我们这个世纪之前或之后的世纪,仿佛它们对我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似的。不过我在摆弄石头时却触到了这些世纪。我用支柱撑起来的那些墓墙,因与消失的躯体的接触,仍旧是温热的。现在尚未存在于世的一双双手,将去抚摸这些圆柱的圆顶。
    引自第127页
    2015-07-05 15:21:58 回应
  • 第166页
    我感到惊讶的是,这种如此不稳定的、而且无论从我们寻求它或得到它的哪一个方面来说,在人的一生中都极少使之完美的欢乐,竟然被那些所谓的哲人怀着极大的怀疑去加以考察,他们竟然害怕这种欢乐成为习惯和显得过分,而不是害怕缺少它,失去它,他们竟然把本该利用来调节或美化自己的心灵的时间花在约束自己的器官上。以前我总是不断地注意自己行为的细枝末节,但在那一时期,我却把这种注意力用于肯定自己的幸福,用于体验它,评价它。所谓感官享乐,无非是把充满激情的注意力集中在肉体上的那一瞬间,除此而外,还能是什么呢?任何幸福都是一件杰作:稍有差池就会使它变得虚假,稍有犹豫就会对它有所损害,稍微粗鲁就使它有所逊色,稍微愚蠢就会使它变得荒唐。我的幸福对我的某些冒失行为没有任何责任,而后来,我的冒失行为竟把幸福给断送掉了:只要我按自己的幸福意向行事,我就是明智的。我仍然认为一个比我明智的人,终生幸福还是有可能的。
    引自第166页
    2015-07-06 09:18:47 回应
  • 第211页
    这些由人建立起来以对付死亡的脆弱的防御工事在两条防线上展开:第一条防线是把死亡当作一种无法避免的灾难呈现给我们,提醒我们无论是美、青春还是爱情,都逃不脱腐烂变质,最后,则向我们证实,生命以及伴随着它的各种灾难,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因此,宁可死也不要衰老。人们用这些道理来说服我们听天由命。这些道理尤其证明失望是有理由的。第二条防线与第一条防线相悖,但我们的哲学家们并没有十分认真地加以对待:不再是甘心忍受死亡,而是要否认死亡。只有灵魂才是重要的。他们狂妄地把我们从未见过在离开肉体的情况下发生作用的这个朦胧实体的不朽当作一件事实提出来,然后,煞费苦心地去证实它的存在。我并不那么确信:既然微笑、目光、声音等这的事实都泯灭了,为什么灵魂就不会泯灭呢?我并不觉得灵魂必然地没有肉体的热量具有物质性。人们避开这个灵魂已不复存在的躯壳不谈,然而,这却是我惟一剩下的东西,是我证实这个大活人也许存在过的惟一证据。种族的不朽把每一个人的死亡当作暂时的缓解:比提尼亚人的子孙是否在桑加里亚河流域代代相继直至世界的末日,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人们常常谈论荣耀,这无疑是一个使人心里充满希望的漂亮字眼儿,但人们总是竭力地在荣耀和不朽之间造成一种具有欺骗性的混乱,仿佛一个人走过的足迹同他的存在是一回事。人们在尸体停放处把光芒四射的天神指给我看:这个神是我造就出来的,我以自己的方式相信这个神,但是在遥远的恒星当中最闪亮的死后命运并未使这个短暂的生命得到补偿,神并不能代替失去的活人。我对人类的这种疯狂感到愤慨,他们置事实于不顾,却沉迷于各种假设,他们不承认梦想就是梦想。我特别了解我这个活下来的人的义务。假如我没有勇气去正视死亡,没有勇气去把我同人们很快就用泥土和伪善掩盖起来的冰凉、沉默、血液凝固、四肢失去活力这些现实联系起来的话,那么这种死亡就会是虚妄的。我宁可在黑暗之中摸索,也不想借助于微弱的灯火。
    引自第211页
    2015-07-06 09:19:52 回应
  • 第222页
    是的,雅典很美丽,我对于自己一生恪守希腊的一些法规并不感到后悔。我们身上所具有的符合人性的、有条理的和明晰的东西,都来自这些法规。但是,我偶尔也会暗自寻思,罗马那点沉浊的严肃、它对连续性的意识、对具体事物的兴趣等等,对于她在希腊仅停留在意识里的令人赞叹的观点,停留在灵魂中的令人满意的勃发的东西变成现实来说,是非常必要的。柏拉图写了《共和国论》,歌颂了正义这种观念,但是,正是我们,因受到自身错误的教训,而非常努力地去把国家变成一部能够为人类服务而又极少有可能损害人类的机器。“博爱”一词是希腊语,但努力去改变奴隶的悲惨境况的正是法学家萨尔维乌斯·朱利亚努斯和我。勤奋、远见以及对纠正总体观点之大胆的细枝末节的关注,是我在罗马学到的优秀品质。
    引自第222页
    2015-07-06 09:35:33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