𝙰𝚣𝚎𝚛𝚒𝚕对《再见,老房子》的笔记(1)

𝙰𝚣𝚎𝚛𝚒𝚕
𝙰𝚣𝚎𝚛𝚒𝚕 (明朝即長路 惜取此時心)

读过 再见,老房子

再见,老房子
  • 书名: 再见,老房子
  • 作者: 祝勇
  • 页数: 280
  • 出版社: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 出版年: 2010-6
  • 全书
    Az:心醉心碎 只因中国有那么多古老发酵出的美感 却在现代化阴影里毁灭殆尽 空剩心碎 而作为不曾居住乃至未曾见闻而习惯了水泥火柴盒的后来人 又该带着怎样的表情仰望和低首。
    很喜欢祝勇的文字 那是真诚而不虚浮的心才可以写出来的 你可以说和市面上的作家们相比 并没有多么绚烂的文采或者多么高超的才华。但是 就像他投注于那些老房子的视线 里头有一股让人无法忘怀的温情。有质感的 有温度的文字 我所喜欢的。
    选录——————
    在我看来,所有城市都是属于过去的——一分钟以前的”过去“,或者一百年以前的”过去“。时间没有起始点,于是,我们回顾的目光可以无限延长。一座城市为我们的视线提供了奔跑的场所。视线延伸得越长,说明我们对这座城市的历史、记忆和想象越是复杂和生动。空间是时间的容器,消失的时间将在城市的空间中留下痕迹。所以,时间和空间可以合二为一。从理论上讲,通过对城市空间的阅读,应该同时完成对城市时间的阅读。 在北京,许多古老的事物消失之后,有些名词幸存下来,企图以隐晦的方式保持着与过去的勾结。 …… 如同大地上缤纷的春色已经退化成诗歌中的记忆,互通节节败退,最后退缩成站牌上几个不起眼的文字。从地图上检索到它们或许并不困难,但这里只有词条没有注释,或者说只有标题而没有下文,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来龙去脉。…… 古老的胡同如今寄居在几个肢体僵硬的汉字里。如果站牌年久失修,那几个汉字可能碰巧会脱落,但我们毫不在意,因为那里已不再是我们的目的地。 -二 北京城仿佛一个巨大的谶语,它为所有的错误编定了程序,并未那些自命不凡的人铩羽而归。它是一座停留在时间里的城,并因此成为所有以时间代言人身份自居的人们企图改变的城。出于对历史的无知,那些篡改者对它缺乏起码的敬畏。……最终的胜利者却是殉难的城市,它不断通过记忆的方式复活,并通过展现它昔日的精美华璨,让那些历史杀手们无地自容。 -七
    -《北京:走投无路的胡同
    作为棚户区和高级别墅的中间物,石库门建筑围护的是一种小资生活,优雅安闲,幸福得近乎萎靡。上海人连做梦都是欧式的,所有石库门建筑刚好可以成为他们梦的仓库。它像一道坚硬的外壳,把梦围拢起来。但那小小的庭院都是中国式的,中华莳草,品茶打牌,都是江南人的情趣。所以上海不是任何一座欧洲城市的翻版,是建立在江南文化上的一座欧洲城市,是一座同时热爱西装和旗袍的城市。 -二 现代建筑表明了人类智慧的枯竭,人类没有找到一种安顿自身的更好的方式,但他们却对前人的智慧不屑一顾。 在老西门附近,遍布着废墟的迷宫,那些尚未拆除的弄堂,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章节里,提供着旧日生活的示范。显然,与老房子相比,废墟、垃圾和工地更加理直气壮,她们仿佛得到了未来的授权,来宣判日生活的死刑。上海,市井里的温柔乡,即将失去它最后的布景。它们今后将成为摄影棚里的假景,来呼应我们的怀念和想象。 -三
    -《上海:欲望的旗帜
    解放北路两边罗列着许多具体的房子,但这条道路是抽象的、灯光、广告、电动旋转门……那些彼此交叉的异质符号使这里边的离奇,我们看到了时间的叠加效果,如同在一张脸上同时目睹了它的青春期和老年。我没有在那些石头房子上找到西洋钟,即使有,它们也会指向不同的时间。时间总是比空间更加任性,但在此刻,夜色掩盖了道路的边界,使它变成得像时间一样高深莫测。 -一 在这里,白天表现出对于夜晚的尖锐的敌意,它用凡俗、琐碎、阴霾的生活来瓦解夜晚的浪漫、诡异和明亮。它是梦想的敌人,用越来越多的挣扎者充填那些童话里的城堡,以此来改变那些精致房子里的生态环境。并且最终因此而取得了毁灭那些房子的理由。 -二 面对凡俗生活的过度发情,老洋房表现得比较克制,在更多时候,它们冷静面对世事的迁移,即使人们把最终生活视作乐园,它们也并不发表不同意见。 -三 Kim到中国四年,她记得最牢的一个汉字可能就是“拆”,因为她有许多义务老师不辞辛苦地把这个字放大到墙上。它是这个时代最为简洁的口号和动员令,有着不可置疑的权威性,因而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但它同样是脆弱的,因为它出来都是孤立的,没有来龙,也没有去脉,没有注解,没有语言环境,所以,它的锋芒必将伤害自己——无论它书写得多么巨大,最终都将被人们无情地拆去。 -五 有人用驱逐的方式来维护他们的尊严,也有人努力地清理出一处干净的地方,让我们坐下。这使我们有机会打量他们的生活。陈旧的家具用最紧凑的方式罗列着,像一对未经推敲的词语,笨拙地搭配。 -七 人们在一座城市中本该目睹时间的进程,房屋是时间的量具和物质载体,但人们在拆除房屋同时也拆除了构成时间的逻辑关系,使城市不再处于一个时间链条上,而永远成为一个断点,孤立无援。这使城市的任何表象都显得无比突兀,来路不明,形迹可疑,飘忽不定。天津是一座奢侈而任性的城市,它通过摧毁昂贵的事物来获得快感。 -八
    《天津:夜与昼
    只有在天好的时候出去走走,头顶的光线还混杂着过去的尘土。对于这座古城而言,老人应该成为最好的装饰,在他们心中,埋伏着许多过去时光里的秘密。年轻人对此全然无知,因而他们与这座城市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二 “这些房屋的架子都是一个个活的结构,它们是通过榫头连接在一起的,各种材料相互之间有许多的缝隙和宽容度。且质地柔软,彼此不会势不两立。随时可以妥协、调和、谦让;仿佛它们是有生命的活物,能够应和着天地的变化而自动调整与地面的角度、关系,使之与自然界更和谐。” -于坚《幸存之城 P134 -三 从《清西安府图》和二零零四年版《西安交通旅游图》中,都可以检索出以上名字,但这是两份不能对话的地图,分属于两种不同的时代,固执地使用者各自的语言。他们的口径截然不同,如果把它们强行放在一起,它们就会发生争执。从其中一幅地图进入另一幅地图是不可能的事,当我们以为自己会成功的时候,时间之手就会截断我们的去路。 譬如钟楼,依然肃立于市中心的位置,但已被麦当劳、韩国城等现代建筑重重围困,而不再具有居高临下的非凡气势。站在街上,钟楼几乎是这座城市里可以遥望的仅有的古代建筑,人们把它当做稀有之物而不惜重金登临其上,但老谋深算的钟楼让所有人上了当。因为站在钟楼上,人们差不多已经不可能再看见城市里的任何古迹了。钟楼为他们的视线制造了盲点,当他们试图发思古幽情的时候,他们将只能看见一个拔地而起的新兴城市,而那些金戈铁马、风雅流丽的古都,已经在他们脚下悄然消失。 -五
    -《西安:被篡改的地图
    芸芸众生成为我最安妥的安身之所,我的面孔将被无数张相似的脸所掩护,生活无法透过枝繁叶茂的人群将我辨认出来,捉拿归案。茶园与床榻有着相似的功能:它使我放松下来,并且,将混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城市是一座适宜白日做梦的城市,它消解了人们对于做梦的贬义理解。 ……茶水在穿越漫长的壶嘴之后,在不同的茶碗里发出远远近近的声音,那是茶水的语言,我想成都人能听懂它,我不懂,但我喜欢聆听它的发音,委婉而湿润,就像法语,我不懂它,但我热爱它。 -一 想起一位朋友说过的话:看照片,就是向一个永逝的过去观看,只有这个举动意味深长。后人的眼睛抚摸影像,正如当初的光线抚摸这些被摄入的物体。这双重的抚摸,中间是一次换幕,唯有此种联想,带有苦涩与苍凉。 -二 时代引以为豪的成绩册中布满了眼花缭乱的数字,导出是红色的大会、绿色的高产、脸色发白的经济、嬉皮笑脸的大好形势,世界变得愈发激进和粗俗。成都人交出老房子的钥匙,开始考虑如何装修他们鸽笼似的新居。 …… 成都人早就学会了以超然的眼光看待事物,以谦卑的姿态面对时间,以以逆来顺受的不变面孔,对付它早已见惯不惊的灾难、痛苦、蹂躏、难以预料的命运和不公。在他们身上,没人能够找到一丝一毫的伤感、傲慢、顾影自怜和惊慌失措。成都人性烈似火,随时可以暴跳如雷,但他们决定摒弃这种并不高雅的本能,平和成为他们更有效的武器。他们用换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及拒绝毁灭的决心。 -三
    -《成都:顽强的欢乐
    许多蓝色围板将道路与房屋分割得支离破碎,推土车一如既往地宣讲着它有关大乱与大治的教义。它们不断地煽动人们背弃历史,并且对背叛者许诺了诺干好处。……历史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年代模糊、地址不详,它越来越成为一种虚拟空间,存在于它们的想象中,像一叠没有来头的照片,只配有最简单的说明。 -三
    -《广州:看不见的西关
    客栈的大门以它平淡无奇的外表守护着内部的绮丽,但扩过那座门槛,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取得了房屋的信任,几乎所有的秘密都会公开,已经消失的岁月立即以视觉化的形式呈现,仿佛瞬间打开的画轴。往事像潮水一样冲刷过来,使我几乎成为所有事件的亲历者。我相信我曾经来过这里,在某一个遥远年代,而我自己已经忘记,庭院里的每处细节,正在企图唤醒我迟钝的记忆。 -四 在拆迁队步步围剿的险恶形势下,还有一些“钉子户”在作着不屈不饶的最后抵抗,或者说,最后挣扎。令我惊异的是,最后的坚强战士竟然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们不走一是因为她们无处可去,哪一点可怜的拆迁补贴在日新月异的昆明城里买不到一间新屋,更重要的是因为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至少五十年,这条街已经成为她们记忆的载体,如果连记忆也被剥夺,她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 死亡是一次真正的搬家,她们将在死亡中找到永远温暖的居所。 -六
    -《昆明:最后的顺成街
    老城的一切组成关于海口的一系列意象,发黄、模糊、忧郁。它为这座湿热的海岛城市准备了某种典型生活,但现在的人们更对全球化情有独钟,而对于那种陈旧的诗意不感兴趣。 -一 赛曼·杜林说,“全球化意味着文化形成越来越失去固定空间的限制,并很难集合为整体和传统。” -四
    -《海口:全球化的悖论
    集外————————————
    梦境是一个并不新颖的比喻,但京都却的确给人一种恍惚感,它坚守着古老的美,它的固执里带着一股邪气。 京都并没有死亡,它正生活在生机勃勃的古代。它制定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时间系统,它的指针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只有在过去它才能获得自由,而我们的时间系统,却把我们一步步推向死亡。 -一 老僧摸索出钥匙——木楼上唯一的锁器,塞进匙孔。在我看来钥匙与匙孔的关系也是一种榫卯关系,它展现了咬合与解脱这两种可逆的过程——它的目的在于锁定,更在于打开,因而门的含义比其它构件更加丰富,它也就难免经常性地被哲学家征用。 …… ……置身于这座外形单纯的木构建筑华丽的内部……我感觉自己掉入深渊中——古代的深渊,我如同囚徒般感到无助,我终于明白了那扇门意味着扇门——它意味着我已不可能按原路返回,而所有对往来的许诺,都是门的谎言。 -二 京都是由树变的,所以整座城市都浸透着汁液的清香。树不仅变成了房屋、木屐、碗筷,还变成音乐,藏在古琴里,以及连川端康成都无法复制的京都方言里。 -四 木屐是一座微型房屋,它安置着行者的脚步。它有着简约的外形、坚实的结构和毋庸置疑的忠实。我们认为它随时可能逃跑,背叛它的主人,但这样的先例还不曾出现过。作为速度和效率的敌人,它使得原有的、缓慢的生活节奏变得稳定和不可超越。 -十 春天的和服像樱花一样到处可见。一个穿红色和服的女孩在平安神宫的门口向我一笑,我有了与她约会的冲动,此时最大的困惑就是我们没有联系的渠道——语言或者空间都不构成障碍,问题在于我们不处于同一个时间中,所以即使我与她站在同一个地点,我也无法与她握手。 -十一
    -《木质的东京
    纽约是一个没有阳光的城市。纽约的阳光最多停留在距离地面几百公尺的高度上,可望而不可即。……我相信很多窗户终年得不到一缕阳光,它们与阳光的距离是以美元而不是以公尺来计算的。…… ……实际上,整个纽约就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大地以阴影的形象表明了与天空的对立性质。 ……那些盛气凌人的大楼,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通天塔,而只是记录阳光退却的巨大标尺。它们是作为阳光的敌人出现的。它们为大地制造了阴影,并使阴影像潮水一样泛滥不已。 -一、空中道路 落后国家一厢情愿地选定纽约作为全球化的样板,但是它们对于纽约的抄袭,不包括纽约的史迹保护计划,显然,后者是最具剽窃价值的东西。一些凝聚着民族记忆的地标性建筑物正在这些国家成批地消亡,它们对于未来世界的幻觉,完全建立在无知和偏执之上。 -四、幽暗中的光 所幸的是,纽约对自己的野心怀有应有的警惕,尽管我们把摩天大楼视为纽约的标志,但纽约对高度保持着是读的节制。它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能侵犯的,包括历史、神灵和太阳。乔尔·科特金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钢筋水泥的高塔式建筑尚不具备那种曾塑造城市历史的神圣地点的意义。这些建筑基本上都是商业性质,并不要求它们能够维系道德秩序或社会正义。它们很大程度上是私人利益集团因为盈利而建造,不能包围城市免于激进的改变城市未来的人的攻击。”摩天大楼终会遭遇自己的极限,这个极限不是技术性的,而是精神性的。 -五、教堂尖顶
    -《纽约:幽暗中的光
    莱恩有它自己的生活,有它自己的快乐与哀恸。每当我看到在庭院里玩耍的孩子,内心都会充满感动,尽管这并非我的生活,但我仍为一种确凿的、真实的、可以触摸的生活而感动。我所想的是,即使这个浑然一体的世界,被各种定义、理论所切割和分类,但人类生活的本质是一样的,具体、平实、生动、永恒。在所有图纸式的理论之外,只有一种东西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那就是生活。最普通的生活,像柴米油盐一样,作为世界的基础存在着。 朴素和含蓄概括了生活的本质,历史是过去的生活,所以,历史也是一样。莱恩的历史与现实,在这份朴素中浑然一体。在五光十色的现实光源衬托下,小镇莱恩发出一种平静柔和的光,像教堂尖顶上的最后一抹斜阳,或者深夜道路边的窗灯,它并不炫目,然后,它是生活本身的光泽,让我们信赖,并安心投靠。 -五
    -《小镇莱恩
    2013-05-15 11:50:43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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