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衣对《少年台灣》的笔记(1)

苔衣
苔衣 (读不厌精)

读过 少年台灣

少年台灣
  • 书名: 少年台灣
  • 作者: 蔣勳
  • 页数: 381
  • 出版社: 聯合文學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 出版年: 2012-1
  • 少年台灣
    這個少年,成長的過程中,父親常談起故鄉福建,母親常談起她的故鄉西安。父母都有他們的鄉愁,然而,少年自己,全部的記憶都是台灣。
    島嶼上習慣談論政治,我聽多了,常常悄悄離開那些喧囂的聲音,揹起背包,搖晃去一個安靜小鎮或村落,去看一看島嶼上沉默生活著不善談論政治的一些人。
    小小的地方,有氣味,有色彩,有聲音,還沒有大到像“台北、台中、高雄”那麼抽象或空洞,還有很具體的人的踏實生活——生活還沒有只剩下一堆吵鬧空洞囂張的語言。
    台灣的少年,應該可以這樣在島嶼上四處流浪,習慣在孤獨裡跟自己對話吧。
    我不為什麼,寫了《少年台灣》,那些長久生活在土地裡人的記憶,那些聲音、氣味、形狀、色彩、光影,這麼真實,這麼具體,我因此相信,也知道,島嶼天長地久,沒有人可以使我沮喪或失落。
    這不是一本閱讀的書,這本書閡起來,就可以揹起背包,準備出發了。
    你,當然就是書中的“少年”。
    集集(南投)
    樟樹列植的綠色隧道,通往那靜好的山中小鎮,火車站自在無礙,天搖地動后重生,給純樸與清新停佇。
    河流一出離大山,彷彿被平坦的原野土地挽留,蜿蜿蜒蜒,減低了速度,一味拖滯流連,在眾多大小卵石的河床間淺淺緩緩流過。
    在地動山搖的時刻,少年,我覺得毀滅的時刻裡有過你深厚的照顧,有過香案上裊裊上升的煙篆的祝福,有過在巨大地殼移動板塊擠壓時不可遏止的淚水。如同剛剛出離千山萬水的濁怒的水溪,到了平曠的土地,有千般眷戀,有千般流連,有千般叮嚀,有千般纏綿。
    水里
    大地的泥土快速旋轉,造化伸出雙手,拉扯、擠壓、形塑,且在順著山坡砌築的似蛇長窯中,燒出生命的各樣姿態。
    南王(台東)
    太平洋的風趕著上岸,只為在卑南山下,檳榔樹旁,聽朗澈的歌聲,好久沒有敬我了你,這裡叫普悠瑪,原音的故鄉。
    望安(澎湖)
    天人菊,瓊麻、古宅生了根,飽儲水分與情感,島嶼大大小小,視野皆潔淨,遙望殷殷的祝福,在天之涯,海之角。
    白河
    汗珠在少女的肌膚上成熟,蓮花於金黃的陽光下綻放,南部的小鎮是制服的白,蓮葉何其田田,綠色光影頻頻眨眼。
    野銀(蘭嶼)
    蘭嶼太小,每個村落都近海;人也太近海了,胸膛與海浪同其呼吸;將獨木舟推入海,歡呼聲太過狂喜,飛魚紛紛躍出水面。
    九份
    繁華與消頹起於金礦,重生或俗艷全因觀光,紆曲盤旋的路,通往再熟悉不過的山城,但沒人厭倦啊!遠瞰的海景沐浴著洗錬的光。
    月眉(嘉義)
    天際夕陽未落,勾出如眉的新月,美的意象如此誘人,引得多地取相同的名字,都有勞苦人民、純樸風光、默默保佑的神明。
    鹽寮(花蓮)
    東北角海岸,山緊貼著海,台二線公路細長略無喘息,只在此拉出三公里的寬緩沙灘,歷史在此駐紮,河口長風幾萬里吹來,最震撼的搖滾樂。
    “海洋使山站了起來。”當地原住民的一名歌手這樣敘述著。
    細雨霏霏。沿路彎曲的車行,使大海和大山交錯出現。大山塊石隆起,如雄健男子的胸膊肌體;大海在晦明的光線裡柔媚纏綿如女子。原來這小而窄的、修建著公路的腹地,是山海長年交媾廝纏的子嗣。大塊的綠和大塊的藍,如果是繪畫者,會如此奢侈的揮霍顏色嗎?那是我第一次嘗試在這隱蔽的海域尋找你。假設是一層一層迷亂的海藻,一層一層幽深的珊瑚的枝椏,一層一層魚與貝類棲居的深處,一層一層幽微的光和水波的錯落,我,走進,沉溺進這洪荒亙古以來靜待來者的空間。每一扇貝都在慢慢開啟,每一道波浪都在退後,每一條水草與荇藻都梳理出了秩序,每一道光,都成為安靜的啓蒙。我,在長久知識的迷亂裡,第一次,有了身心的靈明,可以如此單純依憑一種信仰,進入浩瀚而空明的領域。
    苑裡
    手指安靜,卻在蘭草穿梭時說了話,說房裡古城的街道交錯,如草帽草蓆之經緯,更如那家家戶戶勞動身影編織而成的往昔時光。
    龍坑
    鵝鑾鼻燈塔絕非句點,隆起的珊瑚礁才是國境最南。被狂狼日夜侵蝕的岩岸嶙峋如龍,馬鞍藤與水芫花的影子細碎,往南,海沒有邊際。
    當我順沿著步道,登上龍坑岩礁的高處。我眺望到了一望無際的大海。我看到層層的波濤呼嘯澎湃。我看到浪花在岩礁間奔騰碎裂。
    我看到礁石的兀立傲岸,遍體鱗傷。
    我看到浪濤激情熱烈如死的擁抱衝撞,永不停止。
    每一道涓涓的水流,從岩石的軀體上流瀉而下。彷彿淚水,彷彿悲怨到無話可說的泣訴,一條一條,淚流如此。
    或許,我終於知道,我淚的歸宿,是這島嶼南端一片無際的汪洋。
    在每一個晴空萬里的夏日,在驚濤駭浪的大風季節,在一輪皓月圓圓升起的夜晚,我每一滴每一滴的淚水,都只有一個預定的歸宿了。
    在你用相機拍攝下浪花固定的形式時,我知道,我的淚也都一一凝結成固定的形狀。那是早先的神話已然知道的故事。只是,沒有人想在月圓升空的夜晚揀拾那些越來越多的珍珠。它們其實是一種胖的母貝一一吐出的話語,閃爍著、蘊含著月華的光,在此時,又幻化成流動的水珠,回復成洪荒時淚的形狀,可以盡情在礁石的無動於衷間傾瀉、流動、迸濺,可以使洪荒以來記憶中的愛,如此嚎啕,如此如泣如訴。
    你是否相信,岩石記憶著,泥土記憶著,或者一些吹過的風記憶著,記憶著或許連我的記憶都已遺忘的事。
    但是,每一個礁石在解開咒語之後,它們都重新知道它們的原形,在島嶼的尾端,在咒語解除的夜晚,它們和早夭於美麗歲月的少年時刻的我,一同牽著手在浪濤間舞蹈,那時,我忽然大聲向淚水洶湧的大海叫出裂帛一樣的聲音——我愛你——
    鹿港
    比起很低卑很低卑的生存,“愛”這個字其實非常虛假。
    東埔
    溫泉蒸氣與高山嵐霧,迷濛交織如謎,遊人紛至遝來;蒼苔青青,八通關古道被時間的迷霧截斷;若要往臺灣的最高處,登山起點在此。
    古坑(雲林)
    平原往樟樹竹林那頭,大山如巨獸弓起背脊,一雙不眠的咖啡豆,白日烘焙成黑夜,夢仍孵著阿拉比卡,香味如藤蔓探入鼻腔。
    少年通宵
    太陽是有氣息的,大海愛人也製造傷痛,文學的隱喻夾雜死亡,沐浴在太陽與大海中,冒險與夢幻,都爲了未來的新生。
    南竿
    島在海平面之上,戰爭在地表之下,挖呀挖呀將坑道挖成蟻穴的雄心,挖不出時間的隱痛,一杯老酒下肚,回憶即將點燃炸藥。
    2013-11-28 19:45:13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