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对《生存与体验》的笔记(2)

雪堂
雪堂 (直入塔中,上寻相轮。)

读过 生存与体验

生存与体验
  • 书名: 生存与体验
  • 作者: 潘绥铭
  • 副标题: 对一个地下“红灯区”的追踪考察
  • 页数: 606
  • 出版社: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出版年: 2000-08
  • 第227页
    在北京的一间歌舞厅里,我曾经听到几位三陪小姐在说:有一个相当年轻的人客人,不知怎么搞的,竟然爱上了他们中间的一位小姐,还要死要活地追求她,害得那小姐只好转移“工作单位”。说到这里,几个小姐一起哈哈大笑。(潘绥铭《生存与体验》P227)
    2013-04-27 14:51:59 回应
  • 第165页
    我认为,鸡头对于社会的最大危害,在于他们顽固地坚持封建农奴式的人身依附制度,抗拒市场经济的自由雇佣制度。 在北京的一间歌舞厅里,我曾经听到几位三陪小姐在说:有一个相当年轻的人客人,不知怎么搞的,竟然爱上了他们中间的一位小姐,还要死要活地追求她,害得那小姐只好转移“工作单位”。说到这里,几个小姐一起哈哈大笑。(潘绥铭《生存与体验》P227) 嫖娼的“理论准备”,其实与性服务小姐的职业化是同样的道理。……无论我们从道德上如何评价他们,这些“道理”确实是大多数嫖客的真实想法。也就是说,只要把性、爱、婚看作是各行其事、互不相干的不同事情,一个男人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做到“该潇洒就潇洒,该回家就回家”;甚至可以是“在家好老公,出门就叫钟(call小姐),二奶有一个,小蜜一窝蜂”。(236) 嫖娼,有时也是为了跨越社会阶层的鸿沟: 在东北,我不经意地与一位出租车司机聊起当地“性产业”的情况,他悠悠然地说(大意):我们过去只是个臭工人,连找个对象都难。年轻漂亮的姑娘,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跟她说句话,她都恨不得叫警察。现在好了,只要有钱,比她漂亮的有的是! 这些事件说明:在自视美艳之女与处知穷之男之间,在靓妹与老朽之间,确实一直存在着一道社会鸿沟,并不比一般的阶级差异小。美女实际上占有着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社会稀缺资源。他们不仅天生就是女性中的上等人,对一般男性也可以傲视群雄;因为他们实际上是上流社会男人的宠物,有一大帮达官贵人给他们撑腰。他们仅仅在官老爷和阔佬面前才是不平等的。穷丑之男如果斗胆多看他们一眼,无异于跑到大内后庭去闻花,“主持正义”的人们不把他打个稀巴烂才怪。 在这样的社会规则之下,男人要博取美女的芳心,只能靠“一富遮百丑”或者“一官解千愁”,然后再以自己的“粗犷”为自豪。否则,可怜兮兮地去低吟什么“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肯定是白费唾沫。 为了摆平这种社会阶层之间的矛盾,人类发明了两种东西:第一种是爱情。从公元11世纪发源于法国的普罗旺斯地区的《罗兰骑士之歌》,到大掏人们钱包的《泰坦尼克号》,西方文化把浪漫情爱宣扬到了极致,而且最主要的意思就是:穷男也能依靠爱情而获得美女。与此相反相成的,是各种各样的“灰姑娘”的故事,意思是权贵之男也会为了爱情而娶贫寒之女。 但是,无论灰姑娘还是穷小子,都必须漂亮,丑者免谈。所以,这种浪漫情爱实际上是以相貌娇好为潜在前提的。结果,爱情虽然可以克服男人的穷,却解决不了男人的丑。人类只好再发明另外一种东西,就是过去的娼妓和现在的小姐。按照“性产业”的规矩,再美貌高雅的小姐,面对足够的钱,也不能拒绝一个哪怕再丑不过的男人。结果,丑阶级与美阶级就在这里找齐了。例如,全世界都有一些权贵与大款,专门嫖“名模”和“明星”。他们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性”了,而是“美”、“名”和青春,而且不用考证,他们肯定比他们所租的货要丑得多。 当然,如果能够把金钱、美貌和爱情都搀和在一起,这世界可就太美妙了。咱们中国人其实最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有一个远远超过西方电影的著名古代故事,叫做“卖油郎独占花魁”。它说的是:一个穷而丑的小子(卖油郎)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去嫖一个大红大紫的顶尖妓女(花魁)。她一开始非常藐视和怠慢他,但是后来却爱上了他而且嫁给他(最彻底的独占)。这就是中国底层男人的千年之梦,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新千年里,大概也没什么希望能圆了它。 其实,性解放对于“性产业”的最根本的作用恰恰在于:它把一般性关系的自由与商业化的性交易彻底剥离开,突出了后者的经济活动的本质,因此,“小姐”才可能被越来越多的人们和行政当局认为是一种普通的职业,而不再是一个社会问题或者道德问题。(335) 在西方,19世纪是娼妓业最发达的时期,而且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性革命的时候,娼妓一直存在着,一直作为一般的性自由的对照物,因此人们很容易明白性革命与嫖娼卖淫的区别,也就很容易由于性革命的发展而日益把娼妓视为一种普通的职业。这个过程,在西方仅仅经历了不到30年。(336) 灵肉分离 [P165-P171] 针对那些仇视小姐的女人,严月莲女士说:女人为什么非要把性与感情、肉体与灵魂联系得这样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贤妻良母最不能容忍小姐的,就是小姐身为女人,却能够把性与爱、肉体与精神都分离开。 后来,我慢慢悟出:这既然是小姐与女人的根本区别,那么,在女人到小姐的路上,这也就是最根本的职业化了。 也就是说,一个真正的职业化了的小姐,完全能够做到这样的几条: 1.把“做生意”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彻底分割开 一方面,在不做生意的时候,她绝不会去使用“勾魂眼”或者“勾魂拳”;另一方面,在做生意的时候,什么样的“浪”和“骚”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而且要装得很像,做得很自然。也就是说,这两方面必须谁都不影响谁。日常的平静绝不会带进做生意里来,而生意中的“放肆”也绝不会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 我所了解的绝大多数小姐,在平时和“上班”时,都是判若两人。 2.彻底抛弃通常的审美 职业化的小姐,把嫖客仅仅看作是一只一只的钱包,绝不会把他视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他是丑八怪,也要照样装作久旱逢甘雨;哪怕他是白马王子,自己也绝不动心。一切都取决于这只钱包的胖瘦和“出血”的多少。 据我所知,一般的女性所以无法理解和接受小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女人总要喜欢一个男人,才能跟他上床,至少也要不讨厌他才行啊。否则,别说做爱,恐怕一见他,自己首先就会呕吐的。”可是,小姐的职业化所要求的,恰恰就是必须克服这种心理障碍或者生理障碍,把自己的选择标准从一般女性的审美,彻底变成商业上的“看价”。否则,她就一天也做不下去。 如果你去嫖,你就连一个阳具都当不上,只会变成一只钱包的。 3.最重要的“床上功夫”是没感觉的 职业化的小姐,在做“床上事”的时候,必须能够使自己像进入“气功态”那样“灵魂出窍”,毫无感觉;同时又必须像体操比赛那样,圆满地完成所有规定的动作。也就是说,在一般女性看来那样水乳交融身心俱泰的时刻,她却必须把自己的灵和肉彻底地分开。早在80年代,南方就有一个描述这种情况的故事:嫖客正在全神贯注地大做,突然小姐说:“你把头让开一下好不好?”嫖客不解。小姐告知:“我正在看电视呢。” 小姐们在床上不但不会有爽,就连悲哀、屈辱、嫌脏、怕伤这些一般女性认为必然会出现的情绪,其实也通通没有。这并不是道德上的“不要脸”,而是一种生存的必需。试想,如果一卖淫就痛苦,那么还能卖几次呢?怎么活下去呢? 小姐的灵肉分离,还有一种表现形式,就是他们从来也不谈床上细节;不但不对别人说,小姐互相也不说;不但不说自己的,也从来不打听或者议论别人的。这几乎成为了一种禁忌。……这主要是由于小姐们自己对任何细节都毫无兴趣,因为他们只是在工作,就像一般工薪族都不会谈论自己打工的细节。最后,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由于小姐当时就处于近乎无知觉的状态,所以他们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也没有观察到,他们又能说出什么来呢?或者,他们当时是在想着、感受着别的事情。 灵肉分离为什么是小姐职业化程度的最根本的标志呢?上面说过,唯有如此,她才能保护和保存自己。同样,唯有如此,她才能认清嫖客,才能做到“卖的总比买的精”,才能在交易中战胜嫖客,获得自己的最大利益。否则,她就成了傻×了。 所谓认清嫖客,首先是真正把他视为买东西的顾客,根本无所谓好坏。如果不能做到灵肉分离,就会把嫖客浪漫化,就会凭空浪费许多抬价的机会。 如果不能灵肉分离,小姐再干上一百年,也无法洞悉嫖客在生理、心理和社交三方面的深层需求,也就无法适销对路地发展自己的业务。
    2013-04-28 00:41:24 2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