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对《存在与荒谬》的笔记(1)

雪堂
雪堂 (直入塔中,上寻相轮。)

读过 存在与荒谬

存在与荒谬
  • 书名: 存在与荒谬
  • 作者: 潘绥铭
  • 副标题: 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
  • 页数: 459
  • 出版社: 群言出版社
  • 出版年: 1999-01
  • 第280页
    存在与荒谬 鸡头概论: 在这个开发区里,鸡头的正式名称叫做“荐工”,意思是“向客人推荐小姐的工作者”。 鸡头与那些在某个场所里组织卖淫的老板还有这样的三个区别: 1.鸡头往往是跑到小姐的家乡去,直接招收(或者哄骗)小姐,而且往往是亲自把小姐们带到(或者押送到)卖淫场所。 2.在招收、带来和组织卖淫的全过程中,鸡头往往是一直直接控制着小姐人身自由,只不过控制的范围和采用的手段有所不同。正是为了更严密地控制小姐的人身自由,所以鸡头往往对小姐实行“三包”(包吃包住包拉客)。 3.鸡头往往是小姐的最直接的剥削者。他们的一切收入,本质上都是从小姐卖淫的收入里扒一层皮。只不过在形式上,鸡头挣的钱有时是从性交易场所里的老板手里获得,有的是强迫小姐从自己获得的“小费”里直接上贡,还有的则是由鸡头亲自收取嫖资,然后再分给小姐一定的比例。 现在的大多数卖淫妇女是自愿的或者半自愿的投入“性产业”的,其中的绝大多数下层暗娼,又确确实实是为生活所迫,至少也是为寻求更好一些的生活所迫。他们尽管可能遭受各种各样的不公平对待,但是他们却仍然把鸡头视为“引路人”。虽然不能说有什么感恩戴德之心,但是大多数小姐都觉得,鸡头的剥削和控制,其实只是自己出来“做”所必须付出的一种代价。全部问题仅仅在于:这个代价是不是合情合理。因此,不仅那些还在被控制着的暗娼们很少举报鸡头,就连许多已经被抓获的小姐们,也很少去“咬”鸡头。[南轩按:小姐们不举报的原因,还有两种:一是两人本是男女朋友或者模仿男女朋友关系;一是举报的后果很严重,或遭报复,或者影响以后在该行业继续工作,比如没人敢充作她的鸡头,或者影响她的声誉,觉得此人不可靠] 鸡头的“饭碗” 在这个开发区里,鸡头的收入主要有三部分: 1.招工 他们受各个场所的老板的委托,把“妹子”(这时还不能叫做“小姐”)从家乡招来,或者从别的地方请来,这样,老板们就会付给他们“介绍费”。 但是,这样的“招工”一般都附加着一个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条件:妹子来了以后,就不归“招工”的鸡头管了,而是成为那个场所的老板手下的小姐。这对相当多的鸡头来说,实在是太缺乏吸引力了,等于“肥水专浇外人田”。 2.荐工 鸡头的日常工作就是“荐工”,也就是在性交易场所的门前拉客。 从严格的意思上来说,荐工的前提条件是小姐自己不准拉客,一切听众鸡头的安排。这种情况的前提又是鸡头必须真的对小姐实行“三包”(包吃住拉客),必须真的能够从人身上严格控制他们。或者反过来说,小姐必须真的是非依附于鸡头不可;离开鸡头,小姐自己就无法解决“三包”问题。 越是扫黄严厉,越是小姐自己无法出去公开拉客甚至无法存身的地方和时期,“荐工”现象就越多,鸡头对小姐的控制、剥削和人身伤害也就越发严重。 3.帮工 鸡头的独立王国一旦崩溃,他就只好去给店老板当“帮工”。从表现上看,作为帮工的鸡头与作为荐工的鸡头没有什么不同:小姐们还是归他全面管理,店老板往往并不直接插手。鸡头还是主要负责拉客,并不需要给店老板做任何其他事情。鸡头的收入仍然是根据拉客的人数,他多劳多得的机会还是一样的。 可是实质的差别在于:鸡头从将军到奴隶了。 首先,他的收入是从店老板那里来的,是嫖客付给店老板的钟点费的一部分。这样,他就不是盘剥小姐,而是与店老板讨价还价。 鸡头的“无产化”,解脱了小姐的“奴隶化”,大家一起走到店老板的“资本化”那里去了。 其次,大多数鸡头都必须放弃自己原来苦心经营的“黑窝点”,让小姐住到相对“公开化”的路边店里去。 其三,小姐虽然仍然“归属于”鸡头,店老板也确实并不直接插手,但是如果老板要更换小姐,结果几个鸡头之间就不得不经常互换小姐,以便给各自的店老板提供一些新面孔。许多情况下,鸡头还不得不更频繁地去“招工”。 其四,归附店老板后,鸡头虽然在理论上仍然垄断着自己手下小姐的拉客权,但是他却无法垄断整个店的拉客权,所以有些店老板同时收留两个鸡头及其小姐。 卖淫业的分层 卖淫女的分层 顶端:“二奶”阶层。他们虽然表现上经常以小老婆的身份而存在,但是与纳妾、“傍大款”或者事实婚姻的本质区别在于:1.“二奶”是计时收费的;2.他们所提供的,主要是性服务而不是情感生活、生儿育女、居家过日子等等。只不过,他们计算时间所用的单位比一般的暗娼更长,往往是按月收钱。 第二层:“包婆”(公安部门叫做“包娼”或者“包嫖”)。他们虽然也像“二奶”那样,按照服务时间的长短来收取固定的“包身费”,但是他们往往并不长时间地跟嫖客一起同居生活,只是在一次出差期间或者一段业务活动时间内被“包下来”。 第三层:那些活跃于“三厅”(歌厅、舞厅、餐厅)里的“陪女”。他们处于“三陪”与卖淫之间,收费也处于计时与计次之间。他们所提供的服务是以“坐台”(仅仅当场陪伴)为基础,以此“保底”,然后再力争“出台”(跟嫖客出去)。出台后,他们提供的往往是“包夜”(陪睡)多于“打炮”(性交合一次就完事)。 第四层:“叮咚小姐”。他们自己租房间,相对固定地住在一个宾馆里,通过电话拉客。如果男人有意向,他们就会“叮咚”地按一下门铃,进来当场成交。他们的服务,往往是“打炮”多于“包夜”。 第五层:“发廊妹”或者“按摩女”。他们又洗头、按摩或者“洗脚”为名,在各种发廊、桑那浴或者“洗脚屋”之类的地方营业,而且往往是“当场解决”;“出台”(跟嫖客走)和“包夜”的机会往往更少一些。 第六层:“街女”、“街妹”。他们往往在宾馆前、电影院或者其他娱乐场所的大门外拉客,然后在别的地方“打炮”。有些则是从陪人看电影开始,其实是出售抚摸,常常有“上半场”与“下半场”之分。 第七层:“下工棚”或者“住工棚”的女人。他们主要与外来民工交易。有些是偶尔为之或者“兼营副业”,有些则是跟一伙民工住在一起,类似于收费的“公妻”。他们是卖淫女的里的“贫下中农”,有些人仅仅是为了找一口饭吃。 这7个层次虽然都是卖淫,但是所提供的商品却大不相同。最底层的两层,提供的仅仅是一次插入的机会;第五、四层提供的是多种性行为;第三、二层还加上一种人际交往;而最顶端的则是提供一种同居生活。按照民间俗话来套用的话,第七、六层就是“卖×(性器官)”;第五、四层是“卖肉”;第三、二层是“卖俏”;而第一层则是“卖骚”。当然,所有这些都可以叫做“卖身”。 各个层次的卖淫动机 第一层的“二奶”和第二层的“包婆”,目标都是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妾,甚至最终成为正妻。他们寻求的是正式的性关系,所以他们虽然也锱铢必较,但是在某些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分文不取,甚至倒贴。 第三层的“陪女”和第四层的“叮咚小姐”所寻求的,不仅仅是现金,更是他们因此而获得的那种相对奢华的生活方式。……所以这些卖淫女虽然时常无客,甚至饿饭,却仍然顽强地坚守阵地。 第五层和第六层的“发廊妹”、按摩女和“街妹”,往往没有多少奢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价格是他们的命根子。所以虽然他们的生活条件和工作条件比一般人想象的苦得多,受剥削和受伤害的可能性也大得多,但是他们仍然可以挺过来。 第七层“下棚工”的卖淫女,恐怕连挣钱都是梦想了。他们往往是流落街头的农村妇女,相貌差,年纪大,甚至拖儿带女,连做“街妹”的资格都没有。一些临时组建起来的“民工队”,把他们收留起来,白天是保姆,晚上是“公妻”。他们往往连固定的价格都没有,民工给他们的不是“小费”,而是“接济”。
    2013-04-28 10:11:28 1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