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对《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上下)》的笔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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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堂 (直入塔中,上寻相轮。)

读过 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上下)

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上下)
  • 书名: 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上下)
  • 作者: [清] 曾国藩 原著/唐浩明 评点
  • 页数: 441;446
  • 出版社: 岳麓书社
  • 出版年: 2002-9
  • 第8页
      
    曾國藩家書選讀
    吾家子侄半耕半讀,以守先人之舊,慎無存半點官氣。不許坐轎,不許喚人取水添茶等事。其拾柴收糞等事,須一一為之;插田蒔禾等事,亦時時學之。庶漸漸務本而不習於淫泆矣。至要至要,千囑萬囑。
    ―――「致諸弟」咸豐四年四月十四日
    子思、朱子言為學譬如熬肉,先須用猛火煮,然後用漫火溫。予生平工夫全未用猛火煮過,雖略有見識,乃是從悟境得來。偶用功,亦不過優游玩索已耳。如未沸之湯,遽用漫火溫之,將愈煮愈不熟矣。以是急思搬進城內,屏除一切,從事於克己之學。
    ―――「致諸弟」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學問之道無窮,而總以有恒為主。兄往年極無恒,近年略好,而猶未純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則無一日間斷。每日臨帖百字,抄書百字,看書少亦須滿二十頁,多則不論。自七月起至今,已看過「王荊公文集」百卷,「歸震川文集」四十卷,「詩經大全」二十卷,「後漢書」百卷,皆朱筆加圈批。雖極忙,亦須了本日功課,不以昨日耽擱而今日補做,不以明日有事而今日預做。諸弟若能有恒如此,則雖四弟中等之資,亦當有所成就,況六弟、九弟上等之資乎?
    ―――「致諸弟」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名者,造物所珍重愛惜,不輕以予人者。余德薄能鮮,而享天下之大名,雖由高曾祖父累世積德所致,而自問總覺不稱,故不敢稍涉驕奢。家中自父親、叔父奉養宜隆外,凡諸弟及吾妻吾子吾侄吾諸女輩,概願儉於自奉,不可倚勢驕人。古人謂無實而享大名者,必有奇禍。吾常常以此儆懼,故不能不詳告賢弟,尤望賢弟時時教戒吾子吾侄也。
    ―――「致諸弟」咸豐四年十一月二十三夜
    甲三、甲五等兄弟,總以習勞苦為第一要義。生當亂世,居家之道,不可有餘財,多財則終為患害。又不可過于安逸偷惰。如由新宅至老宅,必宜常常走路,不可坐轎騎馬。又常常登山,亦可以練習筋骸。仕宦之家,不蓄積銀錢,使子弟自覺一無可恃,一日不勤,則將有饑寒之患,則子弟漸漸勤勞,知謀所以自立矣。
    ―――「致諸弟」咸豐五年八月二十七早
    凡人多望子孫為大官,余不願為大官,但願為讀書明理之君子。勤儉自持,習勞習苦,可以處樂,可以處約。此君子也。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氣習,飲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風,極儉也可,略豐也可,太豐則吾不敢也。凡仕宦之家,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爾年尚幼,切不可貪愛奢華,不可慣習懶惰。無論大家小家、士農工商,勤苦儉約,未有不興,驕奢倦怠,未有不敗。爾讀書寫字不可間斷,早晨要早起,莫墜高曾祖考以來相傳之家風。吾父吾叔,皆黎明即起,爾之所知也。……凡富貴功名,皆有天命,半由人力,半由天事。惟學作聖賢,全由自己作主,不與天命相干涉。吾有志學為聖賢,少時欠居敬工夫,至今猶不免偶有戲言戲動。爾宜舉止端莊,言不妄發,則入德之基也。
    ―――「諭紀鴻」咸豐六年九月二十九夜
    讀書之法,看、讀、寫、作,四才每日不可缺一。看者,如爾去年看「史記」「漢書」韓文「近思錄」,今年看「周易折中」之類是也。讀者,如「四書」「詩」「書」「易經」「左傳」諸經「昭明文選」、李杜韓蘇之詩、韓歐曾王之文,非高聲朗誦則不能得其雄偉之概,非密詠恬吟則不能探其深遠之韻。譬之富家居積,看書則在外貿易,獲利三倍者也,讀書則在家慎守,不輕花費者也;譬之兵家戰爭,看書則攻城略地,開拓土宇者也,讀書則深溝堅壘,得地能守者也。看書如子夏之“日知所亡”相近,讀書與“無忘所能”相近,二者不可偏廢。至於寫字,真行篆隸,爾頗好之,切不可間斷一日。既要求好,又要求快。余生平因作字遲鈍,吃虧不少。爾須力求敏捷,每日能作楷書一萬則幾矣。至於作諸文,亦宜在二三十歲立定規模;過三十後,則長進極難。作四書文,作試帖詩,作律賦,作古今體詩,作古文,作駢體文,數者不可不一一講求,一一試為之。少年不可怕醜,須有狂者進取之趣,此時不試為之,則後此彌不肯為矣。……至於作人之道,聖賢千言萬語,大抵不外敬恕二字。“仲弓問仁”一章,言敬恕最為親切。自此以外,如立則見參於前也,在與則見其倚於衡也;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為泰而為驕;正其衣冠,儼然人望而畏,斯為威而不猛。是皆言敬之最好下手者。孔言欲立立人,欲達達人;孟言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以仁存心,以禮存心,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是皆言恕之最好下手者。爾心境明白,於恕字或易著功,敬字則宜勉強行之。此立德之基,不可不謹。
    ―――「諭紀澤」咸豐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大抵胸多抑鬱,怨天尤人,不特不可以涉世,亦非所以養德;不特無以養德,亦非所以保身。中年以後,則肝腎交受其病。蓋郁而不暢,則傷木;心火上爍,則傷水。余今日之目疾及夜不成寐,其由來不外乎此。故於兩弟時時以平和二字相勖,幸勿視為老生常談。至要至囑。
    ―――「致沅弟」咸豐八年三月三十日
    汝讀「四書」無甚心得,由不能虛心涵泳,切己體察。朱子教人讀書之法,此二語最為精當。……涵泳二字,最不易識,余嘗以意測之,曰:涵者,如春雨之潤花,如清渠之溉稻,過小則枯槁,過多則傷澇,適中則涵養而浡興。泳者,如魚之游水,如人之濯足。程子謂魚躍於淵,活潑潑地;莊子言濠梁觀魚,安知非樂?此魚水之快也。左太沖有“濯足萬裡流”之句,蘇子瞻有夜臥濯足詩,有浴罷詩,亦人性樂水者之一快也。善讀書者,須視書如水,而視此心如花如稻如魚如濯足,則涵泳二字,庶可得之於意言之表。爾讀書易於解說文義,卻不甚能深入,可就朱子涵泳體察二語悉心求之。
    ―――「諭紀澤」咸豐八年八月初三日
    余日記冊中又有八本之說,曰:“讀書以訓詁為本,作詩文以聲調為本,事親以得歡心為本,養生以戒惱怒為本,立身以不妄語為本(即不扯謊也),居家以不晏起為本,作官以不要錢為本,行軍以不擾民為本。”此八本者,皆余閱歷而確有把握之論,弟亦當教諸子侄謹記之。
    ―――「致澄弟」咸豐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弟讀邵子詩,領得恬淡沖融之趣,此自是襟懷長進處。自古聖賢豪傑、文人才士,其志事不同,而其豁達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詩言之,必先有豁達光明之識,而後有恬淡沖融之趣。如李白、韓退之、李牧之則豁達處多,陶淵明、孟浩然、白香山則沖淡處多。杜、蘇二公無美不備,而杜之五律最沖淡,蘇之七古最豁達。邵堯夫雖非詩之正宗,而豁達、沖淡二者兼全。吾好讀「莊子」,以其豁達足益人胸襟也。去年所講“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一段,最為豁達。推之即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亦同此襟懷也。……而治事之外,此中卻須有一段豁達沖融氣象。二者並進,則勤勞而以恬淡出之,最有意味。余所以令刻“勞謙君子”印章與弟者,此也。
    ―――「致沅弟」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五言詩,若能學到陶潛、謝眺一種沖淡之味和諧之音,亦天下之至樂,人間之奇福也。爾既無志於科名祿位,但能多讀古書,時時哦詩作字,以陶寫性情,則一生受用不盡。第宜束身圭璧,法王羲之、陶淵明之襟韻蕭灑則可,法嵇、阮之放蕩名教則不可耳。
    ―――「諭紀澤」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日
    吾於凡事皆守“盡其在我,聽其在天”二語,即養生之道亦然。體強者,如富人因戒奢而益富;體弱者,如貧人因節嗇而自全。節嗇非獨食色之性也,即讀書用心,亦宜檢約,不使太過。余八本匾中,言養生以少惱怒為本。又嘗教爾胸中不宜太苦,須活潑潑地,養得一段生機,亦去惱怒之道也。既戒惱怒,又知節嗇,養生之道,已盡其在我者矣。此外壽之長短,病之有無,一概聽其在天,不必多生妄想去計較他。凡多服藥餌,求禱神祇,皆妄想也。吾於醫藥、禱祀等事,皆記星岡公之遺訓,而稍加推闡,教示後輩。
    ――-「諭紀澤」同治四年九月初一日
    吾見家中後輩體皆虛弱,讀書不甚長進,曾以養生六事勖兒輩:一曰飯後千步,一曰將睡洗腳,一曰胸無惱怒,一曰靜坐有常時,一曰習射有常時(射足以習威儀強筋力,子弟宜多習),一曰黎明吃白飯一碗不沾點菜。此皆聞諸老人,累試毫無流弊者,今亦望家中諸侄試行之。又曾以為學四字勖兒輩:一曰看書宜求速,不多閱則太陋;一曰溫舊書宜求熟,不背誦則易忘;一曰習字宜有恒,不善寫則如身之地銥,山之無木;一曰作文宜苦思,不善作則如人之啞不能言,馬之跛不能行。四者缺一不可。蓋閱歷一生,而深知之深悔之者,今亦望家中諸侄力行之。養生與力學,二者兼營並進,則志強而身亦不弱,或是家中振興之象。
    ―――「致澄弟沅弟」同治十年十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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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摘自「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岳麓書社。
    2011-11-09 11:41:01 1人喜欢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