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注销]对《叔本华论道德与自由》的笔记(3)

叔本华论道德与自由
  • 书名: 叔本华论道德与自由
  • 作者: 叔本华
  • 页数: 281
  •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 出版年: 2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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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欲是否自由这一问题上,自身意识却无法给我们提供证词,因为这里所涉及的是在自身意识的范围之外。原因就在于意欲的自由涉及了外在世界(这作为对其他事物的意识为我们所了解)与我们的决定之间的因果关联,但自身意识却是无法判断那完全是处于自身意识范围以外的东西,与处于自身意识范围之内的东西之间的关系。如果认知能力对两者之一无从认识,那认知能力是无法确定这两者之间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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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要成为意欲行为所需的决定性的因素却不在自身意识之中,因为自身意识只是包含了意欲活动,但却不包含决定了意欲活动的原因和理由,而这些原因和理由却在对其他事物的意识里面,亦即在认知官能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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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可以看看当今那些医学、动物学、历史学、政治学方面的写作者和文人,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抓住每一个机会提到“人的自由”、“道德的自由”!他们以为说出这样的一些话,就很了不起了。当然,他们是不会解释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的。如果我们可以检查一下这些说法,那就会发现:这些人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无论其语言外表多么庄严、高贵,要么压根不曾想到些什么,要么就是想到那陈腐、直话直说和人尽皆知的“毋须根据和理由的自由”。也就是说,这些人所表达的概念,其无法成立或许是永远无法让大众信服的,但学者们起码要注意不要如此天真幼稚地谈论这些并不成立的东西。所以,在这些学者当中有一些心虚的就做出这样滑稽可笑的事情:他们再不敢谈论意欲的自由,而是把这说法说得巧妙一点,好听一点,用“精神的自由”来代替,并以此希望蒙混过关。如果读者问我他们的这“精神的自由”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我幸好清楚知道并可以回答读者: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表达。这只是仿照德国的优良风格和技巧所说出的不明确、并的确就是没有任何内容的空话。这一类空话留给那些空虚、胆怯的人一条求之不得的后路。德语的“精神”(或者“思想”,geist)这个词其实是一个涵义模糊、不确定的词,意思始终是智力上的能力,与意欲相对而言。这些智力上的能力在其发挥作用时却一点都不是自由的,而是要首先符合、适应和服从逻辑的规则,其次是与认知中的客体吻合,这样才能纯粹地,亦即客观地理解和把握那些客体,而不会就像尤维纳利斯[43]所说的,“由于愿望迫切,我不再考虑根据和原因”。总的来说,“geist”(精神、思想)这一现在德国文章里到处游荡的词语,是一个可疑的家伙。随时碰见这样的家伙,都要盘查其身份证。这一家伙最常做的职业就是给那些既思想贫乏又胆怯懦弱的人作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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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席勒的《瓦伦斯坦之死》摘引的一节著名诗文也表达了我们这里所说的根本真理: 要知道:人的行为和思想, 并不像海洋盲目滚动的波涛。 人的内在微观世界, 却是永远生发行为的深井, 这些行为必然地发生,就像树上必然结出果子, 魔力般的偶然和变故并不能改变这些行为。 只要探究了一个人的内核, 就可知道这个人的意欲和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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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人的整个存在和本质才是自由的结果。我们必须把人的这整个存在和本质理解为人已经自由做出了的行动。现在,只是在展现给与时间、空间和因果律紧密相联的人的认知官能时,人的存在和本质才表现为多种多样的行为;正因为这展现出来的东西,有其原初的统一性,所以,所有表现出来的多种多样的行为都必然精确承载着同一样的性格,并因此在表现出来时,都严格和必然地受到引出这些行为的每一个动因的限定。据此,对于这经验世界来说,“先有本质,后有本质的发挥”是无一例外的真理。每一样事物都是根据这一事物的构成本质而发挥,那由原因所引出的发挥则反映出本质。每一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本质而行事,这个人因此所必然做出的行为,在具体的个别场合才通过动因加以限定。因此,那并不存在于“发挥”(operari)过程中的自由,必然只存在于本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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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人的整个存在和本质才是自由的结果。我们必须把人的这整个存在和本质理解为人已经自由做出了的行动。现在,只是在展现给与时间、空间和因果律紧密相联的人的认知官能时,人的存在和本质才表现为多种多样的行为;正因为这展现出来的东西,有其原初的统一性,所以,所有表现出来的多种多样的行为都必然精确承载着同一样的性格,并因此在表现出来时,都严格和必然地受到引出这些行为的每一个动因的限定。据此,对于这经验世界来说,“先有本质,后有本质的发挥”是无一例外的真理。每一样事物都是根据这一事物的构成本质而发挥,那由原因所引出的发挥则反映出本质。每一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本质而行事,这个人因此所必然做出的行为,在具体的个别场合才通过动因加以限定。因此,那并不存在于“发挥”(operari)过程中的自由,必然只存在于本质之中。把必然性赋予本质(esse)、自由则赋予发挥是古今以来人们所犯下的一

    2017-03-28 12:16:49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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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低等的动物身上,动因仍然是与刺激密切相连:例如,植物形动物、放射虫、贝壳类动物等都只有相当微弱、朦胧的意识。它们的朦胧意识刚好足够帮助这些低等动物察觉到食物或猎物,并在这些食物送上门来的时候吞噬它们;还有就是至少帮助这些动物变换更加适宜的栖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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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更高级和更聪明的动物那里,动因所引出的结果变得越来越间接了。也就是说,动因与其引出的行为越加清楚地分别开来,以致我们甚至可以把动因与行为之间的距离差别程度作为测量动物的智力的标准。到了人的级别,动因与行为之间的距离已变得无法测量。相比之下,甚至在最聪明的动物身上,那作为动因驱使这些动物行动起来的头脑表象仍然始终是直观的;就算这些聪明动物有可能做出选择,那这种选择也只是在现时直观的表象之间进行。一只狗会在听见其主人的呼唤和看见一只母狗的同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两个动因中更强有力的一个会决定这只狗的行动。最终产生的行动结果却是必然的,一如机械的原因所必然引出的结果。甚至在机械因果的过程中,我们也一样可看到物体在失去平衡以后,左右摇摆好一会儿的时间——直至最终确定了重心以后,才倒向了重心所在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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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之所以错误理解自身意识,并由此犯下这样的错误和产生这样的幻觉,误认为一个人可以在此刻同时做出所有这些事情,是因为每次只有一幅图像出现在这个人的头脑想象里,而在这幅图像出现的瞬间,其他图像是遭排除的。这样,每当这个人在头脑中设想那驱使他做出某一可能行为的某一动因,他的意欲就会蠢蠢欲动,他就会马上感受到这一动因对他的意欲所产生的作用,他的意欲因此也受到了诱惑。用术语加以形容,那就是“意欲的刺激”。但现在,这个人却误以为可以把这意欲所受到的“刺激”一举变为“意欲”或“意欲的行为”,亦即可以实施所建议的行为。这只是假象而已。这是因为反省回想会马上介入,会马上提醒这个人除了此刻这一动因以外,还有朝着其他方向的,甚至完全是与这一动因背道而驰的其他动因。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不会真的做出原先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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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性格是验知的。只有在经验以后,我们才了解到这一性格。这不仅对别人的性格是这样,要了解自己的性格也是如此。所以,我们经常不仅对别人,而且也对自己感到失望——当我们发现别人或者自己并不真的如我们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具备这样或者那样的素质,诸如公正、无私、勇气等,并且具备这些素质到我们所认为的程度。因此,在作出某一困难抉择之前,直到我们终于作出了决定——在这期间,我们到底将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对于我们自己都是一个谜,就跟别人将作何决定我们并不知道一样。随着认知一会儿把这个动因,一会儿又把另一个动因更清晰地呈现给意欲,对意欲试图发挥作用,我们就相应地一会儿相信会偏向这一边做出决定,一会儿又相信会偏向那一边做出决定;与此同时,“我可以随心所欲”就造成了意欲是自由的假象。最后,更强有力的动因对意欲发挥了它的威力,终于做出了的选择却经常并非是我们一开始时所以为的。所以,不到最后,人们还是不会知道别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某一特定的情形里会如何作为,除非曾经经历过这特定的情形。只有经历过考验以后,我们才可以确切知道他人甚至知道自己。但经过考验以后,我们就可以放心了:经受了考验的朋友、佣人是可以信赖的。总的来说,对待一个我们精确了解的人,就像对待某样我们已经清楚了解其特性的物品一样:我们可以充满自信地预知能够期望这个人做出些什么和不能够期望这个人做出些什么。谁要是做出了某样事情,不管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相同情形再度出现,就会再度出手。正因为这样,需要得到别人给予很大和非比一般的帮助的人,就得求助于那些曾经以事实证明了是豪侠仗义、热心助人的人;而谁要想雇佣杀手,那就得从手上已沾上了鲜血的人那里物色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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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对自己的验知性格有了精确的认识,一个人才有了人们所说的获得性格。具有获得性格的人也就是精确了解了自己的素质——不管这些素质是好是坏——并从而确切知道可以信赖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不可以指望自己做出什么样的行为,等等;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就可以巧妙和技巧地发挥自己特别的角色,既坚定又优雅。而在此之前,由于性格只有经验以后才可了解,他只是随波逐流地、听其自然地发挥展示出自己的作用。现在,这个人就再不会——就像人们所说的——违反自己的性格。而一旦发生违反性格的事情,那都是因为人们在具体情形里错误认识自己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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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性格是持续如一的,这性格终生保持不变。在年岁、社会关系,甚至是知识和观点的可变外衣之下,隐藏着的是那同一个真实的人,全然不变、始终如一,就犹如藏身在甲壳里面的鳖鱼。一个人的性格只是在方向和材料方面似乎经历微调和修正,而这些微调和修正是一个人处于不同的人生阶段和有了不同的需要所带来的结果。一个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一个人在某种情形下做出过某种的行为,那以后在一模一样的情形再度出现时(当然,在此包括了这个人对当时情形的正确认识),这个人也会再度同样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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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基于这同样的真理,我们才有了良心的可能——假如良心就是在往后的岁月里,经常让我们回忆起在年轻时候所做过的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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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同样的真理,一个人尽管对自己道德方面的缺陷有着最清晰的认识,甚至为此感到厌恶,甚至诚意地下定决心改进自己,但却仍然无法如愿。尽管这个人郑重其事地立下誓言、诚恳地作出保证,一旦又有了机会,就又重蹈过去的覆辙——对这样的事情,甚至他自己也吃惊不已。只有人的知识才可以矫正。因此,这个人终于认识到:在此之前他所运用的这样的方法或者那样的手段,并不会帮助他达到他所要达到的目标,或者说这些方法和手段所带来的坏处更甚于好处。在认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就改变方法和手段,目标却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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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认为人的意欲是自由的,那我们现正讨论的不同人的不同行为方式,其原因就不会是在人的主体方面。但这原因却更加不会是在客体方面,因为如果原因是在客体方面的话,那就是客体之物决定了我们的行为,那我们所盼望的自由也就完全没有了。现在充其量还只剩下这惟一的后路,那就是:把事实上各自差别极大的种种行为方式的源头,锁定在主体和客体之间的中间地带,也就是说,认为人的行为方式的差异是出自主体对客体的不同理解方式,亦即出自不同的人各自对客体的认识。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还原为人们对自己所处外在环境的或正确或错误的认识。经这样一处理,人们行为方式的道德方面的差别就变换成只是判断方面的准确性差别,道德也就脱胎而成了逻辑。那些坚持认为意欲是自由的人,为了摆脱这令人窘迫的困境,到最后可能会说:虽然性格上的差别并非与生俱来,但这种差别却是由外在环境、人所接受的印象、人生经验、耳濡目染的榜样教诲等各方面的差别造成的;而一旦由此定形了不同的性格,那随后所引出的不同行为方式,就可以以此得到解释。对此的回应就是:首先,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的话,那一个人的性格就会迟迟才露面(实际上,一个人的性格在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大多数人到死也还没有获得其性格。其次,那据称造成了我们性格的外在环境,却是完全不在我们的能力控制之中,并且是由偶然,或者说是由天意所决定了的。如果性格是出自纯粹偶然的不同环境,而不同的行为又出自性格,那对这些不同行为的道德上的责任就不复存在了,因为人所作出的行为归根到底明显就是纯粹的偶然或说天意的产物。所以,一旦假设意欲是自由的,那人们所做出的不同行为的根源,因此也就是美德与劣性的根源,以及人们为此该承担的责任,就都变得因失去支撑而飘忽不定、无处可以生根立足了。由此可以看出:意欲是自由的假设,无论乍一听起来多么迎合思想粗糙的人,但从根本上却既与我们的道德信念相抵触,同时,正如我已足够表明了的,也与我们理解力所遵循的最高原则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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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我们必须记住:每一种存在(existentia)都是以某一本质(essentia)为前提。也就是说,每一既成和存在之物都正因此成为某物,都必然具备确定的本质。这一存在物不可能既已存在,但又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说,这一存在物不可能像形而上的存在那样,亦即不可能是某物,但却又不具有确定的素质和成分,也没有出自这些素质和成分的明确发挥方式。

    2017-03-28 12:18:27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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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比残忍从根本上更刺激起我们道德上的厌恶感。我们可以原谅任何其他的越轨行为,但残忍却是无法饶恕的。原因就在于残忍恰恰是与同情相反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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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幸是同情的条件,而同情则是仁爱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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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各人性格的差异是与生俱来和无法根除的。一个人的凶恶本性之于这一个凶恶的人是与生俱来的,正如毒牙和毒牙泡之于一条毒蛇是与生俱来的一样。“意欲是教不会的”——这是暴君尼禄的老师塞尼加所说的一句名言。柏拉图的《门罗篇》详细探讨了美德是否可以教会这一问题。柏拉图引用了泰奥根尼斯[30]的话: 一个坏人的确永远不会 因为经受教导而变好。 并且达致了这一结论:“美德既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后天学会的;获得美德是神灵的安排,而不是通过理智的作用。”(《门罗篇》)在此希腊原文的两个词φυσει和θετα μοτρα的差别在我看来,似乎显示了形而下和形而上之间的差别。根据亚里士多德的陈述,伦理学之父苏格拉底就说过,“要做好人抑或做坏人,并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大伦理学》)亚里士多德本人就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个别的性格特征似乎是以某种方式得之于大自然,因为如果一个人具有公正、节制或者勇敢等素质,那他是从出生起就已拥有这些素质。”(《尼各马可伦理学》)同样,在那肯定已经是相当古老、虽然不一定是真实的毕达哥拉斯的《阿奇达斯》片断中——这些由斯托拜阿斯为我们保存在《弗洛里列古奥》(Ⅰ,77)中——我们可看到人们明确地表达了这一看法。这些片断文字也收进了《希腊道德论文集》(第二卷,第240页)里面。那些文字以多利安方言写道, 对那些以教育和论证支撑起来的美德,我们只能称为学问。但那最优秀的人伦美德却应视为我们灵魂中非理智部分的天性,其基础就是身上所拥有的某一道德成分,诸如慷慨、正直、节制等。 通观亚里士多德在其《论美德和劣性》中所扼要列出的美德和劣性,我们就会发现:所有这些美德和劣性都只能理解为与生俱来的素质,并且的确只有当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才是真正的美德或劣性。而如果这些东西是经过理智思考以后、由人们随意作出的行为,那这些最终就沦为做假,是不真实的东西;因此,一旦为形势所迫,人们是否还能够继续保持这些行为,对此我们是一点都不放心的。关于亚里士多德以及其他古人都不曾提及的仁爱美德,情形也没有多少两样。所以,蒙田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虽然他说这话时仍保持着他那一贯的怀疑论者的口吻:“这难道是真的吗?要成为一个完全的好人,那就得具备某些神秘、天然和一致的素质,即不需要法律、理智、他人的榜样的帮助?”利希腾贝格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凡是出自某一意图和决心而做出的道德行为,都没有多大的价值。情感或者习惯才是关键的。”(《杂文集》)甚至基督教的原初学说也与这种观点不谋而合,因为在山上训道(《路加福音》6:45)中,耶稣说,“良善的人,会从其内心的良善积存拿出良善;邪恶的人,会从其内心的邪恶积存拿出邪恶……”在这之前的诗句,我们则读到对这所说的一个相当形象的解释:“优良的树不会结出腐败的果实;腐败的树也不会结出优良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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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却是全面解释清楚这一重要问题的第一人。康德的伟大学说就是验知性格作为现象,在时间上和通过多样行为表现出来,其根源是悟知性格;悟知性格是这些现象后面的自在之物的构成,因此,是独立于时间和空间,独立于多样性和变化。只能以此解释那任何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并感到诧异的事实,亦即人的性格牢固不可改变。每一套允诺能够改善人的内在道德、让人们在美德方面取得进步的伦理学,在任何时候都会遭到现实和经验的驳斥,而这也就证明了美德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靠聆听说教。性格作为原初之物是不可改变的,因此,任何经由矫正认知以改善性格的努力都是无法达到目的的。假如情况不是这样,假如就像上述那些肤浅伦理学所声称的那样,经由道德说教就可改善人的内在性格,因此,“人持续不断向更好、更高尚方面的进步”是有可能的,那除非所有众多的宗教机构和宣讲道德的工作都无法达到目的,否则,人类年老的一半起码平均都会明显比年轻的一半更好。我们却看不到这方面的半丝迹象。年轻人与年老一辈相比,我们更能期望前者做出好事,因为年老一辈经历了世情以后变得更坏了。虽然某一个人有可能在年老时与年轻时相比显得更坏,但这仅仅是因为到了年老以后,随着认知的成熟以及得到了多方矫正,一个人的性格越加纯粹和清晰地凸现出来了;而在年轻时,无知、错误和幻象时而把虚假的动因在我们眼前晃动,时而又遮蔽了真正的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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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具有异常善良本性的人对别人的痛苦比对自己的痛苦更为上心,因此,他们为了别人而作出牺牲,以致自己比所帮助的人承受了还要多的苦痛。假如几个甚至许多其他人能够同时因自己的帮助而受益,那在迫切需要的时候,这些人会献出自己的生命,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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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我们要驱使这些一心利己的人作出友爱、助人的行为,那我们就只能让这些人错误以为:缓解别人的痛苦可以间接以某种方式使自己得到好处(正如大多数的道德说教其实也是在这一意义上作出各种不同的努力)。但以此方式,这个人的意欲就只是遭误导而已,而不是他的意欲改善了。要真正改善一个人的意欲,就需要让这个人对动因的整个接受方式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因此,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只是启发这个人的头脑理解,矫正他的看法,使这个人更准确地把握客观存在的事物和生活中真实的情况。但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让这个人的意欲构成能够更加连贯、清晰、明确地显现,不受歪曲地表达出来。这是因为,正如做出许多良好的行为其实是受到虚假动因的诱使,是因为相信那善意虚构出来的这一说法:做出这些良好行为在今生或者来世得到好处;同样,许多的恶行也只是因错误理解人生境况所致。美国的罪犯惩教制度所根据的就是这一道理:这种惩教制度并不打算改善犯人的内心,而只是设法矫正犯人的头脑念头,让他们认识到:凭本分和工作,而不是靠偷窃、诈骗,更能稳妥、轻松地过上安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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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可以通过动因强制人们守法,但却无法强制产生出道德;我们可以重塑我们的行为模式,但却改变不了我们的意欲,而道德的价值只取决于意欲。我们改变不了意欲所争取的目标,而只可以改变意欲为实现其目标所采取的途径。我们获得的教导可以改变可供选择的手段,但却改变不了我们最终的目标——这最终的目标是每一个人的意欲根据其原初的本质制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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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罪孽和功德除了就在我们自身,又会是在哪里呢?那对我们自身越来越完整的了解,那不断填满了行为记录,就称为良心(gewis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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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心肠歹毒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感觉到在自己与自己以外的一切之间有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对于这样的一个坏人,这一世界是绝对的非我,他与这一世界的关系根本上就是敌对的;这样,他的情绪的主音就是猜疑、嫉妒、憎恨、幸灾乐祸。相比之下,好人却生活在一个与其本质相一致的外在世界。他人对于好人来说并不是“非我”,而是“另一个我”。所以,好人与其他人的原初关系是友好的:他们感觉与所有其他人在内里是同源、相通的,他们会切身关注别人的苦与乐,同时也自信地假定别人也会切身关注自己的苦、乐。由此产生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平和,以及那获得了安慰、宁静和满足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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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坏心地的人来说,别人就是“非我”,对于好人来说,别人则是“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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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基督教神话只是告诉我们:在人存在了以后,产生了原罪,并为了自圆其说而瞎说人具有犯下原罪的自由意愿(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但这只不过是神话而已。基督教的内核和精神与婆罗门教和佛教的内核和精神是一样的,这三者都旨在教导我们:人类由于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已招致了深重的罪孽。只不过基督教在宣讲这一道理时并不像另三个更古老的宗教那样直截了当,也就是说,基督教并没有说罪孽完全就是由存在本身而来,而是认为罪孽是出自人类第一对配偶的一桩行为。这也只有在“人毋须根据、原因就可以自由、任意作出选择”这一假设的前提条件下才是可能的;也只是因为犹太教基本教义的缘故,才有必要给出这一说法,而基督教的学说是移植到犹太教里面的。根据真理,正因为人的产生本身恰恰就是他自由意欲的行为,并因此与原罪是一样的事情,正因为原罪是连同人的本质和存在一道出现的——所有其他的不过就是这原罪的结果而已——而犹太教基本教义却不允许这样的说法,所以,奥古斯丁在其《论自由意欲》教导我们说,只有在偷吃禁果之前的亚当才是无罪和拥有自由意欲的;但自那以后,他就陷入罪孽的必然性之中。《圣经》意义上的律法,总是要求我们改变我们的行为——但我们的本质却始终保持不变。正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保罗说,没有一个人在律法面前可以为自己释罪;只有通过获得赦免,在耶稣基督那里得到重生,只有经过这样的脱胎换骨(亦即气质、品性的根本上改变),我们才可以脱离罪孽的状态,获得自由和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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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大自然只是我们意欲的映像和影子。所以,虽然大自然永远不会让我们化为无物,但大自然除了始终让我们重回大自然的怀抱以外,不会把我们引往另外别的地方。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是多么的艰难和危险——这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和死亡都可经历到的。因此,生存确实应被视为某种步入迷途,从这迷途折返就是解救。生存无一例外地带有这一特征。因此,古老的印度宗教就是在这一意义上理解生存的,真正的和原初的基督教对生存也是如此理解,虽然后者在如此理解时,绕了一个圈子。甚至犹太教本身也至少在亚当犯下原罪、痛失天堂的神话里包含了这一观点的种子(这是犹太教的惟一可作弥补之处)。只有希腊的异教和伊斯兰教是完全乐观的;所以,在希腊异教那里,与乐观主义相反的倾向就至少在悲剧里得到表达;在伊斯兰教那里,作为最新的同时也是最糟糕的宗教,与乐观主义相反的倾向就由苏菲教派这一奇葩表达出来——苏菲教派的精神和源头彻头彻尾是印度的,到现在为止已存在了超过一千年的时间。事实上,关于我们存在的目的,除了这一认识以外,亦即如果我们不曾存在就更好,人们再也提不出其他什么观点。但这一认识可是一切真理中的最重要的真理,所以,必须把这一真理表达出来——尽管这一真理与现今欧洲的思维模式是那样的格格不入。相比之下,在整个非伊斯兰教的亚洲(原文如此。——编者),这一真理却是普遍公认的基本真理,在三千年前是这样,时至今日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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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谁要是认清了自己本就已经是无,并因此不再关心自己个体的现象,那就最不会害怕死了以后化为无。因为在这个人的身上,认识力就好比是把意欲燃烧净尽了,这样,再没有剩下多少意欲,亦即欲望,去关注和追求个体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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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智力已经足以为意欲带来认识——凭藉这一认识,意欲就可以否定和取消自身;意欲否定自身的话,个体性和智力,纯粹作为为个体和动物本性服务的一道工具,也就一并消除了。这一观点并不太过让人难以接受,如果我们考虑到下面这一事实的话:试着要假设出那有可能存在的完美智力,我们也可以说是无能为力,因为我们无法想象这一完美的智力可以坚持熬过无穷无尽的时间,因为这段无了期的时间太过贫乏了,根本无法向这种智力不断提供新奇的、配得上这一智力的东西。也就是说,正因为所有事物的本质根本上都是同一的,所以,所有关于这一本质的知识必然都是同义重复;一旦把握了同一性质——最完美的智力很快就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在无尽的时间里,除了只是不断重复以及由此而来的单调、无聊以外,还能剩下些什么?因此,甚至只是从这一角度考虑,我们也会回到这一看法:所有智力的目的只能就是针对某一意欲所做出的反应;正因为所有意欲活动都是一个错误,所以,智力的最终目的始终就是取消意欲活动——而在实现这一最终目的之前,智力的目的就是为意欲服务。据此,那可能有的最完美的智力,也只不过是一个过渡性的阶梯,其通往的目的地是任何智力都无法抵达的;事实上,这样的一种智力,在本质上只是和瞬间获得的完美的认识差不多。

    2017-05-19 16:15:31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