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对《原本大学微言》的笔记(1)

四平
四平 (此生可是无仙骨,石火光中闹不休)

读过 原本大学微言

原本大学微言
  • 书名: 原本大学微言
  • 作者: 南怀瑾
  • 页数: 715
  • 出版社: 复旦大学出版社
  • 出版年: 2012-8-1
  • 全书

    平常有人问我,你这么大的年纪,还忙些什么呢?我只有对之苦笑,实在说不清楚。因为一个真正立心做学问的人,实在永远没有空闲的时间。尤其是毕生求证“内明”之学的人,必须把一生一世,全部的身心精力,投入好学深思的领域中,然后才可能有冲破时空,摆脱身心束缚的自由。这种境界,实在无法和一般人说,说了别人也不易明白。 谁知旧八股去了,新的八股还比旧的变本加厉,以前的八股,只是文章规格的限制,现在的八股,反成为思想控制的工具,我真是感叹这个年代,是进步了,还是退化了。 如果高推《大学》、《中庸》为孔门传承的大学问,那我便可说,《大学》是从《乾卦·文言》引申而来的发挥;《中庸》是从《坤卦·文言》引申而来的阐扬。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我从来没有把天当作地,也没有把地当成天。上面是天,足踏是地,谁说不合其德呢!“与日月合其明”,我从来没有昼夜颠倒,把夜里当白天啊!“与四时合其序”,我不会夏天穿皮袍,冬天穿单丝的衣服,春暖夏热,秋凉冬寒,我清楚得很,谁又不合其时序呢!“与鬼神合其吉凶”,谁也相信鬼神的渺茫难知,当然避之大吉,就如孔子也说“敬鬼神而远之”。趋吉避凶,即使是小孩子,也都自然知道。假使有个东西,生在天地之先,但即有了天地,它也不可以超过天地运行变化的规律之中,除非它另有一个天地。所以说:“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就是有鬼神,鬼神也跳不出天地自然的规律,所以说:“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凡有志于学,内养的功夫和外用的知识,皆能达到某一个水准,称之作“大人”。 我们上古传统教育的主要宗旨,就是教导你做一个人,完成一个人道、人伦的本分。不是只教你知识和技能,而不管你作人做得好不好。因为做工、做衣、做小贩、做官、做学者、做皇帝,那都是职业的不同。职位虽不同,但都须要作人,才是本分。你的职业职位果然荣耀煊赫,而人都作不好,作人不成功,那就免谈其他了。 民国初期的五四运动,大喊打倒孔家店,实在不是胡闹。其实,孔家老店,倒还货真价实,只是从南宋以后,这一班宋儒学家们,加入了孔家店,喧宾夺主,改变了孔家店原来的产品,掺入的冒牌太多。尤其以程、朱之说,更为明显。 岂不知下文由“格物”、“致知”,到“诚意”、“正心”、“修身”的个人学养成就以后,跟着而来的“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正是真实做到“亲民”的学问吗?如果要人们天天换作新民,那就要随时变更政策,常常要来一次什么大革命才对吗?所以这个思想,后遗的流毒太大了! 中国固有传统文化的读书人,无论老儒新儒,常常容易犯一种自尊狂的毛病,他们自认为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以后,谁也不是真儒,当今天下,唯我独尊,孔、孟以后,只有我才够得上是真正明白儒家学理的人。这样的儒家,我数十年来接触到的、看到的太多了。因此,很了解宋儒理学们的心态动机,也不外此理。 那么,一个虚灵不昧的人生自性,同时也并存有两个魔性,一个是气禀,一个是人欲。它们两个又从哪里来呢?是不是如朱夫子自己所说,也都从自性本体中来呢?怪不得后世人辩讲宋儒程、朱的理学,说它是“理气二元论”。其实,他对人欲和本体的关系还交代不清,可以说是“理、气、欲”的三元论啊! 朱子所说的“虚灵不昧”,只能说它是《大学》下文“止、定、安、静”求证功夫中的一种境界,不可以用它来诠释注解“明明德”就是虚灵不昧。更不可以就把它当作人生天性原初的本体。 不管你有多么锋利,多么敏捷能干,如果不能随时回转反省自修而还归平静,包你很快完蛋,而且此心被习气所污染,就如滚滚旋转的车轮,不停不回,堕落不堪了。 我认为对孔门心法《大学》的研究,比较更有价值,而且对上古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更显出特色。但这不是从民族国家意识立场来强调其说,事实确实如此。不过,这样一来,不从佛学,或者说不借用佛学来说明,仍然还是含糊不清。宋、元、明、清以来的儒家理学家们,就因为困于门户之见,死守固有藩蓠,不但无法发扬光大,反而纯置儒道所长于无用之地,很是可惜! 当你意识正在思维或在烦忧的时候,同时也有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作用,在心理学上,也可以叫它是监察意识。在哲学的理论上,便可叫它是理性或理智的作用。换言之,无论你在思想纷飞,或是喜怒哀乐发作的时候,自己必然知道。不然,你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你怎么会说我烦死了,或者说,气死我了呢? 所谓“止”的方法,就如治水一样,姑且打了一道堤防,先用智知来制心一处,渐渐分散流量,加以疏导。将此心犹如奔竞的流水,引入渠道以后,归到一个平原湖泊的时候,渐渐变成止水澄波,清风徐来,微波不兴。就是达到了“知止而后有定”的境界了。 我们把流动中的浊水,装到一个容器玻璃杯子里,先让它不再流动了,便似“止”的状态。然后投进一点明矾,渐渐使水质澄清了,便似“定”的状态。等到水里所有混浊的泥沙,完全沉到杯底,水净沙明,玻璃与水,内外通明一色,便似“静”境的类比了。好了!听了不要用心去求静;一有用心,“君心正闹在”,早已不静了! 由“知止”开始,一直到“定、静、安”的程序,是“内明”学养“定”学的功夫层次。所谓“静、安”,是“定”学效果境界的扩充。至于“虑”和“得”,那便是“慧观”智知的成果。 譬如我们读过的书,或经过了的事,忽然忘记了,便要拼命去追忆、寻找,这便是“想”的作用。如果记得非常熟悉的书或事情,根本不用费心去找,自然而然,轻轻松松就知道了,这便是“思”的作用。 他“格”了不久,“格”到心胸发病了!因此,后来他才下一定论,“格物”的意思,是格去心中的物欲,并非是对着外物来硬格的。 对于“致知格物”、“物格知至”的研究,现在我们理解它的内涵,并不完全如宋明理学家们的观念,只要格去心中的物欲,就算是“致知格物”的意义。我们已引证到《系传》所谓“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的指标,也就是我们在前面已提到过“心物一元”、“心能转物”的道理。 其实,我们平常作人处事,大部分的行为言语,都在“意气”用事,绝少在清明理智的“明德”知性之中。加果要做到事事合于理性,那是很难的事。除非真能做到经过“大学之道”的基本修养。所渭“定、静、安、虑、得”的学问工夫。不然,对于自己理性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子,根本就无法自知,所以老子便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的感言。 如果笼统含糊地说“心”和“意”,好像就是一个东西,等于是思想和情绪的总和。但从严格辨別来讲,“意”是不能概括“心”的。所渭“心”的现量境界,是我们没有起意识思维,更没有动用知性的分别思量作用时,即没有睡眠,也没有昏昧的情况,好像无所事事,但又清清明明的存在,那便是“心”的现象。 事实上,当我们心中无事,意识不起作用,当下忘去“所知”的分别活动,好像空空洞洞愣住一样,这便是“心”的现象。通常一般人,尤其是大忙人,偶然一刹那之间,有时候,都会碰到这种情况,不过,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时,反而会起恐怖,自己会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或是心脏停止活动。便自寻烦恼,凭一知半解的医学常识,找医生,量血压,检查心电图,大多就因为自起恐慌而真的生病了。事实上,这起因是一种人我自己的心理病。如果在这种状况中,坦然而住,反而得大休息。不过平常没有经验,对自己没有认识,没有信心的,刹那即成过去,是不可能长久保持这种现量状况的。 做梦,广东话叫作发梦,那是“意识”所起反面的作用,不是“心”的作用。如在梦中,忽然心力特强,觉得是梦,一下便清醒了,那就是恢复“心”的境界。不过,在平常人的习惯,从梦境中一醒来,便即运用“意识”去思量,以“所知”的习惯,去追忆梦境,或以“所知”去寻求新知,永远不会停止休息的。 总之,再用一个譬喻来说,“心”好像一个盘子,“意”好像盘子里一颗圆珠。“知性”好像盘子和珠子放射的光芒,內照自身,外照外物。但这整盘,又装在一个血肉所制造的皮袋里,那就是人身。但要知道,这只是勉强的譬喻而已,并非事实的真相。 在中国小说中,古人早已有很趣味的譬喻,那就是《西游记》的四五个人物,作者把心身意识演化成小说,将心猿意马,化出代表“心”的孙猴子。代表意气的是一匹龙马。猪八戒代表了人的大欲,特别喜欢男女饮食。一个晦气色的沙僧,代表没有主见的情绪,只能挑着行李,担起这个皮囊跟着猴子、猪八戒跑。那代表整个完整的心身生命的,便是唐僧。从表面看来,他是世界上最老实的笨人、善人、好人,虽然一路上他所遭遇到的,处处是艰难险阻,都是妖魔鬼怪,而在这三四个鬼精灵伴随下,走完一段人生的道路,但由于他的“诚意、正心、修身”,所以他成功了! 当自己在“知性”的理智上认为这样应该做,而且是一桩好事,但是自身却另有一个厌倦疲懒的力量,使自己始终没有去做。最后又悲叹懊悔,自怨自艾,无可奈何!这就是说明人生的一切,以及行为的善恶是非,有一半是属于人身生理所影响的结果。所以《大学》特别提出“修身”的重要。 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是指“情绪”没有发动的境界。换言之,是并未动情,更未引发“意气”的情况。但人到底是有情的动物,“无情何必生斯世”,“天下谁能不动情”,只要“发乎情,止乎礼义”。“知止而后有定”,便能做到“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了!因此子思把“中和”的境界和作用,高推到“大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圣境上去,是多么的真善美,而且又很切实于人情的平凡状况,这就是人道的真现实,并不外于人情。 换言之,孔子的尊王主张,是他眼见当时春秋时代的政治、社会演变趋势、文化堕落,当权有力者不以“立德”为功,只以智谋权力作为霸业的手段,天下将必大乱。大乱的结果,当然是民不聊生,吃苦受害的还是老百姓。所以他主张,仍然尊重周室的政权王统,要使他随势“渐变”,不至于大乱。如果要求“突变”,必会造成再来一次如“汤、武”一样的革命,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中国文化中,维持传统的家族人伦之道的,都是历代中国妇女牺牲自我的成果,是母德的伟大,不是男士们的功劳。 母教,才是天下文化教育的大教化事业。大至国家、民族,小至一个儿女,没有优良传统贤妻良母的教育基础,那就什么都免淡了! 中国有句古话,“以德服人者王,以力假仁者霸”。简简单单十二个字,就把中国历史文化“王道”和“霸道”的界别说得一清二楚了。假定三代以上,在唐尧、虞舜时代的政治。是“以德服人”的“王道”。三代以下,尤其在东周以后,都是“以力假仁”的“霸道”治权。在古汉语中的“假”字,不完全当作真假的“假”,“假”当作“借”字用。所谓“以力假仁”的意思,是说,虽然都是用权力来统治,但也必须借重仁义之道来作号召。 人性,有善恶兼具的根底,去恶为善是健康的人生。蔽善从恶便是病态的人生。可惜人们喜欢以病为乐,因此造成人类史,是一部病理学医案史。所以中西的圣哲们,也只好永远担任医疗的护理工作了。 秦始皇对于没有文化教养的生母,还是很有孝心;对于吕不韦,也是很不忍心。所以也不能一味说他是绝对的粗暴。不然,从春秋到战国,弒君杀父的诸侯王,岂只一两个而已。即如秦朝以后的帝王,派人送一把刀,一瓶毒酒,一条上吊的绳子,命令他自杀的多着呢!但秦始皇对吕不韦,并没有这样做。其故何在,殊可深思也! 提到三代以下,所谓“天子”的帝王,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够得上“身修而后家齐”。而且自秦、汉以后的帝王家庭(从旧史的习惯,叫作宫廷),都是大有问题的家族,几乎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家齐”的好榜样,因此而造成历史上做领导人的帝王们,大多都是变态心理或精神病的人物。 如果现在依法平反,该判“焚书”之罪的是李斯和楚霸王项羽。而且当时所烧的书,是指私家藏书。但博士官有的藏书,集中在咸阳宫中,后来被项羽放一把火,连同阿房宫也一起烧了。但苏东坡却认为“焚书”的罪过,应该由荀子来负责,因为李斯是荀子的学生。 千古以来的书生们,都是“眼高于顶,命薄如纸”,平常喜欢高谈阔论,批评说理,滔滔不绝。一旦有事,大都便推过别人,自卸罪责。这也是世情之常,令人不胜悲叹的事! 身不修、家不齐而奢言治国、平天下,不是不可以,只是“偏中偏”,很少能够做到“偏中正”。为什么孔子特别推崇尧、舜?他的重点,应该是在“修身”。 贾谊生在汉文帝的时代,青年有才,也有远见。但在那个时候对汉文帝所提的意见,他实在不能接受,也无法采用。譬如一个平民,在万分艰难中发了大财,变成了一个大富翁、大企业家。但他刚死,家庭有大变故,这个家族事业也岌岌可危。但这个儿子在危急中刚刚接手当家,要在艰难紊乱中安定整理家族事业,只能求于安稳中振兴旧业。明知还有许多很严重的隐忧存在,但在这个阶段,是不能用大刀阔斧来变更它的,否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事业前途会受影响,甚至前功尽弃。这种情形,只有身在其位,担当重任的人自己心里有数。不是像贾谊一样,少年书生,充其量只在这个大家庭做小职员,冷眼旁观,看出毛病,就希望少老板要照他的意思办就行了。古往今来,一般的有才有学的青年知识分子,犹如贾谊一样多得是。唐代李商隐的处境,更不如贾谊,但自命不凡,所以写了这首名诗,他不是吊贾谊,其实,是在自怨自艾。 人,因为有“自欺”,才会“欺人”,最后当然要“被人欺”。换言之,人要自爱,才能爱人,最后自然可被人爱。也可以说,人要自尊,才能尊人,这样才能使人尊你。 人人都会埋怨被别人骗了,其实,人不自骗,谁又能够骗了你呢? 人们起心动念的思想作用,甚至善恶念头等等,它在自然界里,也犹如投一颗小石子在水里,它都会发生波动性的动力作用。由一个小小的涟漪开始,逐渐扩散,遍于虛空。而且还可以用光学原理把它录影下来。才知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乃至“千手千眼”的真理所在,并非是托空妄语。如果真的学通了科学(我说的是真通,并非指专家的学位),他自然会了解到哲学和宗教学的严重性,就不敢妄加别人迷信的大帽子了。因为,自己不懂,就说别人迷信,这才是真迷信,也就是不“诚意”了。 其实,每一个人活在人世间,几乎没有一个不是损人利己的;同时,也可以说,没有一个不是损己利人的。因为人是彼此需要互相依存的。人不像别的生物一样,所以构成人群的文化,形成了社会。 愤怒伤肝,恐惧伤肾,好乐伤心,忧患伤肺。换言之,容易发怒、容易发脾气或脾气不好的人,便是肝气不平和的现象。容易害怕,俗话所说胆小怕事的人,便是肾气(与脑有关)不平和。嗜好过分,特别如饮食、男女方面过分,可使心脏有问题。多愁善感,或遇家庭问题,其他等等事故,心多忧患,便由肺气不平和开始,影响内脏健康。 到现在为止,实在没有哪一种学说理论,更比佛学高明。佛学是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为主旨。所谓“三界”,是指这个宇宙之间的生命,统以爱欲、淫欲为生命来源的作用,叫作“欲界”。它是包括物质、物理的世界的一切生命在内。超过欲界以上的,是“色界”,以光色为主体的生命世界。超过色界以上的,便是“无色界”,我们暂时只能理解它是“空界”,或可说是超越时空的一种现象。“万法”是指宇宙间的一切有形的事物,以及一切无形的理念和精神。他说所有“三界”、“万法”,都是“一心”的功能所变现。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齐家”,并非是西方文化形式的小家庭的家。也不是二十世纪后期中国新式的家。古代传统文化的家,其主要是以“宗法社会”和“封建制度”相结合的“大家庭”、“大家族”的家。它本身就是“社会”,所以过去中国文化中,再没有什么另一个“社会”名称的产生。如果从“大家族”的“社会”,与另一个家族,或其他许多家族的土地连接起来,就是另一个团聚的名称,叫作“国”了。因此,由上古以来到后世,便正式成为“国家”名称出现了。 所谓“家无间言”,是说全家三百多人,并没有一点不和睦、不满意而吵闹起来。因此便可知道“齐家”之道,是“齐”这样的家,不是如现代,乃至西式的小两口子,把两个铺盖,拼成一张大床,或两张小床的家。即使是对小两口子的家来讲,又有几对是白头偕老、永不反目的呢!你看,“齐家”,是那么轻易要求,那么稀松的世间人事吗?! 依照现代物质文明的快速进步和精神文明相对的衰落。不论是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甚至举世皆醉的工商业竞相发展,在不久的将来,人类社会不会再有家庭制度的存在,而且也没有婚姻制度神圣的存在了!人类历史的剧本看到这里,我自己觉得可以“煞搁”了。因为我是一辈子看戏的,再看下去不是不好看,习惯不同就有点太陌生不大自在了! 所谓“齐家”之“家”的内涵指标。因此大略介绍过去历史上,所谓“大家族”和“大家庭”的情况,是《大学》所指“齐家”之道的重心所在。至于初由一男一女,两相单独建立的“小家庭”,是归于“夫妇之道”的范围,当然也和“修身”、“齐家”有其基本的重要关系,但非本段文言的主要所指。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细数人生,谁又不在“畏敬”中过了一生。但是,世界上什么是最可怕的呢?鬼神并不可怕,因为没有见过。上帝、佛、菩萨也不可怕,天堂和极乐世界都距离我们太远。最可怕的是“人”;更可怕的是“自己”;尤其可怕的是人自己所造成的“人”神,它的代号,叫作“权威”。其实,权威只是虚名,它没有一个东西,但它又把握支配了一切的东西,它是以一个孤苦伶仃可怜的人为形象,是“寡人”、是“孤家”,他使人不想接近,又想接触。望望然是很渺小,又好像很伟大,总之,是人人自我矛盾所造成的一个“偶像”。最好的“偶像”,是没有一个他的自我形式,是以人人心中各别自我所形成的一个“偶像”。它使人人心中自我自生有“畏敬”成癖之感。 到了北伐前期,那时,印刷术已稍发达了,到处可以看到一张又一张由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袁世凯、张勋到奉、直战争的大帅们,和革命先驱孙中山、黄兴,甚至什么国民革命军的北伐总司令蒋介石的画像。一个个都是人们所制造的“权威”,令人望之似乎“畏”而生“惧”,但未见得有“敬”意的存在。 我们也可以从佛学中去了解“慈悲”另一面的作用,如说:“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这种道理,和人生实际行为的结合,“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然,就犹如现代一般人,在那些报屁股或杂志的尾巴上,看到学到一句“爱心”,或“爱的教育”的皮毛,就一味只以“爱”啊“爱”的教养子女,最后多半变成“爱”之反而“害”之了。希望大家真要“好学”、“慎思”去“明辨”它才对。 “傲”是内在的,正如古人所谓,此人有“傲骨”、或有“傲气”,这还代表了有一点赞许的意思。“骄”就有使人受不了的粗暴之感了。 富贵的家庭,或是社会富有了,就会养成青年人多“赖”,爱炫耀、爱耍阔、爱奢侈、好高骛远。社会苦寒,家庭贫穷,就会使青年人容易走上“暴戾”愤恨的路上去。这并不是天生人才有什么差别的作用,只是因为受环境压力,造成心理沉没的后果。除非真能刻苦自励,专心向上的人,当然也可以能够跳出“世网”的。 大家庭的家族,便是人群社会的基本,犹如一个小国的雏形,而且它所注重的是礼治,而不是“法治”。“礼”是文化的教养,道德榜样的感化。“法”是人为建立适应时空环境的规矩,用来管理人的行为,使其在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可起平衡利益、调整利害冲突的作用。殷、周以前,中国文化的政治指标是以礼治为主,法治仅是辅助礼治不足的偶尔作用。如果要研究讨论礼治和法治的比较,哪样才对?那可问题不简单,必须要从人类社会发展史、人类经济发展史等学科来综合研究。 从西方后期文化的民主、自由思想东来,开始冲击中国的固有传统文化,渐渐又互相沟通了解而结合。你看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以美式的民主选举作代表来说,当他们为了竞争登上国家领导人的宝座时,互相揭发缺点,甚至作人身攻击。对于他青年时代的学业成绩、男女恋情,甚至夫妇之间的嬉笑怒骂,都要拉上电视来讽刺。大家还公认,这才是真正民主的风范。诚然,好玩是好玩极了,但是世上真有多少人是白璧无瑕的圣贤啊! 我也是学话的鹦鹉而已。而且一边说,一边自己冒汗,心里发毛,惭愧之至。只有一句话:“我所不能也。”因此,我也常告诉一般学佛修道、或信任何宗教的朋友们说,请你先平实一点,不要老是说,我要学佛度众生、救世人。自己的家人,不是众生之一吗?也是世人吧!既不能影响家人,便说要度众生、救世人,可能吗?也许你能,我实在自惭不能。所以一辈子也不敢以师道自居,既不认为有学生,更不敢自认为是你们的老师了! 推位让国的最高理则,并非如此。它的主旨,只是局限在“齐家”范围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礼让行为,并非是加于领导有国者的大君主,或大领导统治者的要求。 中国过去的历史,都是自称为儒家的大学者所编纂。他们都是戴上有色眼镜,凡是碰到佛、道两家或不懂的事,就毫不客气地删除。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正为此故。 如果用严格的比喻来说,大家都知道,西汉的“文景之治”,是重用黄老的道家文化思想。后世称它是“内用黄老”、“外示儒术”。那么,满清在康、雍、乾三代,是“内用禅佛”、“外示儒家”。这是绝对正确的事实,如假包换。只可惜后世一般人,对禅佛之学太过生疏,反而不能学以贯通,自被成见所瞒了。 当我在美国居留做过客的两三年之时间,审慎观察研究他们的各阶层社会,人们最厌恶的便是律师。其次,最恐惧的是医生和医药。号称为世界民主、文明的美国,也难免如老子所说“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的社会。他们的法令也多如牛毛,各州的立法,有的和联邦法律有所不同难免抵触。法官们对于法律的解释,有时候也犯了如中国历代酷吏一样的错误,“周纳罗织”,入人于罪的也不少。因此,作为律师的一行,就有不少懂得钻法律的漏洞,犹如中国明、清时代的一些刁钻师爷或恶讼师一样,也会使打官司的当事人,弄得家破人亡的事确也并不太少。尤其有关税法方面,追缴、追补的多,逃税、漏税的也很公开普遍。这也就是美国式的民主“人(民)权”一面的热闹事。 如照我在过去中国几十年前,亲眼看到那个古老的农村社会,现在人所谓的封建社会的医生和药店,几乎和现代西方或美国的医生、药店完全相反。医生如果太摆架子,拖延时间去看病人,当场会为病家及大众所咒骂。药店在过新年的正月初一,绝对不可关门,而且也不许关门,那是千多年来的风俗习惯。不论半夜三更,正月初一或除夕,请医生看病,或到药店买药,绝对没有推迟拖延的行为,不然就会被社会群众所唾弃的。至于民间社会,不论妇女村农,懂得几个祖传偏方或治病方法,给人方便治疗,得到一般老百姓的爱戴,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当然,或药不对症,庸医杀人,不免有之,但到底是少之又少。决不像美国式的“民主”法令,以保障人命做借口,随便指为“无照医生”,就绳之于法。我在美国,也随时看到有些病人,明明是被他们医药错误,但也绝对不敢施之援手,甚至也不敢多说,稍一不慎,就会触犯他们的法令,不堪设想。 礼治,不但在于要求上层阶级的士大夫们,同时也是要教化一般的庶民。所谓“不教而诛之”,则过在士大大们所从政当权的官府,并不完全重责于庶民,这是礼治文化最重要的精神所在。 “三从”、“四德”的内涵,并没有一点轻视女性、或是压迫女性的意思。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就叫“三从”,那有什么错?你把“从”字换做现在流行的法律术语,变成“负担”或“负责”来想想就通了,那真是对女性的尊重啊!女子在未嫁之前,应该由父母负担生活,负责教养,有什么不对?结婚出嫁以后,作为丈夫的男人,就应该负担起妻子一切的生活费用,负责妻子的安全,那又有什么不对?除非是反过来,男人要靠妻子生活的才对吗?丈夫死了,当然妻子自身的父母也老了,不靠子女的照应,怎么办? 作为领导的人,不管你是做皇帝,或做官的臣工,乃至做老板、做师傅,甚至做父母、兄长的人,凡是居于 上位的人,无论你做任何一件事,自己想来都很讨厌,或很为难,或者很不应该去做,只好自我逃避,就要指使下面 的人去做,那便是“缺德”,就是“意不诚、心不正、身不修”,切切不可如此。相反的,如 果你身居人下,对于有些事,有些作为,自己想来都有些厌恶,但是为了讨好上级,就改变方法,把坏的成分,花言 巧语,另加包装,怂恿上面去做,或是掩盖自己的过错,故意诿过于上级。那就是“意不诚、心不正、身不修 ”的最大“缺德”,切切不可如此。 你想要人心归向,或是个人想要有朋友相助,必须先要从自己“立德”开始。如果你自己作人, 态度、言语、思想等行为,处处“缺德”,一切就免谈了!不过,一个“德”字,涵义太多太 广太深,真是一言难尽,说不完的,不是随随便便说一句“道德”就对了。 “名、利、财、货”,“富贵功名”,“权位金钱”,都只是在生存、生活上,一时一地的应用条件而已。它的本身,只能作为临时临事时所需要支配的机制,根本上它都非你之所有 ,只是一时一处归于你之所属,偶尔拥有支配它的权利而已,并非究竟是归于你的所有。因为你的生命也和“功名富贵”那些现象一样,只是暂时偶然的存在,并非永恒不变的永生。 所谓“清谈”、“三玄之学”和研究新近由印度输入的“佛学”,只是文化教育上的一种潮流,一种轻视皇权的反动,反映士大夫们另一种不同意现实政治的风格而已。 正如晋初尚书左仆射 刘毅所痛恶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其实,刘毅这篇有关用人行政的谏疏文章,直到今天和将来,无论是哪种政党、政见的民主时代,也应当好好研读,作为民主选举的制度精神的参考。 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文化不同的各个国家民族之间,早在公元以前,就能接纳外族归附移民,不记宿仇,没有种族歧视的成见,除了中华民族,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因为中国文化,本来有“ 王道治天下”的传统,以“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仁义精神,才能做到。也可以说,中华民族的“华夏”文化,早已在公元以前,就实行了人类大同的理念,早已泯除种族歧视的狭隘胸襟 。 隋朝开国的隋文帝杨坚,在杀戮以外更加灭族,所以历史学家们,便说隋朝皇权,是必然不会长久的。 儒家所讲的“义”,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人我之间都得安详,所以古人解释 “義”字造形的内涵,是从“羊”(吉祥) 、从“我”,两个字义的综合,是属于“六书”中的“会意”字的范围,等于说是 “为善最乐”的意思。但自曾子以后,孟子特别注重“义”字,主张以“义”为先 。因此古人便如此注解:义者,宜也。这也等于说是没有哪一点不合适、不相宜的才是“义”。至于从墨 子学说以后,墨家思想的“义”字,就有偏重于人我之间,富于同情心和相爱心的“侠义”之 “义”了。 但很可惜的,由于他最后的几句结语“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却被秦、汉以后历来读儒书出身的学者们,硬要用来学做 “圣贤”金科玉律的教规,对于“钱”、“财”二字,视为毒害。甚至平时多谈这 两个字,就会变成“俗物”。可是,不随流俗,特立独行的学问修养,毕竟不易做到。因此,一般的读书 学“儒”的知识分子,大多成为“既要清高又怕穷”的矛盾心理状态。一旦考取功名,挤身政 要以后,既不懂经济、财政,更不懂为国家社会人民之间,如何理财致富,而达到富国强兵的妙用。好像都是误解了 曾子著《大学》最后的几句话,变成了如来佛加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样,一听就要头痛得打滚,非常可笑。所以 中国有两三千年丰富记录的历史资料,所谓二十五史或二十六史,好像都是一部人事经历的资料档案。对于财政、经 济、生产、消费之间社会的财经变化态势,和人事史料来对比,简直少得可怜。 孔子死后,在曲阜的墓地,也是子贡一手所经营的,而且他还 在夫子坟上,守墓六年才离去。如果孔门高弟,都如颜渊、原宪一样,遁世无闷,甘于清贫,孤芳自赏,行吗? 究竟是财富的资本影响了政治?或是政治影响了资本的财富? 这也等于是哲学上的主题:究竟是蛋生鸡?或是鸡生蛋呢?且待人类慢慢摸索,再去求证吧! 我们为什么在讲《大学》“治国平天下”的结语,硬要拉扯到《货殖列传》来做讨论呢?因为我读历史 ,每每发现古人被《大学》最后结语“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 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的一段话镇住了,并未好学深 思它的真义所在。因此,不惜眉毛拖地,特别点出其中的关键所在。既可还了曾子著《大学》的本来面目,又免得后 儒们盲目追随两宋以来的理学儒家们所误解的蛊惑。 读书求学,自当有顶门上一只眼,取其精华,舍其糟粕,不可妄自菲薄,盲目随人说长话短,死死啃住古人的遗骨、唾余啊! “参禅”的名词,是从宋元以后所兴起,那已是禅宗从驰骋中原和大江南北, 终将走向小径的尾声了! 总之,孔子的删订“六经”,是把唐尧、虞舜以来,直到周朝开国以后的文化文明,尤其是由周公姬旦 所整理过的中国上古文化,汇为总类付予后来的人们,做为先民遗留给后代“承先启后”的无价资产。当 时对学者称为“儒士”或“儒生”,并非如汉代以后的儒家,是专指治孔孟之学才称“儒 者”的。 任何一代的文化,都离不开“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的人事关系。 《原道》一文,劈头就提出“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 ”;然后便说“仁与义是定名,道与德是虚位”等等,气势不小。因此,后世的儒者大多认孔子所说 的“仁”,就是“博爱之谓仁”了!殊不知“博爱”是墨子主张的精义。“行 而宜之之谓义”,也正是墨子的学说的精神。韩愈是对墨子之学极有研究的学者,所以《原道》一文的开头,便 引“墨”入儒,致使后世的学者们,却被他的健笔宏文轻易地瞒过去了。 从李世民起义之初的动心用意,已经深深埋下了不良的前因。他在说动其父李渊起兵的布局,是设计用酒灌 醉了李渊,使他在昏昧之中奸污了隋炀帝在晋阳的两个妃子,因此迫使他的父亲,不得不听从他的主意而起兵。所以 就由武则天的夺权做皇帝开始,使李唐一代后世的子孙帝王们,始终都在受内宫夫妇男女之间的“女祸” 所困扰,甚至还要受那些不男不女的“宦官”随 便摆布。因此,造成晚唐时期军阀专权的藩镇之乱,终至国亡家破,以了却前因后果的一笔滥账。至于李世民在登位 之初,弑兄杀弟、霸占兄嫂等行为,遗祸到唐肃宗李亨以后四代之间的兄弟宗室的权位之争。如果不是介乎禅道之间 的同宗名臣李泌,不避嫌疑的斡旋其间, 恐怕在中晚唐的阶段,早就失鹿中原,移鼎他人了! 世界上有很多文人,最喜欢谈兵,他们实在没有当过军人打过仗,往往会把战场当作考试场一样的紧张好玩。赵匡胤是从战争中勇于作战而成名的,他当然了解战斗是并非好玩的事。所以他在登上皇帝的宝座以后,就要考虑是否必要以武力统一天下,或是另谋其他的方略。他所以毅然断然在“舆图”上,手把“玉斧一挥”,暂且割开“燕云十六州”和云 南一带的“大理”而不顾,固然不是勇者的所为,但也情有可原。而且他认为当时北鄙的契丹等胡人,进攻中原,其志只在财货的掠夺,人如只要富贵,就可用金钱攻势,买回失地。这就是赵家三百年来由太祖内定战略失 策的致命伤。 孔子答子贡问政,曰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并非是必要发动战争才能解决问题啊! 赵宋开国的重文轻武政策,恰为宋儒理学成长的助缘。 儒家的“四书”,并没有妨碍了中国,只是南宋以后的有些学者,过于迂曲误解了“四书”,反而妨害了传统儒学对民族文明发展的重要。 如果从人类学的观点来说,对比东西文化的演变,而且以中国文化史的立场来讲,就像太阳运行东西两半球的一昼夜之间,西欧和东亚的中国,明暗代谢,几乎似有类同,而又有大不相同的差别情况。 权势地位,只可以煊赫一时,并不能左右后人的爱憎。它和领导政治的成果一样,好坏永在人心。 尤其是身兼文武韬略,出将入相的人物,大多是富于才华,富于情感的人。古今的名将,具有军事天才的人,也是如此。只是一般人没有真正置身军旅,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换言之,军事上的战略、战术和战斗,统是战争的 艺术,也是智力和情操的结晶。兵法即艺术,艺术即兵法,只是普通的人,不了解真正的武学,看到军人就怕,认为统是老粗,实在非常遗憾。 “三代”以上,是以德化民成俗,用文治而平天下。“三代”以下,是以“止戈为武”的武功平天下,然后再事治国。“功德并用”,“恩威并济”,才是传统儒道文化的最大原则。 他自己并没有说,只有我朱熹所编注的《大学》、《中庸》,才是空前绝后 的孔门正宗心法,后世必须以此为准。但他编注的《大学》、《中庸》,却变为后世元、明、清六七百年来的御用范 本,用它来牢笼天下学者进取功名的思想,成为不可另有其他见解的意识形态。应该说这并不是朱熹的本心,这是元 、明、清三代那些“不学无术”治国当家皇帝们的过错。尤其是明朝开国之初的和尚皇帝朱元璋一手造成 的罪过。 十三世纪,便是成吉思汗的世纪,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到此划分界限 ,成为黯然失色,大不如前的转折时代。 有人说,汉朝四百年,是刘家与外戚宦寺共有天下;唐朝三百余年,是李家与女后藩镇共有天下;明朝三百年,是朱家与宦官共有天下;清朝两百余年,是爱新觉罗与绍兴师爷共有天下。这样的史论,虽然过于笼统草率,但也蛮有道理的。 朱家子孙十五个职业皇帝,除了被太监宫女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以外,几乎找不出一个对历史社会有很好贡献的君主。其中两三个稍有特别天才的,如 英宗朱祁镇,如果不做皇帝,专学天文,应该可以成为名家。神宗朱翊钧,不做皇帝,专业经营,或从山西票号做学徒,以他爱钱如命的个性,一定可以经商致富。熹宗朱由校,不做皇帝,专学建筑 设计或土木工程,也应该大有成就。但很可惜,他们都不幸而生在帝王家,当了职业皇帝,反而在历史上留下许多劣迹,真是不幸。 当满清入关称帝以后,在过去 两百多年的时间,始终存在满、汉民族意识情绪的斗争。但从满族的立场来说,因为明末时期,明朝的政权,已经物 腐而后虫生,自己不能收拾,所以才请我们入关来澄情宇内。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天下本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德者居 之,这有什么不对。雍正《大义觉迷录》的立论,就是由这个观点出发。 参禅开悟,并非是求仙道的长生。一个人事无巨细,都要事必躬亲,昼夜勤力,日里万机十多年,不累死也会瘫痪的。况且他对佛法心宗意生身的转身一路工夫,还须求证,并未到家。这是他无法告人、无处可问的关键所在。 中国人到现在,仍然对读经与不读经的争议,还在喋喋不休。其实,读“四书”、“五经”是为 了知道自己国家民族的文化根本来源,它和国家的兴衰成败,以及国运的强盛富有,不能混为一谈。事在人为,不是事在书为啊!传统文化的诗书并不害人,只怕自作高明的人为害了诗书的精义而已。 明朝的三保太监郑和,已经奉命出使南洋,由江苏、浙江、福建南历南洋群岛,乃至非洲东岸,及印度、波斯等东海岸,前后出使七次,历经三十余国。虽然他是奉有特别任务,只做试探性的航行,但他志在宣扬国威,施加德化,既不想占有别人的土地,更没有贪图他国的财货而做贸易,反而代表明朝,赏赐安抚那些弱小民族的国家,所以直到如今,印尼边境地区,还存有土人们为郑和修造的神庙来纪念他 。关于郑和下南洋的事,还有人写作小说,变成家喻户晓的故事。但冷静沉思,和哥伦布等发现新大陆相比较,问题并不一样,这就是代表了中华民族素来爱好和平,不贪图不仁不义财富的习性。也可以说是民族传统文化教育上的深根固蒂,并不能认为是不懂商业利益,或是民族性的弱点。 美国人注重现实生活,就是杜威哲学教育的结果。从表面来讲,重实践与经验,与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学说,有相同之处。但并不尽然。杜威主义只是当时教育上一副治标不治本的药剂,得失是非及其流弊,尚须另作研究,并非人道教育的大经大法。 科技发展的最高目的,不是专为经济价值,或市场竞争做工具的。我们对这个课题,先要了然于胸,才有资格可说“迎头赶上”这四个字。所谓迎头,就是别人已经走过的道路,不必要再去花力气,只需要捡用他们已经走过的经验,站在时代的前头,先跑一步赶过去,这样才叫迎头。 只是可惜一般高唱科学论调的人,其实并不懂得科学的内涵精神,还没有充分发挥和培植这一代青年科学工作者的才华。而且更没有高赡远见去设计,如何把科学与科技的教育,跟哲学与人文文化汇流,做出一番前无古人的大事业,为人类做一重大的贡献。不然,科学发展如一头无羁的野马,它会给人类本身带来毁灭性的祸害。 我现在对你们重新提出中国儒家孔子一系的《大学》,对照历代历史的现实演变来讲,是要大家明白,我们的国家几千年来,是仁义博厚,恪守宽容忍让,希望天下人类,真能达到和平共存的世界,既没有侵占其他国家的利益,更没有压迫其他民族的野心,同时也没有自认为是天下第一的狂心。我们具有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忍辱负重的文化根基,也绝不甘愿接受不合理的侵略和压迫,虽然在极度的艰苦危难中,也必然自强奋发,终于做到以德化人,以礼让相安为志。(《原本大学微言》)

    2015-02-18 12:50:52 1人喜欢 回应

四平的其他笔记  · · · · · ·  ( 全部292条 )

食物营养与疾病-比勒医生的营养学忠告
1
东周列国志
1
孟子与公孙丑
1
潘雨廷先生谈话录
1
娑罗馆清言围炉夜话
1
四季花传书
1
孟子与滕文公、告子
1
浣花洗剑录(上下)
1
大圆满禅定休息简说
1
心灵能量
1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1
上師也喝酒?
1
西藏密教之父阿底峡尊者
1
阴阳师典藏合集
1
孔子和他的弟子们
1
残酷才是青春
1
八万四千问
1
金阁寺
1
旅途的脚印
1
天人五衰
1
晓寺
1
奔马
1
春雪
1
大圆满前行引导文
1
古典文教的现代新命
1
顾城哲思录
1
我们为何不幸福
1
倚天屠龙记(全四册)
1
罗念生译古希腊戏剧
1
孟子与尽心篇
1
《史记·太史公自序》讲记(外一篇)
1
荒漠甘泉(附黑门山路)
2
理想国
1
好逑传
1
老残游记
1
禅与生命的认知初讲
1
碧血洗银枪
1
封神演义
1
点灯的人
1
漫谈中国文化
1
射雕英雄传(套装共4册)
1
做人的佛法
1
连城诀
1
生死场
1
侠客行(全二册)
1
雪山飞狐
1
飞狐外传(全二册)
1
太极拳与静坐
1
黄帝的人生观
1
孟子与万章
1
试炼你的信心
1
《南怀瑾-小言黄帝内经与生命科学》
1
南怀瑾:一代大师未远行
1
楞严大义今释
1
泰戈尔诗选
1
家书中的百年史
1
天龙八部(全五册)
1
有求
1
布施學毘耶娑問經附錄南懷瑾先生選講
1
溥杰自传
1
怀念父亲南怀瑾
1
庆祝无意义
1
列子臆说(上)
1
神曲
1
云深不知处
1
双峰禅话
1
普希金诗选
1
德兰修女传
1
薄伽梵歌
1
如何修证佛法
1
活着,为了什么?
1
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
1
云水禅心
1
空谷幽兰
1
雅典的少女
1
活得安详
1
金粟轩诗词楹联诗话(合编)
1
韦伯作品集Ⅻ: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1
青春的烦恼
1
生命的真相
1
我爱人像红红的玫瑰
1
夜莺与古瓮
1
廿一世纪初的前言后语
1
释迦牟尼佛传
1
南怀瑾的最后100天
1
诗里特别有禅
1
知性改进论
1
血鹦鹉
1
不可言说的言说
1
生存神学与末世论
1
死论
1
星云法师释佛
1
让阳光自然播洒
1
悉达多
1
罗密欧与朱丽叶(名著名译插图本)
1
民族主义
1
现生说法看佛教
1
资本主义文明的衰亡
1
武士道
1
易经系传别讲
1
老子他说续集
1
书屋小记
1
魏承思国学讲演录
1
不离:上师人生开示录
1
喝茶解禅
1
亦新亦旧的一代
1
老子他说
1
生活禅钥
1
历史的经验
1
我們真正的歸宿
1
无量义经
1
易经杂说
1
虚云大师文汇
1
爱因斯坦晚年文集
1
《佛说大集会正法经》解读
1
中国道教发展史略
1
七真传
1
沉思录
1
中国佛教发展史略
1
名利场(上下)
1
禅话
1
目送
1
虚云和尚年谱
1
人生的枷锁
1
忏悔录
1
庄子諵譁(上)
1
佛说大威灯光仙人问疑经
1
八仙全传
1
净空法师太上感应篇讲记
1
中国人的精神
1
安士全书白话解(上下册)
1
八正道
1
倓虚大师文汇
1
密勒日巴尊者正傳
1
广钦大师文汇
1
一条丰富的人生路
1
自我的真相
1
玉琳国师传
1
金刚经说什么
1
妙法如意宝解脱庄严论
1
维摩诘的花雨满天(上)
1
我们时代的病态人格
1
终止你内心的暴力
1
不是为了快乐
1
入菩萨行论
1
药师经的济世观
1
圆觉经略说
1
南怀瑾讲演录
1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
1
答问青壮年参禅者
1
南怀瑾与彼得·圣吉
1
探索潜意识
1
莫泊桑短篇小说选
1
太阳,我的心
1
人生的起点和终站
1
挪威的森林
1
信心铭
1
与生命相约
1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1
被遗忘的语言
1
自由的迷思
1
净空法师讲《了凡四训》
1
心与禅
1
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
1
浮士德
1
你可以不怕死
1
性革命的失败
1
逃避自由
1
鲁滨孙飘流记
1
哲学书简
1
蒲宁散文选
1
当下的力量Ⅱ
1
罗生门
1
西藏的睡梦瑜伽
1
心灵裸舞
1
心灵神医
1
与无常共处
1
古多尔的精神之旅
1
十大弟子传
1
当下的力量
1
禅七讲话
1
生命之爱
1
西藏生死书
1
无我的智慧
1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1
普贤上师言教
1
谋生之道
1
彩画集
1
谁来跟我干杯
1
次第花开
1
生死的幻觉
1
月亮和六便士
1
正见
1
终究悲哀的外国语
1
南闽梦影
1
依然故我
1
帷幕
1
好笑的爱
1
笑忘录
1
小说的艺术
1
野火集
1
罪与欠
1
娱乐至死 童年的消逝
1
毛姆读书随笔
1
刀锋
1
送你一颗子弹
1
海边的卡夫卡
1
告别圆舞曲
1
佛教的见地与修道
1
如何真正富有
1
被背叛的遗嘱
1
三少爷的剑
1
旅行的艺术
1
相遇
1
艺术与人生
1
苦才是人生
1
玩笑
1
七杀手
1
七种武器(全三册)
1
诗的时光书
1
英雄无泪
1
红玫瑰与白玫瑰
1
湘妃剑
1
彩环曲
1
剑花·烟雨·江南
1
神偷绿小千
1
游侠录
1
生命对你意味着什么
1
身份的焦虑
1
苍穹神剑
1
月异星邪
1
火并萧十一郎
1
边城浪子(上下)
1
白玉老虎(上下)
1
萧十一郎
1
无知
1
不朽
1
身份
1
生活在别处
1
雅克和他的主人
1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1
武林外史(上下)
1
放手与找到自我
1
摆脱恐惧和共生的方法
1
相信自己的命运
1
人间草木
1
现代化之忧思
1
爱情没那么美好
1
无命运的人生
1
去中国的小船
1
电视人
1
列克星敦的幽灵
1
神的孩子全跳舞
1
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
1
斯普特尼克恋人
1
再袭面包店
1
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
1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1
1
天黑以后
1
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1
歌德对话录
1
蒙田随笔
1
动物农场
1
一九八四
1
霍乱时期的爱情
1
当代英雄 莱蒙托夫诗选
1
人间失格
1
爱的简约
1
思想录
1
卡夫卡书信日记选
1
九三年
1
普里什文随笔选
1
香水
1
月亮姑娘之歌
1
红宝石之歌
1
爱的饥渴
1
朝圣
1
人间是剧场
1
爱的纯全
1
周末
1
爱默生散文选
1
红字
1
人间词话
1
拯救与逍遥
1
这一代人的怕和爱
1
拣尽寒枝
1
沉重的肉身
1
万历十五年
1
流言
1